軒轅無傷原本也想回去,卻被王天德拉著到家裡喝酒,一邊喝一邊說著他們五兄弟當初如何相識,如何創立了長生教,以及看到彼此長出了奇怪的獸類肢體後,又是如何相互取笑的。軒轅無傷知道他內心苦悶,也就陪著喝酒為他排解。兩人從下午一直喝道了午夜,王天德趴著睡了,軒轅無傷也是被他家裡的仆人背回住處,次日醒來仍是頭疼欲裂。
他睡了一整天,到傍晚時分才醒來,頭腦依舊昏昏沉沉,本想繼續睡,但這天夜裡風雨大作,轟隆隆的雷聲不曾停歇,晚春的這一場雨下得竟比夏天還猛烈。昏沉中,軒轅無傷覺得有三四次雷似乎就劈在了身邊,數次把他驚醒,直至後半夜才逐漸停歇,軒轅無傷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早飯過後,高虎就過來找軒轅無傷,低沉道:“軒轅無傷,教主剛剛下令,長生教不歡迎你,請你立即離開!”
軒轅無傷大驚,前天還跟王天德喝酒,今天怎麽直接下逐客令了?他看到高虎眼睛有些紅,顯然哭過,當即問道:“高師兄,發生了什麽事?”
高虎眼睛更紅了,道:“沒什麽事,這是師傅的命令,你趕緊收拾東西,我送你出去!”
軒轅無傷道:“不,一定有事情發生了。我以長生教客卿長老的身份命令裡,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高虎終於忍不住,哽咽道:“昨夜,師傅和師叔伯們聚集了眾位師兄弟給他們護法,他們在長生鏡中施展六道移魂大法救治教主的兩位長兄,但是失敗了,甚至還引來了天劫,劈在了議事廳後面的山體上。今天早上,教主和三位長輩都是被抬著出來的。後來教主下令,所有弟子撤離,他們要留下來拖延赤煉城的人。軒轅長老,你跟我師傅關系好,幫我勸勸他們一起走吧,他們現在的狀態,別說赤煉城了,連我都抵擋不了啊。”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此時卻哭得稀裡嘩啦的。
軒轅無傷暗驚,道:“他們現在在哪?快帶我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大敵當前,他們為何要這時候冒險行事?
高虎喜道:“他們現在都在長生殿中。”說完抹了把眼淚,走在了前面。
走出院子,軒轅無傷感覺到了周圍的不一樣,平時祥和而充滿生機的長生教,此時卻壓抑而焦躁,到處都是走動的人,但都是擦肩而過,每個人都低著頭不再打招呼。而長生殿後方山體上多了幾個大坑,坑沿焦黑,顯然是被雷電擊中的。
軒轅無傷暗道:“莫非真有天劫一說?”腳下卻快速的往長生殿而去。
長生殿外的守衛已經撤離,殿內,李長生、梁志誠、王天德和趙岩松四人盤腿坐在議事廳的一張涼席上,臉色都慘白異常,顯然傷得不輕。李長生的大弟子陸濤站在旁邊伺候著。
王天德看到兩人進來,頓時破口大罵道:“高虎,你這狗娘養的,不是叫你把軒轅長老騙下山嗎,你怎麽把他帶來了?”坐他旁邊的趙岩松睜開眼,淡淡道:“高虎貌似是你養大的吧。”把王天德氣得一口氣噎住了。
軒轅無傷趕緊道:“是我逼著他帶我過來的。教主,三哥,發生了什麽事?你們為什麽要急著施展六道移魂大法?”
坐在中間的李長生道:“那天抓住歐陽震之後,我尋思了一陣,即使能抵擋住歐陽華,能不能說服赤煉城主也在五五之間。但若是我們移魂成功,真的找到了長生之法,再以此為談判條件,那就萬無一失了。施法的所需要的東西原本就準備好了,
只是被歐陽震這事耽擱了,所以昨晚我們就馬不停蹄的進行。但這六道移魂大法果真是禁忌之法,施展起來太過凶險,我居然在夢中入夢,像你上次一樣,進入了無盡的幻境之中,脫身不得。幾位兄弟為了救我,也相繼陷了進去,幸得聽到幾聲驚雷,才堪堪醒來,但我們已經受了重傷。” 歎息一聲,又道:“軒轅兄弟,我們現在已經失去了與赤煉城談判的資本,你跟著高虎他們趕緊離開。”
軒轅無傷道:“那你們呢?”
李長生和幾個兄弟對看了一眼,道:“我們現在這個狀態跟著他們只會成為累贅,還不如留下來,擺個空城計,為他們拖延點時間。”
軒轅無傷道:“我不會走的。我之前說過,我是長生教的長老,教裡有難,我怎能獨活?何況我孤身一人,也無什麽後顧之憂。”
高虎也道:“對!對!身為長生教的人,此時怎能獨活!”
王天德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道:“對什麽對!你這王八羔子,你還有妻兒呢,你死了,不怕你媳婦跟人跑了?”
李長生道:“高虎,聽你師傅的話,趕緊跟你妻兒回合。你身為老三一脈的老大,這一脈還需要你去發揚光大,只要你們還在,長生教就不滅。濤兒,這也是我跟你說的,你也趕緊走。”
高虎和陸濤於是含淚給每人磕了三個頭,離開了長生殿。此前,李長生他們已經暗中將教眾的家眷轉移,現在要走的是剩下的弟子,以及需要解決掉關押的江湖巨魔,遣散掉那些已經悔改的奴仆。
此後半日,各自的弟子都陸續過來磕頭跟四人辭行,有哭出來的,也有眼紅紅、磕完頭掩面出去的。待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之後,陸濤帶著他們從地道中離開,並從裡面毀了地道口,至於他們去向哪裡,軒轅無傷就不知道了。
原本李長生他們完全可以從地道離開的,只是從此可能要面臨歐陽華無盡的追殺,長生教的人也得四處流浪。赤煉城掌管著十八個郡,統領無數教派,其領地東西超過兩萬裡,南北也有一萬裡,是天下間最頂尖的勢力,若是被他們盯上,等待長生教的只有無盡的殺戮。所以說,他們不是拖延時間,而是要以將死之軀為長生教的人換來安寧。
通道已毀,他們也不再勸軒轅無傷離開,王天德卻忿忿不平道:“早知道那天就在酒裡多給你下點藥,睡兩天兩夜都不醒,讓胖子直接把你帶走算了。”軒轅無傷頓時明白過來,難怪自己昨天睡了一天,卻是王天德勸說不成,想趁著自己昏迷過去再把自己送走,心中大為感動道:“三哥,你要是過意不去,下輩子你再給我介紹個姑娘唄!”王天德道:“要得!要得!只是可惜了你這輩子的處男之身!”其余三人聽得軒轅無傷還是處男,頓時大笑起來。
眾人不知道歐陽華的人什麽時候來,因此都在長生殿中等侯,晚飯是軒轅無傷做好拿過來的。
晚飯剛吃完,李長生道:“來了。”眾人往外看去,果然看到一個黑影跳過圍牆,躍入天井中,看到坐在地下的眾人,小心翼翼的靠近。
其實他早就來了,只是看到長生教中一片黑,到處搜索了一番,沒看到一個人,唯有此處有燈光,才慢慢的靠近。李長生四人他都認得,唯有對軒轅無傷陌生。他趴在牆頭處,發現四人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似受了重傷,但恐有詐,又看了一陣,發現不似有假,這才跳進來。
他走上前,作了個揖道:“李教主好!”
李長生問道:“歐陽業,歐陽長老?”
那人道:“正是。李教主果然是勤奮之人,這時候還在議事,我沒有打擾你們吧?”
李長生道:“沒有,沒有。只是我們兄弟偶感熱度毒,在此乘涼,散散熱氣。歐陽長老不要靠得太近,免得傳染了。”
歐陽業道:“哦?熱毒?怕是受了重傷吧?”
李長生道:“歐陽長老真是目光如炬,這都給你看出來了。”
歐陽業道:“少廢話,既然你們都受了傷,趕緊把長生鏡交出來,我給你們一個痛快。”
李長生道:“長生鏡是有的,不過讓你們副城主歐陽華來拿。”
歐陽業道:“你意思是我不夠資格?”說話間,手掌一抬,一道罡氣打在趙炳松肩膀處,把趙炳松整個手臂都砍了下來。
李長生喝道:“賊子你敢?”
歐陽業原本只是試探一下,雖然他不懼四人,但若是他們一起上也十分棘手,此時卻看出來,他們是真的受了重傷,當下道:“我有什麽不敢的?等我把你們的手腳都卸下來,看你們給不給?”說完又要動手。
軒轅無傷早就衝到趙岩松跟前,封了穴道,給他包扎止血,此時看到歐陽業又要行凶,立馬擋在了四人面前。
歐陽業道:“憑你也想攔我?”
此時,一聲大喝從外面傳來:“歐陽老賊,欺我長生教無人嗎?”一道身影衝進來,和歐陽業對了一掌後躍到五人面前,卻是之前離開的張虎。
張虎看到趙岩松的手臂,流下眼淚來,道:“四哥!”
李長生道:“你來幹什麽?我已經把你逐出長生教,這裡的事情和你無關。”
張虎道:“大哥,你不能這麽無情,兄弟五人,你們四個一起死了,留我一個孤零零的活著,會不會太殘忍了?”
也不待李長生說話,就向歐陽業撲去,掌指間罡氣跳動,顯然也是個禦氣境高手。
歐陽業先前倉促與張虎對了一掌,雖然不分勝負,但也知道了他的功力與自己還有差距,當下也不懼他,與他纏鬥起來。
禦氣境的強者雖然已經能將罡氣外發傷人,但那樣畢竟比較損耗真元,若是多次攻擊無法奏效,被同境界的強者近身,那就是災難,所以禦氣境強者更多是將罡氣附於掌指拳腳或者兵器上,這樣既節省了力氣,對護身罡氣的傷害卻能增加,是以此時兩人的戰鬥都是以近身為主。
張虎的一身功夫都在雙爪上,掌指間附著罡氣快速揮動,竟有點切割空氣的嘶嘶聲。而歐陽業則重在雙拳,或崩或打或錘,引起一陣隆隆聲。兩人你來我往拆了十余招,張虎有些急了,手指上的罡氣猛地增長,身子前衝,使出一招“撲月式”直往歐陽業胸前抓去。歐陽業身子往後撤化解了他的衝力,雙手一引一擋,張虎的雙爪便無法向前。不料,張虎雙手突然變成了一對灰色的狼爪,憑空增長了一尺,狠狠的抓在了歐陽業的胸前。
李長生眾人齊喝一聲好,但歐陽業胸前並沒有血肉飛濺,而是露出了一件銀色的軟甲,而張虎的雙手已被歐陽業抓住一擰,只聽得“哢嚓”、“哢擦”兩聲,卻是斷了。歐陽業猶自不解氣,一拳砸在張虎的天靈蓋上,一片血肉模糊。四人痛聲道:“五弟!”
歐陽業在張虎的屍體上擦了擦手道:“我已經說過了,把長生鏡交出來,我給你們一個痛快!”
李長生道:“我也說過,要長生鏡,讓歐陽業來,你還不夠格。我們兄弟坐在這裡,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你大可以把我們都殺了,長生鏡被永遠埋在泥土中,看你怎麽回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