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盯著坐在李白懷裡的初八,好半天沒反應過來,少爺不知道為什麽對一條從馬路上撿回來的癩皮狗竟然比對自己都好,小丫頭心中頓時醋意大起,看著初八毫不客氣地把桌上的點心吃的乾乾淨淨,圭怒道,“還真是餓死鬼投胎啊,小心別噎死啊。”李白則在一旁嘿嘿直笑,碧玉看著少爺這種傻不愣登的樣子,對這狗兒愈發厭惡起來,這些點心,自己可都沒敢大口吃啊,結果現在倒好,被這癩皮狗囫圇吞棗一般的消滅了。
想到這裡,小丫頭竟然有些傷心起來,初八翻著白眼看了看她,嘀咕著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李白倒是也沒怎麽在意碧玉的情緒,即便現在不開心,回頭多給她買幾隻香酥雞就是了。
李白這幾日對初八也是掛念的緊,一直擔心這傻狗萬一走丟了,回頭別讓人給煲了狗肉了,將來見到初七,還真是沒法交代。如今見到它活蹦亂跳的,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初八原本跟著張三,在府衙內還過了二天好日子,結果最近幾日,那張三也沒來露面,聽那些差役們私下談論,這張捕頭,似乎請假下鄉省親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沒了張三的照拂,初八的日子就開始難過了,那些衙役門就懶得管它了,它隻好自謀出路,它挺後悔的當初把儲物袋裡的銀子都給了張三,現在沒銀子了,餓了就到處找吃的,反正晚上就溜回府衙,尋找解救初七的辦法。
其實它哪裡有什麽辦法,唯一想到的就是在監獄外面打狗洞,誰知道半夜三更在後院裡,還沒有刨幾下,就被看守甲字號監獄的家丁發覺了,過來查看的時候,發現了是一條癩皮狗半夜發情,就也沒在意,衝著初八罵罵咧咧地吼了幾句,諸如滾遠點,小心剝了皮紅燒了。好在初八手腳麻利,一溜煙地就跑了,卻是再也不敢半夜去刨地了。
這幾日休沐結束,官員們也陸續回衙門辦公了,葉凡秋白日裡也多半呆在府衙之內,初八便不敢再在院子裡呆了,就開始在街上溜達,途中它還偷偷地去了一趟城主府,在那大門外的草叢裡埋伏了二個日夜,結果發現鳳笑然還未回來。初八現在的識海已經完全被徐天壽的命魂佔據了,除了記憶被初七當時抹去了,它目前的思維方式完全跟人類一摸一樣。
本來他打算去找李白,但是這鎮國府實在是太大了,當時跟李白分手的時候,心急火燎的也沒有什麽交代,如今又去哪裡尋他?它又說不了話,也不敢冒然出爪寫字,回頭真被人當成奇貨抓了去,還真是虧大了,另外一方面,它又擔心萬一自己離開了,初七如果被放出來,找不到自己該怎麽辦?
所以初八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繼續蹲點,就等著鳳笑然從梧桐落回來,不知道會不會把初七放了,它又哪裡知道葉凡秋壓根就沒打算放過初七,在葉凡秋的心裡,他早就認為那倒霉少年被老怪物給生吞活剝了。
今日一大早,李白領著小丫鬟進店的時候,它正好沒在,所以就插肩而過了。這條大街上之前也有不少流浪狗,這幾日因為初八的存在,基本都被它趕跑了,所以初八目前就是玄武大街的一霸。
等到初八從某個巷子裡的草叢中睡醒,就滿大街想找點吃的,這玄武大街主要都是辦公的衙門,數的著的幾家酒店茶肆,這間茶肆距離城主府衙最近,所以初八一邊蹲點,一邊琢磨著怎麽進去後廚偷點東西吃。正打著算盤,結果天降糕點,樓上不知道為什麽丟了一塊糕點出來,它哪裡肯放過,身手敏捷地便衝了上去,把糕點含在嘴裡,吃的津津有味。好在是那小丫鬟眼尖,心疼糕點,要不李白和初八的偶然相遇,又不知道要推遲到了什麽時候。
李白又讓小二送了幾趟茶點,初八才滿意地打著飽嗝,把桌子剩下的糕點一股腦地都劃拉到了脖子上的儲物袋裡,小丫鬟看的欲哭無淚。少爺自從見到這癩皮狗之後,表現出來的那種親近之感,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實在想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麽?家中的院子裡也養了幾條看門護院的獵犬,卻從未見少爺用正眼看過它們。
碧玉其實很想跟少爺說,“我還沒吃飽呢。”但是想著,這癩皮狗的肚子跟無底洞一樣,不但能吃,還會打包,她作為一名堂堂的首富家少爺的貼身丫鬟,怎麽可能放下身份跟一條流浪狗爭食,看著少爺這麽寵愛這無恥的癩皮狗,她還不敢發作,只是撅著嘴坐在那生悶氣。
就在這個時候,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坐在李白懷裡的癩皮狗,忽然伸出了一隻爪子,在茶碗裡沾了沾茶水,在兩人面前的桌面上,用爪子寫了一個“走”字。碧玉小眼圓睜,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沒讓驚叫聲劃破這玄武大街的上空。李白也是愣了一下,但是他之前在初七身上也見過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也沒被驚住,只是衝著對面的小丫鬟說道,“不要大驚小怪,沒見過世面啊。”
初八衝著碧玉也眨了眨眼,得意地甩了一下脖子上的儲物袋,便從李白懷裡跳了出來,晃悠悠地朝著樓下走去。
李白站起身準備跟上前去,卻見到那胖丫頭依舊呆傻一般坐在凳子上,看著那個逐漸乾涸的“走”字,魂不守舍一樣。他又覺得一陣頭痛,走了過去,拉著那丫鬟的衣袖把她從位子上,拽了起來,說道,“醒醒,走了,去買香酥雞。”
傻丫頭就這麽被李白拽著下了樓,一語不發地走到了大街之上,她似乎才回過神來,她看著初八的眼神此刻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帶著驚恐和敬畏,乖乖,這狗會寫字耶,這事如果回去跟院子裡的那幾個笨丫頭說,她們一定不會相信的,肯定要譏笑自己腦袋被狗踢了,才會說出這麽愚不可及的話來。
她似乎要努力證實一下自己剛才確定是沒有眼花,她指著初八問道,“少爺,剛才它,它是不是寫了一個走字?”李白笑著說,“你剛才眼花了,一條狗兒哪會寫字?”小丫鬟嗔怪道,“少爺又拿我開心,剛才它肯定是寫了一個走字。”李白這次沒有打擊她,只是笑了笑,沒有接口。
初八站在街邊停住了,它扭動著脖子四處觀望,似乎在等待著什麽。過了片刻,就見緊挨著茶肆的一個巷子口裡,傳來了馬蹄聲,一輛二輪馬車出現了,趕車的男子戴著一頂遮陽的帷帽,一身青衣,看不清楚長相,那馬車從巷子口轉過來,在二人一狗面前停住了。那人掀起帷帽的一角,看上去20多歲的年紀,看清楚他的長相之後,李白感覺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見到馬車停下,初八也沒有猶豫,走到車門旁,用爪子拉開車門,輕身一躍就上了馬車。李白正要阻攔,卻見那青年人,衝著他微笑起來,“李公子,別來無恙,請上車吧。”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李白猛然想起,當日在積善堂後院見過這人,當時他在院子裡掃地,好像是錢掌櫃的徒弟。既然是錢掌櫃的人,他也就不再遲疑,拉了一把身邊的碧玉,兩人一起上了馬車。
青年人揚了個響鞭,馬車便迅速地奔跑起來。
車廂之內,小丫頭看著初八,又看了看自家少爺,一個趴在地上打瞌睡,一個靠著車廂壁在閉目養神。碧玉咬著嘴唇,沉默了一陣,最後還是沒憋住,開口問道,“少爺,我們這是去哪?”李白依舊閉著眼,說道,“不知道,到了就自然知道了。”見到少爺這副表情,碧玉也就隻好怏怏地閉了嘴。
馬車不急不緩地行進著,就這樣大約走了一個時辰,日頭已接近晌午,感覺到馬車開始出現顛簸,小丫頭的心就開始有些緊張了,她掀開了車窗的簾子往外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破舊房屋,路面崎嶇不平,到處是積水蚊蠅,外面的路人也多半蓬頭垢面,面有菜色。
看到這一切,碧玉驚呼了一聲,“少爺,這是下城區。”鎮國府內的人們通常把白虎街區叫做下城區,不言而喻就是窮人居住的地方,平日裡官差也很少過來,所以盜賊白日裡也猖獗的很,偷雞摸狗,打架鬥毆的也是街道上常有的事情。
小丫頭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她想起之前聽人說起過這下城區的恐怖,管家有時候為了嚇唬不聽話或者做錯事的小丫鬟們,經常會說,看你這麽不懂規矩,回頭把你嫁到下城區去。日積月累,在碧玉的心底認定,世界上似乎沒有比這下城區更恐怖的地方了。
少爺還閉著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這馬車顛的人骨頭都快散了,少爺竟然還這麽心大,莫不是遇到了劫匪?胖丫頭想到這裡,用胖乎乎地小手摸了摸袖子中暗藏的一物,那是李府裡的一個姓楊的老頭給她的, www.uukanshu.net那老頭是李家的供奉,據說是修道的仙人,楊老頭把這個叫做穿天炮的東西交給她的時候,叮囑道,“你每次跟著少爺出門,就必須把這東西藏在身上,如果遇到危機就拉開上面的蓋子丟出去,我自然就會知道你們在何處遇到了危險,切記。”
那穿天炮是個用竹節做成的物件,頂端有個紅色的蓋子,整體並不大,約莫3,4寸左右的長度,細細的,剛好可以放在衣袖的暗兜裡。摸著那東西,碧玉的心思才略微安定了一些,楊老頭是修道仙人,一定會騰雲駕霧的,到時候,自己把這東西蓋子一拔,他就會出現了,少爺一定不會有任何危險。
正想到這裡,馬車轉進了一條巷道,緩緩地走了一刻鍾,趕車人便拉住了馬韁,翻身下了馬,把馬車栓在了一個院子門口的歪脖子樹上。
他看了眼正掀著窗簾,一臉緊張盯著自己的小丫鬟,不由地笑了笑,也沒說話,只是敲了敲了車廂,他似乎也沒有用力,打著瞌睡的一個人一狗卻被震醒了。
李白睜開眼,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注意到馬車停住了,便看了眼初八,初八正弓著身子,四爪貼地,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衝著李白搖了搖尾巴,李白順手推開了車廂門,門一開,初八便跳了下去。
李白看了看小丫鬟,小丫鬟眼中有驚懼之色,搖著頭說,“少爺,這裡不安全啊。”李白沒好氣地說,“那你覺得不安全,就留在車上。”說完,轉身也就下了車。碧玉看著他的背影,氣惱的眼圈又紅了,但是沒有辦法,一咬牙也跟著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