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裡的水很燙,初七很舒服地泡在裡面,本來綠蟻和另外一個小姑娘,打算伺候他更衣沐浴的,被他拒絕了,即便他很想讓綠蟻給自己搓搓背,但是想到自己原本是一個青澀的孩子啊,又怎麽可能做出這麽油膩的事情,於是他咬著牙,把兩個女孩趕出了房間。看著徐徐關上的房門,他歎息一聲:真是造孽啊。心中難免還是覺得有點遺憾。
他一伸手又從浴桶邊上的地面拿起了鳳九娘留給他的儲物袋,打開來看了一下,裡面大概有10幾塊靈石,還有五枚桂圓大小的丹藥,丹藥上面印刻著三個古篆字體:練氣丹。看來這就是練氣丹,丹藥通體漆黑,表面粗糙不平,初七是懂得煉丹的,一看就知道這丹藥的等級不高,至於藥效如何?吃了才知道。於是他拿起一顆便吞了下去,然後又掏出一顆靈石,用右手緩緩握住,在水中盤膝而坐,凝氣聚神,開始運轉真氣,丹藥在腹中緩慢地溶解,可以感覺到體內的真氣變得更濃厚,流暢的更迅速,手掌心中的靈石逐漸變得微熱,一股細微可察的靈氣順著手心的經脈流入身體之中。
人類的修煉就是通過吸收天地靈氣,轉換成真氣,存儲在體內,在這種轉換的過程中不斷地擴展自身的經脈,同時清刷體內的經脈和血液,器官中蘊含的雜質,這個過程其實就有點像疏通下水管道一般。當你的經脈從細小的血管變成自來水管一般粗細的時候,且可以收縮自如,那麽恭喜你,你就大功可成。體內的經脈越粗大,吸收靈氣的速度便越快,那麽你丹田之中匯聚的真氣便會由一窪積水,變成池塘,變成小溪,變成小河,最終變成汪洋大海。
此刻初七的丹田之中就好像在一片乾涸的旱地上,僅僅飄落了幾滴雨珠。靈氣進入那細小的經脈之中,橫衝直撞,那種衝刷的感覺,就像被一把鋼刷狠狠地刷洗著五髒肺腑,讓人痛入骨髓,這種痛苦他是沒有經歷過的,畢竟當初他誕生之日起,便是天生靈體,經脈天然堅硬如鐵,通暢順達,哪裡感受過凡人修煉的艱難和痛苦。疼痛讓他在水中蜷縮成了一團,幾乎昏死過去,丹藥加上靈石修煉起來,確實比僅僅單純地依靠吸收天地靈氣快了許多。
喘息了許久,疼痛感如同潮水一般暫時緩慢退去,初七定了定心神,做了千萬年的葬魂之人,他早就被淬煉成了那種殺伐果斷的心性,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猛然再一次加速了心法的運轉,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地強大起來,這個未知的變天界不同與地球,這裡有著無數的修道之人,也有著無數的不可預知危險,他曾經是蒼天界的最強者,那麽在這裡,他也要成為最強的那一個。
初七的心性是不同於凡人的,他前世最愛看的故事就是《西遊記》,那個猴子就跟自己一樣,從石頭之中生出,意志堅定,毫無畏懼,那猴子的執念就是要保護唐僧去西天取得真經,而自己的執念呢,就是要穿越這九重天,到達天庭,哪怕經歷再多的磨難,也在所不惜。這便是修行之人的道心,一往無前,絕不退縮。即便他知道那個猴子是姓吳的老頭編造出來的,但是初七還是挺期望有朝一日,在九重天之上,在仙班之列裡,看到那個叫孫悟空的猴子。
初七在浴桶裡痛的死去活來的時候,鳳九娘已經來了後村的議事大廳門前。這是一座完全用巨石堆砌而成的樓宇,並不高大,但是建立在山坡之上,看著倒也有幾分氣派。順著山勢用青石板鋪成的台階蜿蜒而上,
台階二側矗立著青銅鑄成的銅像,每個銅像的頭頂都安放著一盞長明燈,那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鳳族護衛,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身形隱約可見。 鑲著銅釘的大門前,鳳碩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好像什麽事情都未發生過一樣,看著她走近,躬了躬身,朗聲道:“九小姐到了,族長已等待多時了。”他的聲音有些大,顯然是要說給屋子裡的人聽的。
鳳九娘只是厭惡地瞥了他一眼,便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族長鳳樹生,正獨自坐在一張巨大的桌案後面,案台上丟著一個開了口的信封,他似乎在沉思著什麽,聽見大門外的動靜,便抬起了頭,正看著鳳九娘走了進來,對於這個最小的妹妹,他是極其寵愛的,今年他雖然過了五十,但是卻依舊沒有子嗣,鳳族的血脈跟龍族一樣,都屬於子嗣稀少,人丁不旺。血脈越純淨越難生育後代,而且孕期又特別長久,所以這數萬年來,留在變天界的這一支鳳族旁系,人口並不興旺,再加上前幾年與妖獸爭鬥,死傷不少,如今反而頹勢愈發明顯。
“九妹,來,坐到這裡。”他指著自己身邊的一把交椅,開口說道,聲音柔和。“哥哥,深夜喚小妹前來,可有何急事?”鳳九娘一邊坐下,一邊嗔怪地問道。鳳樹生笑呵呵地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把茶壺,順手又放了一個杯子在她面前,給她倒了一杯清茶,茶湯幽香撲鼻,瞬間在屋內彌漫開來,“喝口茶吧,鳳碩之前剛剛送進來的,還未涼。”原本接過杯子就要喝茶的鳳九娘,聽到鳳碩的名字,便又把杯子重重地放回了桌面,溢滿的茶水便潑灑了出來。
“你這孩子,越大越不懂規矩,碩兒這孩子,是為兄的徒弟,從小看著你們一起長大的,雖然你們二人從小不睦,但是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馬,婚姻之事,你也不可任著性子。。。。。。”鳳樹生話音未落,就被鳳九娘打斷了,“族長大人,如果深夜喚小妹前來就是為說這事,那麽小妹告辭了。”說罷,她便佯裝要起身離去。鳳樹生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伸手把她攔住,歎了口氣說道:“好了,不提這事,不提這事。為兄喊你前來,是有另外一件事情相商。”
他拿起桌子上的信封遞給了鳳九娘,“這是今晚早些時候,鯨鯊幫差人送來的書信,你且看看。”聽聞此言,鳳九娘眉心一蹙,便不再耍小性子,她接過信封,抽出了裡面的信箋,認真讀了起來。反覆看了二遍,她抬起頭看了看兄長,急切說道:“哥,洪霸天此人反覆無常,這鬥花節的酒宴,必定是個陷阱啊,你可不能去。”這信正是洪霸天親手所書,信內言辭誠懇,自訴所犯之錯,一再請罪,說月內必定解散鯨鯊幫,過幾日便是鬥花節,要在棲鳳鎮內擺下酒席,宴請鳳樹生大駕光臨,以表誠意。
鳳樹生端坐在椅子上,右手手指不斷地輕敲桌面。鳳九娘到來之前,他已經召集鳳碩和族內另外幾名堂主商議了一陣,有些人反對,而鳳碩卻是極力主張他前去的,用鳳碩的話來說,這洪霸天區區黃階三品,有何可懼怕,幫內雖然人數眾多,但是都是土雞瓦狗,在強大的梧桐落面前,他們必定是害怕的,如果不去,反而示弱了,丟了鳳族的顏面。如果族長不願意前往,他鳳碩願意隻身前去赴宴,為師傅解決這件事情。他說的慷慨激昂,原本反對的人,反而無話可說了。大家商議了一陣,也沒有啥頭緒,看著族長一直不說話,便紛紛散去了。
夜深了,鳳樹生原本並不打算喚妹妹前來的,結果鳳碩告辭的時候,又向他匯報了一件事情,說鳳九娘在今晚,帶著一個陌生人和一隻妖獸進村了,好像還住進了她自己的小院。聽到這話,鳳樹生皺了皺眉,便讓鳳碩派人去喊鳳九娘前來。
對於自己的妹妹,他還是很了解的,雖然有時候在自己面前會耍耍小性子,但是做事卻是穩重果決的,今日這事情有些反常,那麽正好喚她前來,一塊問問。
所以他並沒有馬上接過鳳九娘的話茬,而是笑咪咪地反問道:“聽人說,你今晚帶著一陌生男子和一頭妖獸進村了?”兄長口中的聽人說,鳳九娘自然是明白那人是誰,她看了看大門之外,並未見鳳碩的影子,然後有些氣惱的說,“還真是小人是非多啊,這件事情原本就是想稟告兄長的,沒想到還是有那齷齪之人,惡人先告狀啊。”於是,她便把從認識初七開始,到最後如何給初八療傷一五一十的全部說了出來。
聽她說完,鳳樹生思忖了片刻,開口說道:“如此說來,這一人一狗,卻是透著古怪,鳳碩把那狗兒誤傷了, 倒也不是他過錯,這些日子鯨鯊幫派出不少眼線想進入內村,他作為緝衛堂的堂主小心一些,也無可非議,倒是你冒然對他出手,卻是大大的不妥。”聽著哥哥語氣中透露出嚴厲,鳳九娘也就不便開口申辯了。
這事如果正常來說,她確實不應該在沒有摸清初七底細之前,就把他和初八帶進村子。只是她對初七充滿好奇,又或者說天然有好感,至於說她對初七一見鍾情,那是打死她都不肯承認的,畢竟對一個12歲的少年有愛戀之意,這是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再加上她對那鳳碩已經厭惡到了極致,這個無恥的小人,從來都是二面三刀,還想妄圖娶自己為妻,恬不知恥地向族長提親。好在自己態度堅決,斷然拒絕,原本讚成這婚事的哥哥,反而無話可說了,這件事情就這麽擱置了。這卑鄙小人卻一直沒有停止在暗地裡騷擾自己,卻又不落下把柄,讓鳳九娘不厭其煩,所以今日對他出手,早就是之前心中的憤怒在那一刻突然爆發了。可惜,沒能傷了他。鳳九娘在心中暗歎。
看著她低頭不語,鳳樹生也就沒有再責備的意思。而是緩緩站起身來,慢慢地踱到窗前,伸手雙手推開了朝向後院的窗子,窗欞嘎吱做響,夜晚山谷的風便輕輕地吹了進來,屋內的燈火在風中吹拂之下也開始搖曳起來。
後院裡是一片空曠的墓地,林立著無數的石碑。那裡埋葬了這千萬年來,鳳族死去的族人和抵抗妖族入侵戰死的勇士。那山風在墳塋之間穿梭回蕩,發出嗚咽的聲響,就像有人在無聲地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