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紙,照射在初七的身上,他緩緩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濁氣,結束了修煉。一晚上鳳九娘給他的丹藥和靈石,都已消耗殆盡。此刻他的丹田之中,就如同原本的一個空瓶子,在經過一夜苦修之後,那瓶子之中浮現出了一些積水,至少晃蕩起來,可以聽到聲響了。他知道自己距離黃階一品已經只有一線之隔了。即便不太滿意,他也無可奈何,女帝心法強大無比,這種修煉速度已是一般修道之人的百倍了。對於一般的凡人來說,如果不是機遇特別好,跨入黃階,對於他們來說也是難於登天的一件事情。
初七從木桶中站起身,才發現那桶裡的水已經變成了黑色,自己身體的皮膚上依舊還殘留著一層厚厚的汙垢,這些都是昨夜被真氣逼出體內的雜質,看著實在惡心,他慌忙又用水清洗了一遍,然後便跳出了浴桶,穿上了綠蟻昨晚就準備好的乾淨衣物。
他嘗試著用念力打開了識海中的封印,然後盤膝坐下,伸出手掌,運轉真氣,許久之後,他的手心之中才出現一團豆粒般大小的白光,那白光原本就是女媧留給他的太陰真火。
太陰真火通常釋放出淡淡的白光,至陰至柔,雖為火焰,卻寒冷異常,是專門針對元神、靈魂等虛無精神體,無論多強大的神魂,一旦沾染上了此火,必定會被凍成堅冰。
只是初七的目前真氣不足,還行不成火焰的形狀,只能發出這一縷微光。哪怕僅僅是這縷微光,都威力恐怖了。
既然有了成效,他還是比較滿意的,收了念力,初七就站起了身子,他走到窗邊推開了緊閉的窗子,瞬間感受到一股新鮮的氣息撲面而來,初七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對著這滿園的春色,看著那隱在翠綠之中一片怒放的桃花,不覺要吟詩一首,“人間四月芳菲盡,庭院桃花始盛開。”話音未落,這個時候,隔壁小屋中,綠蟻急匆匆地走了出來,她神情憔悴,一看就是昨夜沒有睡好。
“綠蟻姐姐,早上好啊。”初七看見她很開心地打著招呼,原本低頭走路的綠蟻,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那個在窗邊笑意吟吟的少年,腳步不由地停頓了一下,她猶豫了片刻,似乎要判斷眼前這位看著眉目異常清秀的少年是否就是昨天那個邋遢的小叫花子,看清楚之後,她慌忙回了一禮,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小公子,早安,千萬不可這麽稱呼奴婢,可折煞奴婢了。”說完之後,便加快腳步,快速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初七有些困惑,這綠蟻姑娘心事重重啊,莫非昨夜裡跟情郎鬧別扭了。本來詩性大發的,被這麽一打斷,他也覺得索然無味。看來這變天界並不像他前世看的那些穿越小說一樣啊,抄襲幾句李白杜甫之流的詩歌,就會被無數女子青睞,至少那個綠蟻聽到那兩句詩,竟然毫無反應,他忍不住又歎息了一聲:沒文化,真可怕。想著自己一肚子的唐詩宋詞在這個世界或許發揮不了作用了,初七不免有些黯然神傷。
不過,想起昨夜風九娘聽見那二句,“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滿臉熠熠生輝的表情,雖然當時並沒有被初七的才情傾倒,但是她看來確實比沒有什麽文化的婢女更懂詩歌的。想到鳳九娘,他不由地想到了駐顏丹,不知道這丹藥練成可以賣多少顆靈石,必定要比那粗製濫造的健骨丹和練氣丹要貴許多的,如果賣到10塊靈石一顆,那麽自己不是很快就要發財了?
於是,他便興衝衝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想找鳳九娘談談駐顏丹的事情。結果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沒有看到她的人影,然後有一個小丫鬟,遠遠看見他,便走了過來,告訴他,鳳九娘一大早就出村去了,去酒肆巡值了,讓他這幾日和初八好生呆在宅子裡,不要亂跑。說完那丫鬟便默默地堵在了通往院門的小徑上,似乎害怕這個少年會跑了出去。 初七隻好暫時收起發財的心思,去另外一間房中看了看,正在喝粥的初八。初八的床頭邊上已經擺放了幾個空空的粗瓷大碗,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小丫鬟正吃力地端著一個粗瓷大碗,用杓子在一口一口喂它進食。
看見初七進來,那個小丫鬟連忙放下手中的海碗,甩了甩了快要抽筋的雙手,然後行了個福禮,初七回了個禮,有些同情地對她說道,“辛苦,小姐姐了,讓我來吧。”小丫鬟倒也沒客氣,道了聲謝,便收拾了那幾個空碗,一聲不吭地離開了,估計也是累的夠嗆。
初八可憐巴巴地看著放在邊上的那碗粥,初七沒搭理它,這貨太能吃了,估計那小丫鬟都被嚇住了,好在梧桐落家底厚,要不誰養的起這麽個吃貨。初七用神識檢查了一下它體內的傷勢,又用手扒開它的下顎,看了看空無一物的牙床,初八的恢復的很快,一夜之間體內的傷勢竟然好了多半,這妖獸的體質強悍的確實超乎想象。初七原本以為它至少要臥床幾個月動彈不了,這樣看來,只需要10天左右,它就可以行動自如了。
他順手端起那碗粥,哐當一聲,丟到了它的嘴邊,嫌棄地說,“以後別讓人喂,自己吃。”看著初八忙不迭地點頭,又開始風卷殘雲,他還是又忍不住開口說,“你好歹也是頭妖獸,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你這樣跟條流浪狗有啥區別。”埋著頭的初八發出嗚嗚的幾聲回應,意思就是跟著你混,本來就跟流浪狗沒區別啊。
聽它這麽說,初七無言以對,想了想確實也是這麽回事。好好的一條妖獸竟然淪落到開始喝粥了,這讓他情何以堪。還是要早些發財啊,初八跟著自己才有肉吃啊。這樣想著,他便鬱鬱地離開了房間。
經過昨晚修煉,初七越來越意識到靈石的重要性了。要想快速地恢復自己的功力,必須要大量消耗靈石,雖然說起來可以煉製丹藥賣錢,但是最起碼這些丹藥也是需要草藥來煉製的,更別說其中有幾味草藥,還是異常稀少,購買草藥估計也是需要靈石的,修道之人是不用銀子的,這個世界只有凡人才把銀子當成貨幣。活了這麽多年,初七才發現賺錢原來這麽難啊。
就在初七為靈石犯愁的這個春日明媚的早晨。鳳碩帶著二十幾個暗衛喬裝打扮地進了棲鳳鎮。那些暗衛很快地便分散隱沒在了街道,人群之中。鳳碩這才騎著馬向著鎮子中心最大的那間酒樓走去,那間酒樓叫做:慶豐樓。原本的掌櫃早就被鯨鯊幫趕走了,這酒樓目前是鯨鯊幫名下物產。酒樓有五層高,雕龍畫鳳,富麗堂皇,用金漆粉刷過的慶豐樓三個大字的匾額,在陽光中閃著奪目的光芒。
此刻在頂層的一間包房之中,圍著桌子坐著三個人。分別是洪霸天和吉保德,另外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長者,這人便是吉保德口中的族叔吉鴻富。吉鴻富一身黑色的道袍,瘦骨嶙峋,看著他發須皆白,也不知道多大歲數,他一直坐在那一動不動,閉著眼如同入定一般。看著滿桌的酒菜,洪霸天和吉保德也不敢動筷子,兩人大眼瞪小眼,也就那麽乾坐著。
吉鴻富到達著棲鳳鎮已經有一些時日了,當然受鯨鯊幫之邀只是一個借口,作為當年南蠻國的護法國師,他自然不會把洪霸天和區區百來塊靈石放在眼裡,南蠻國被滅之後,南蠻王徐常有自殺身亡。吉鴻富所在的巫毒教自然分離崩析,做為掌教,他帶著南蠻國的殘余和部分教眾擁著年幼的太子徐天壽,便隱入深山之中,一直圖謀著復國。
直到二年前,滿了10歲的太子,在山中呆的好生無趣,於是帶著部眾悄悄出山遊玩,結果路上遇到妖獸的襲擊,一行人幾乎全部被殺。唯一活下來的是巫毒教一名長老,仗著道法高深,身受重傷之後,依然逃回了山門,聽他講述,只有太子在部下的拚死相護之下,保存性命,結果卻在逃命途中,慌不擇路,落入山澗,生死不知。那長老身負重傷,說完這些話便也一命嗚呼。
吉鴻富與南蠻王徐常有相交數十年,兩人感情甚篤,視為平生知己。徐常有死後,吉鴻富更是把太子徐天壽當成了自己兒子一般看護,雖然徐天壽資質平庸,無法修煉,但是並不妨礙吉鴻富堅定信念,要幫他復國。可如今徐天壽生死不知,吉鴻富怒急攻心,慌忙派出所有巫毒教眾出動去尋找。而這一找便是二年,卻依舊音信全無。眾人嘴上不說,心中都已經斷定,那個孩子必定是葬身妖腹了。
這二年吉鴻富給他遠在棲鳳鎮的族侄寫信,原本也是想讓他借用鯨鯊幫的力量幫著找一找太子下落,結果收到信後的吉保德根本沒有把這事情放在心上,直到梧桐落的事情發生,他靈機一動,想到一條借刀殺人之計。
這借刀殺人之計便是那日酒席之上,他跟洪霸天商量出來的。他假意給吉鴻富寫信,信中稱鯨鯊幫幫眾一直不遺余力地尋找落難太子,結果在梧桐落似乎發現了蛛絲馬跡,只是正準備進村一探究竟的時候,卻被那些村匪殺了數人,這些村匪不光殺了人,還揚言要鏟除鯨鯊幫。所以鯨鯊幫洪幫主被逼無奈懇請族叔前來,共敵梧桐落,來解救被困在村中的太子。
看到吉保德的來信,吉鴻富心中是有些懷疑的,但是已經二年過去了,太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自己也無法給死去的南蠻王一個交代,所以吉鴻富也隻好病急亂投醫。說來也巧,吉鴻富對那梧桐落也是所知甚詳的,年輕的時候也是對村中關於女媧留下至寶的傳聞,感過興趣,也曾經夜探過梧桐落,結果被村中的陰陽八卦陣險些困住,要不是鳳氏族人並不想大開殺戒,吉鴻富早就在幾十年前,就應該把命丟在了梧桐落。
逃出生天之後,他便斷了念想,那陣法的恐怖威壓在往後的很多年,都成為了他的噩夢。後來,他做了南蠻國護法國師之後,逐漸就淡忘了這件事情。
誰知道,幾年前,南蠻國滅亡的前一年,有個采花賊竟然夜闖皇宮,企圖禍害一位后宮妃子,結果還沒得逞,就被宮中護衛發現,那夜正好吉鴻富留在宮裡陪南蠻王飲酒至深夜,聽到宮中鬧賊,便追了出去。幾番打鬥下來,在禦前大街上,吉鴻富抓住了這個小賊。
這小賊開始還嘴硬,死活不肯招認,吉鴻富便讓人給他喂了噬魂丹,念力轉動,丹藥發作,痛的那采花賊跪地求饒,便如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把一切都說了出來,原來他叫鳳碩,竟然來自梧桐落,到南莽國來販賣丹藥,白日在街上偶見那位妃子在轎子中的美顏芳容,驚如天人,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才起了夜闖后宮的歹念。
聽說這小子來自梧桐落,吉鴻富當時就勾起了回憶,他好奇地詢問道,那傳言是否屬實?那鳳碩也是察言觀色之人,馬上就發覺了自己的生機,磕頭如同搗蒜,口口聲稱,傳言屬實,他們鳳氏族人千萬年都是為了守護這件至寶,所以才沒有跟隨女帝升天。至於這件至寶究竟為何物,他並不知曉,這只有族長才知道的秘密。他願意為仙師找機會竊得那件寶物,換取自己這條狗命。
吉鴻富其實心中隱隱是相信鳳碩所說的,因為那八卦陣實在太過恐怖,如果不是為了守護至寶,何須布此大陣。鳳碩這種卑鄙小人,殺了其實也沒啥意思,反而是小人控制好了,就是埋在對手心臟中的一把尖刀。所以當時吉鴻富就答應放過了他,條件是必須拿梧桐落中至寶來換取解藥。因為那噬魂丹中的噬魂蠱已經附在了他的命魂之上,根本沒有辦法解除,只有巫毒教的獨門解藥,才救得了他。於是讓鳳碩發下血誓,以五年為期,如果到時候拿不到至寶前來,噬魂蠱必定會讓他魂失魄散。
誰也不曾想到,一年之後南蠻國竟然滅亡了。吉鴻富一路逃亡,竟然險些忘記了這件事情,結果吉保德的這封信,讓他瞬間想起了那位還種著蠱毒的叫鳳碩的采花賊。掐指一算,竟然已經過去了四年多時光,心中不由感慨,這或許就是天意。
所以吉鴻富立刻帶著教中數十名高手,星夜兼程趕到了棲鳳鎮,並且立刻讓人聯系上了鳳碩。話說那鳳碩最近也在為那五年之期抓耳撓腮, 因為南蠻國滅,那吉鴻富不知所蹤。他也不敢主動去尋找,因為他自己都不相信那個至寶的存在,至少他就從沒有聽過。那些話,當時也是被逼無奈,為保命糊弄吉鴻富的。結果聽到吉鴻富主動找到自己,他不由的心生恐懼,最後咬著牙前往棲鳳鎮秘密會見了這位南蠻國的前護法大人。
這幾位一碰頭,鳳碩才知道怎麽回事,他心中立刻盤算起來,吉保德和洪霸天自然是害怕鳳樹生,才編出一個什麽狗屁太子被困梧桐落,好借吉鴻富的手鏟除掉鳳樹生,對於這二人的謊言,他是不想揭穿的,但是吉鴻富詢問的時候,他也沒有否認,只是說自己沒有注意,村中畢竟外來流民挺多,他回去之後,必定會細細查訪。鳳碩的打算是如果沒有至寶,他就必須把整個梧桐落交給吉鴻富,那麽族長鳳樹生是必須除掉的,這個目地,是和鯨鯊幫一致的。只是鳳樹生目前的修為是黃階八品,吉鴻富和鯨鯊幫加起來都不一定打的過他。說出自己的擔憂之後,那吉鴻富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於是,這四個人又在密室之中細細地商量起來,把這個計劃的每一步都算計的完美無缺。
那天鳳碩離開棲鳳鎮的時候,身上帶回了一包茶葉,那是一包異常昂貴的半斤靈茶。只是,沒人知道那同樣是一包毒藥,無色無味,喚做去功散。
而今日,又是四人商定好的碰頭日子。所以當鳳碩騎著馬來到慶豐樓門口的時候,原本端坐著一動不動的吉鴻富猛然睜開了眼睛,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