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葉凡秋的臉色愈發鐵青,莫輕花如臨大敵,她正要起身,初七拉住了她的衣袖,“莫仙子,這可不是縹緲仙宗的待客之道。”初七這話明顯說給葉凡秋聽的,開門見山地告訴他,這姑娘可是縹緲仙宗的弟子,你可不要輕舉妄動。
果然,葉凡秋聽了這話,臉色有些收斂,他打量了一下坐在對面的莫輕花,擠出了一絲笑意,“難怪姑娘這麽小年紀,修為如此恐怖,師出名門,確實不同凡響。”他又看了看黃杉少女手中的銀色短弓,似乎想起了什麽,摸了摸短須,笑著說,“看來當日百福客棧的案子,出自姑娘手筆啊,我今日總算明白,為何殺了一個南海派外門弟子,宮慶也不敢深究下去了,原來他也是忌憚縹緲仙宗啊。”
他笑著又喝了一口酒,望著兩個少年,就像貓戲老鼠一般,開口問道,“你們覺得,我會害怕縹緲仙宗嗎?”
聽到他口吻戲謔,莫輕花冷笑道,“葉府主,怕不怕本門,我倒是不知道,只是你以為我莫輕花會懼怕你嗎?”說罷,她握住銀色短弓,婀娜身姿一閃,便已經站到了不遠處,一個銀色的箭囊浮現在了腰間,眉目之中帶著冰冷的殺意。
初七扶了扶額,心道,這丫頭還真是眼裡揉不得沙子,任性的緊啊。
“小姑娘膽子還真不小啊,這荒山野外,殺了你又會有誰知道?”葉凡秋也不隱藏殺機了,他面露譏諷地說道,在場的另外一老一小兩個人,在他眼裡也如同死人一般。
眼見葉凡秋緩緩地就要站起身。
這個時候躲在遠處的酒肆掌櫃,正蹲坐在一個土旮旯上抽著旱煙,他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葉府主,乘人家大人不在,就開始欺負小的了,這就是你們天機門的做派嗎?”
葉凡秋沒有轉身,他卻感覺著身後如同有一把利劍指著自己的後心,他心中咯噔一下,暗自罵道,“葉凡秋啊葉凡秋,你還真是個蠢貨啊,明知道這少年坐在那穩如泰山,必有仰仗啊,我竟然以為他虛張聲勢。”他的臉色變了數變,那股無形的殺氣,他知道自己無論怎麽掙扎都是躲不開的,這老頭的修為是地階之境,真是走眼了。
初七笑了笑,他看見那個之前一直不起眼的老頭,拿著煙杆,嘴裡吐出了一個煙圈,那個煙圈穿透了空氣,就像在水面落入了一個石子,蕩起了一個又一個的漣漪,煙圈在距離葉凡秋後背寸許的位置,停住了,然後幻化成一隻白色的箭矢,似乎隨時都可以呼嘯著穿透他的後心。
莫輕花聽見那老頭的聲音,呆了一呆,大喜,隨即心中小鹿亂跳,完了完,之前對這老頭沒有任何好臉色,而且自己調戲小屁孩的樣子,都被師傅看在了眼裡,師傅這易容術是越來越高明了,自己這些日子浪跡江湖,還儼然以為已經是一名老江湖,今日,不但那葉凡秋眼瞎了,自己又好到哪去?
想到這裡,她低著頭,喊了一聲,“師傅。”後面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了。老頭這才從地上直起身,活動一下蹲的太久的雙腿,像個老農一般,背著雙手,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初七也站起了身,躬身施禮,“見過前輩。”葉凡秋依舊坐在凳子上,一動不敢動,只是開口說道,“前輩,您好歹也是這世間頂尖的高手,用這種手段暗害晚生後輩,有些不講道義吧。”
莫輕花嗤笑道,“你這種無恥之徒,也好意思說江湖道義。”
老頭慢慢地走了過來,慢慢地坐了下來,莫輕花快步走到他身後,主動地給老頭捶起了背,老頭也不搭理她,從腰間又把那煙杆掏了出來,放入煙絲,用火折子點上,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口,他抬起眼皮,看了看葉凡秋,“也只有玄機子那個老混蛋,才教的出你這麽個玩意。”說到這裡,他又問初七,“那混蛋,死的時候是否閉眼了?”初七點了點頭,說道,“那老混蛋閉眼了,他死前讓我接管天機門。”
“小子一派胡言,我師父怎麽可能讓外人做掌門!”葉凡秋在一旁低聲怒吼著,他氣急敗壞,對玄機子這個老混蛋的稱呼又變成師傅了。老頭伸出煙杆,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葉凡秋腦門上立刻浮現一個紫紅色的大包,“聒噪。”老頭呵斥著。
初七從懷裡拿出了天機門掌門的令牌,雙手遞給了抽著煙的老者,老者吐出一個煙圈,搖了搖頭,說道,“這種破爛,你自己留著吧,既然你答應了老混蛋,這掌門做還是不做,你自己考慮。”說完,老頭又用煙杆在葉凡秋腦門上敲了一下,煙杆的速度並不快,葉凡秋卻怎麽也躲不開,很快地他額頭上又多了一個包。
老頭慢悠悠地說道,“見到掌門令牌,還這麽不懂規矩,你們天機門都是這麽沒家教嗎?既然你家大人不在了,我替他教訓教訓你這種數典忘宗的小輩。”老頭也是睚眥必報的主,把之前葉凡秋說過的話,又還給了他。
初七看著葉凡秋額頭上兩個明晃晃的大包,心中覺得好笑,他開口說道,“你師傅之所以瞑目,是因為我答應了他一個條件,”說到這裡,他故意問道,“你應該知道是什麽條件吧?”
葉凡秋呵呵冷笑一聲,沒有回答初七的問題,對於玄機子為什麽把掌門令牌傳給這少年,以他對自己師傅的了解,他當然知道這條件是什麽,無非是讓這少年替玄機子報仇,可惜啊,這少年太不了解玄機子那個老混蛋了,那老混蛋一定是對少年也懷恨在心,只是當時估計無力殺了他,所以才假傳掌門令牌,讓少年將來殺了自己,至於少年能否成功,對於玄機子來說根本無所謂,他只是在臨死前又挖了一個坑,這個坑裡無論埋的是葉凡秋還是初七,玄機子地下有知的話,都會開懷的。
只是可惜,這老混蛋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真是倒霉,教出一個逆徒,害死了自己,死了以後卻遇到了一個葬魂人,徹底絕了自己輪回轉世的道路。
見到葉凡秋默不作聲,臉色表情陰晴不定,初七笑著搖了搖頭,他擺弄著手上的掌門令牌,說道,“我當然知道玄機子打的什麽算盤,在他眼中,無論我是否能殺的了你,都無關緊要,這令牌就是個燙手山芋,我要是拿的住,那就要殺了你,如果拿不住,必然會被你所殺,這筆帳,無論怎麽算,那老混蛋都是佔便宜。”
聽見他這麽說,站在老者身後的莫輕花沒好氣地開了口,“那你到底殺不殺他呢,要殺就別磨蹭。”這少女殺伐果斷的性格,見不得人磨嘰。老頭回頭瞟了她一眼,“你囉嗦啥,手別停。”莫輕花吐了吐舌頭,又繼續給師傅捶起了背。
“我其實最不喜歡的就是殺人,我那日到城主府確實只是為了送信,沒想到卻招了這麽一身橫禍,修道之人啊,如同身懷利器,卻動不動就起殺心,這和世間那些凡夫俗子又有何區別,為了蠅頭小利,為了個人的利益,枉顧天下人的性命,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有何值得誇耀的呢,天道輪回,一切都會有因果報應的。這麽淺顯的道理,你都看不清楚,實在是枉為修道之人。”
初七說到這裡,把手中的令牌丟在了葉凡秋面前,“我本想著,如果你當時敢出手,我必然殺你,可惜,前輩現身太快了,這或許就是命數,看著往昔,我跟梧桐落鳳氏族人的面子上,我今日就放你一條生日。這天機門的掌門,就像前輩說的,確實是個破爛,你竟然這麽想要,我就送給你了。”
老頭抽著旱煙,眼中卻流露出欣賞的目光。莫輕花有些急了,她不知道這少年是不是吹牛,如果師傅不現身,自己和初七的修為,根本不夠看啊,他的意思是今日殺不了葉凡秋,是因為師傅出手相幫啊,這白眼狼。
葉凡秋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少年竟然要放自己一條生路,還要把這掌門令牌送給自己, www.uukanshu.net這少年是傻了嗎?莫非又要給老子挖坑?他盯著桌面上的令牌,伸手把它拿起,看了許久,確定無誤,才遲疑著問道,“多謝徐公子如此寬宏大量,公子是否還有什麽條件?”
初七站起身,拿著酒罐給抽著旱煙的老頭滿上了一碗酒,又給自己倒上了一碗,重新坐了回去,雙手端起酒碗,對著老者說道,“多謝前輩今日出手相救,小子感激不盡。”然後,一揚頭,把一碗酒喝的乾乾淨淨。老頭笑咪咪地看著他,越看心中越得意,就像看自己的女婿。
初七扭過頭,對著葉凡秋淡淡說道,“你總以為天下人都跟一樣,做任何事情都是盤算利益,今日不殺你,你一定以為我是有所依仗,必定心中不服氣,所以你這條命就暫時留著吧,但是不給你點苦頭吃,似乎又違背了誓言。”說完這話,初七識海之中,便形成了一把利劍,那利劍無形無蹤,朝著葉凡秋直刺而去。
葉凡秋的眼神迷離了一下,猝不及防,突然大叫一聲,雙手捂住腦袋,身體向後倒去,那高大身軀撲通一聲,便落在了地上,昏死了過去。
這一下出乎了莫輕花的意料,她一下明白過來那日在百福客棧幫自己出手的,就是這個眼前少年,她哎呀了一聲,“你是地階神識?”她一臉的不可置信。
老者微笑著,拍了拍莫輕花放在自己肩頭的小手,開口說道,“你這沒見識的丫頭。”他看著少年不斷點頭,摸著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老夫縹緲仙宗掌門莫開山,這位便是小女,也是我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