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秋在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識海裡喪失了大部分的記憶,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了這裡,他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東張西望,酒肆空無一人,葉凡秋大聲地喊著,“有人嗎?”沒有任何回音。他呆呆地站立在那面酒旗之下,運轉真氣,卻發覺自己的修為已經跌落到了黃階九品境界。
這一下,他嚇得魂飛魄散,雖然記憶消失了大半,但是從天機門下山,前往鎮國府當府主之前的所有記憶,初七都刻意保留了下來。所以葉凡秋是知道自己之前的修為境界的,不知道為何,自己在這古怪的地方像是睡著了一般,醒來之後,頭疼欲裂,感覺天都塌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難道自己還在夢中,他狠狠地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徹底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對於一個修行之人來說,最可怕的不是生死,而是修為的跌落,葉凡秋跌落了整整一個大境界,這意味著二十多年的的苦修泡了湯。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驚恐的情緒,緩緩地走到酒桌旁坐了下來,見到桌上的酒壇子裡還有未喝完的美酒,他抓起壇子,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個乾乾淨淨,然後把壇子往地上重重一摔,聲嘶力竭地朝著天空喊著,“到底怎麽回事,老天,你如果沒瞎眼,就告訴我為什麽!”
天空中堆積著之前沒有散盡的烏雲,夜幕開始四垂,那山谷裡滿樹的桃花安靜地開放著。
那個曾經一派威儀,氣度偉岸的城主府府主,此刻惶惶如一條喪家之犬。
葉凡秋畢竟也是成名的人物,這世間的風浪還是經歷過不少的,許久之後,他冷靜了下來,閉氣凝神,試圖在識海之中,尋找一些可以恢復的記憶,但是很快,他還是氣餒了,放棄了這種無謂的掙扎,他把自己僅存的記憶重新梳理了一遍,城主府的身份讓他陷入了困惑,這種困惑讓他意識到了一種危險。
按理說自己絕無可能就這樣孤零零地出現在荒郊野外,並且沒帶任何親隨,這並不是自己的行事風格。那麽會不會有一種可能,一定是鎮國府當時出現了危機,自己是乘機逃脫了出來,在這個過程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然後自己失去了記憶,並且丟掉了修為。
這個時候,他注意到了桌上,那塊天機門的令牌,他伸出手去把黑色的掌門令牌握在了手中,這是師傅玄機子的掌門令牌,為何會落在此處,難道之前,師傅來過這裡?又或者這裡發生過一場廝殺?但是這酒肆的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玄機子那個級別的打鬥,必定是天翻地覆的,他已經忘記玄機子已被自己害死在獄中了,雖然是死在初七的手上,但是罪魁禍首卻是葉凡秋。
這下葉凡秋徹底迷糊了,左思右想,他決定還是趁黑夜回一趟鎮國府,先找到自己的夫人鳳笑然再做計較,鳳笑然離開京城,前往梧桐落,這段記憶,已經被初七抹的一乾二淨。所以對於目前的葉凡秋來說,即使鎮國府危險重重,但是卻是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裡,他把掌門令牌揣入了懷中,儲物袋還在身上,沒有人動過,這也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情,自己這儲物袋裡還是有不少寶物的,其中還有一件飛行法器,都是讓修道之人眼紅的物件,如今完好無損,說明那打暈自己的人,看不上這些東西,只能說明那人的修為和出身如果不是豪門世家,就是頂尖門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招惹如此可怕的對手,葉凡秋有些想不明白,至少那人沒有要了自己性命,也算是網開一面了。
他的修為跌落到黃階境界,體內真氣已經無法催動飛行法器了,歎了口氣,他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一件易容的面具,戴在臉上,很快地面具跟臉部輪廓緊密地粘合在了一起,葉凡秋變成了一個相貌普通不過的中年男子形象。
同樣是易容,地階以上的修為是可以直接改變自身的相貌的,就像莫開山那般,相由心生。
準備妥當,葉凡秋便起身朝著鎮國府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形在夜幕中形單影隻,看上去就像一隻受傷的獨狼,在靜默中走向未知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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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清出宮的時候,沒有走密道。那條密道因為被水淹過,雖然大水退去,卻已經是被泥沙阻塞了,短時間內是沒法使用了,好在那密道的大門足夠的厚實,沒有流水滲透,那間小屋裡的女主人的畫像逃過了一劫。
坐著馬車,從青龍大道出來,穿過玄武門,最後來到朱雀大街上的李宅,橫跨了大半個京城,所以他走進內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管家李福早就候在內院的門口,他見到老爺進來,便快步迎了上來,低聲問道,“大人,膳食已經準備好了。”李長清擺了擺手有些疲倦地說,“在皇上那用過膳了。”他看了看書房之中的燈火已經點亮,問道,“小兔崽子回來了?”李福點了點頭,欲言又止,覺察到他表情有些怪異,李長清哼了一聲說,“怎麽?還有啥事不敢說嗎?”“這個,這個,少爺還帶回來一個女子。”李福小聲地嘟囔著。“什麽?”李長清的臉色變了變,問道:“楊供奉呢?幹什麽吃的!”說罷徑直朝著書房大步走去,李福趕緊跟上。
書房的門虛掩著,楊老頭拿著一把椅子坐在門口,他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李白又轉身跑了,所以放心不下,就親自在這守著。聽見院子外的腳步聲,他知道李長清回來了,便站起身,把那椅子挪到了一邊,推開了房門,李長清邁步就走了進來,楊老頭躬身行了一禮,也沒說話,就退到了邊上。
見到老爹進來,李白一臉惶恐地站起身,眼角余光看見燕春風還四平八穩地端坐著,悄悄地扯了扯她衣袖,紅衣女子白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也站了起來,望向李長清,見他一臉的冰霜,穿著鑲金邊的飛鷹服,不怒自威的模樣,心中不懷好氣地想著,擺官威給誰看呢?要不是看著你兒子的面子上,小娘可不伺候你這張臭臉。
李白在馬車上,楊老頭已經跟他交了底,他知道自己老爹是暗查司的提司,所以此刻也沒有了驚慌,只是不知道為何,對父親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疏離之感。
李長清目光在自己兒子身上一閃而過,仔細地打量著這個看上去風情萬種的紅衣女子,約莫十七八的年紀,嬌柔嫵媚,那女子此刻也是肆無忌憚地望向李長清,眼神裡沒有絲毫的敬畏,還帶著些許嘲諷的意味。
他竟然看不透這女子的修為,心底略驚,不露聲色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楊茂山,楊老頭只是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難怪楊老頭阻止不了這紅衣少女,李長清面色恢復了平靜,之前掛在臉上的那些陰霾瞬間不見了,他露出了笑意,衝著自己兒子說道,“回來了就好,這幾日在外面過的可好。”一邊溫言說著,一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白原本一直低著頭,準備好承受一場狂風暴雨,沒想到等待他的卻是和風細雨,他愣了愣,抬起頭,看向老爹,卻見老頭目光慈祥,笑容可掬,一時不知道如何回話,卻見那紅衣女子款款地走到了自己身邊,伸出手去,挽住了李白的胳膊,嬌羞地開了口,“大人,公子這段時日一直跟小女子膩在一起,良宵苦短,忘記了回家,還望大人寬恕。”
紅衣女子看著嬌羞萬分,語氣卻落落大方,李長清明顯地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一臉的尷尬,心道,“這女子好沒分寸,這是賴上我兒子了?”再看向楊茂山的時候,卻見他眼觀鼻鼻觀口,一副我啥都不知道的態度。
李長清當然知道自己兒子跟錢世恆勾搭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到這女子是從何處冒出來的,楊老頭倒是一清二楚,但是他哪裡敢說,這女子就是畫舫上的歌姬,這種話說出來,純粹是自找沒趣,所以他只能裝聾作啞。
這種場面李長清也是第一次遇見,這女子的修為深不可測,為何看上了自己這傻兒子,心中難免沉吟,略一踟躇,那女子卻咯咯地笑了起來,“大人心中所想,一定是以為小女子有所圖謀,只是這天下人哪如同暗查司那般多的陰謀詭計,見不得人。”楊茂山在一旁喝道,“大膽,休得胡說!”李長清卻沒有動怒,他衝著楊老頭,擺擺手,讓他住口,衝著紅衣女子,好奇地問道,“姑娘是光明磊落之人,老夫佩服,只是你家大人知曉這事情嗎?”李長清的意思很明確, www.uukanshu.net 就是你跟我兒子都到了這種你儂我儂的地步了,你能告訴我這當老子的,你什麽來路嗎?
那女子微微歎息了一聲,滿臉的哀傷,“唉,小女子孤苦伶仃,從小父母雙亡,如同無垠之水,流浪江湖,打小就自己為自己拿主意,可憐的緊!”她用衣袖抹了抹眼角淚花,看著她流淚,李白不由地有些心疼,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兩步,大聲地說道,“父親大人,孩兒不孝,已經跟燕姑娘私定終身了,還望父親大人成全!”
還未等李長清反應過來,楊老頭便脫口而出,“不可!”話已出口,他才發覺自己失言,急忙又縮了回去,一語不發。
那紅衣女子也呆住了,她完全沒想到李白會這麽說,其實遇到李白之後,雖然喜歡他的才情,但是也沒被情愛衝昏頭腦,她行事風格一向喜歡遊戲人世,對李白多有戲虐的成分,當這個少年挺身而出,揚言要娶自己的時候,她心中湧出的滋味,卻是百感交集,李半城,我燕春風果然沒看錯你!
這個時候,李長清反而是最冷靜的,老狐狸比別人活的長,並不是因為狡猾,而是因為冷靜。他望著一臉倔強的兒子,忽然想起少年時期的自己,想起那個已經失蹤了十五年的叫子衿的女子,兒子這種倔強多像他母親啊。
沉吟了半響,李長清開口問兒子,“你長大了,希望有一日,不會為今天所言所行後悔!可想清楚了?”
李白看著父親,又看了一眼那張動人心魄的美顏,他微笑起來,說道,“求仁得仁,有何可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