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絳珠道:“果然來頭不小!”
顧小冬訕笑不答。
柳飛雪忙道:“可是夢姑也沒與我們多說什麽,顧小冬幾句話像是氣到了她……”
“啊?”柳絳珠聞言又是一驚:
“你也是太沒譜了!
你可知多少人想見夢姑一面?
就算我師尊平生也只見過一兩回,間隔總有幾十年!”
顧小冬苦笑並不作辯解。
柳飛雪趕緊轉移話題:“母親,你如何便坐實了魔人定是要見夢姑?”
柳絳珠歎息道:“這便又要說到我師尊了!
五十多年前,正是豆蔻年華,太行山上三仙姝,無憂無慮……”
樓棠珠妙目微閃:“過去那麽久,也沒說過你師尊的名字!”
柳絳珠苦笑:“我只見過兩回,名字卻也是不知道的。
當年師尊出言點化,囑我多多遊歷,這才遇見你們!”
樓棠珠道:“你與晨珠妹妹交好,我卻是後來才知道你。”
柳絳珠微微恍惚:“是啊,此後我們三人情同姐妹,日日歡笑,那段日子真是開心!”
顧小冬輕咳一聲。
這樣說下去難免哭作一團!
柳絳珠收回心神苦笑道:
“老了!”
樓棠珠輕拍柳絳珠的肩膀。
“師尊也是在太行山偶遇,當時她一頭青絲,卻身著素衣。
初遇便授我以武證道的法門。
又說我有天劫,需多歷練!
劫滿可去彩雲之南尋她。”
柳絳珠歎道:
“我並不知道什麽是劫滿。
苦守三十多年,肝腸寸斷,一味南行,到了這裡才知道彩雲之南……
師尊卻在閉關期間,特意趕來見我一面,陪我痛哭一場。
她囑我此地有夢姑神女,有緣可解千愁,我卻始終未得。
師尊說魔族也在尋找夢姑!
他們有隨時喚醒夢姑的秘法!
夢姑命師尊擋了數回。
而她常年閉關不出,實際上卻是在睡覺……
夢姑一覺醒來,卻渾渾噩噩分不清好人和壞人!
只要遇見,定能消解一難!所以囑我時時留意,莫叫魔人趁心!”
柳絳珠一口氣講完,竟發現眾人都已陷入沉思……
不禁歎道:“可還有疑問?”
顧小冬道:“柳姨說得已經很清楚了。魔人大費周章來擾,其實是一舉兩得,既牽扯了花王谷,又掩蓋了其要見夢姑的行徑!”
樓棠珠眼睛一亮,幽幽道:“魔人應是用秘法喚醒了夢姑,卻讓你擊潰,恰好讓你們遇見……”
柳絳珠一愣,忙道:“你們可提了什麽請求?”
柳飛雪忙道:“剛也說了,讓顧小冬氣到了,隻說了幾句話,便又……又去睡覺了吧?”
柳絳珠厲聲道:“休要糊弄!說了哪幾句話?”
顧小冬道:“哦,我看她跟仙子似的,料想不是凡人!就問她是誰?如果打擾她了,我便離去。”
包通吃道:“這就氣到她了?”
“哦……”顧小冬一時語塞!
柳絳珠卻向柳飛雪喝問:
“我還沒問你,你們孤男寡女一夜不歸,害我與你樓姨擔心!倒是幹什麽去了?!”
話題居然又繞了回去!
柳飛雪驚慌不知如何作答!
“你呀!卻叫人怎麽回答?”
突聽外面傳出空靈之聲!
柳絳珠又驚又喜!
一道流光飛至!寨中又多了一位清麗脫俗的高人!
柳絳珠跪拜於地,
不敢抬頭: “絳珠拜見師尊!”
柳飛雪聞言,也連忙跪倒!
只見來人仙衣裹體,長發飄飄,眉目如畫!全身散發著淡淡香味,舉止高雅,語聲清幽,纖體修長,竟有七尺!
果然是高人!
“起來吧!過於苛責了,怎麽就不知道改改?”高人微嗔道。
“是,絳珠知錯了!”柳絳珠輕輕起身,微抬下巴,竟流下淚來:“徒兒盼您時時教誨!徒兒想念您……”
高人輕輕張開雙臂,將柳絳珠摟在懷裡:“我這苦命的傻女子……”
柳絳珠年逾六旬,在高人懷裡竟哭得像個孩子!
柳飛雪見此也不禁淚眼朦朧。
倒讓顧小冬心疼不已!
高人輕輕松開柳絳珠,面現憐惜之情,伸手拭去柳絳珠的淚痕:
“總算是要好了!”
柳絳珠破涕為笑,連忙拉過柳飛雪:“師尊,這是徒孫,飛雪!”
“飛雪見過師祖!”
柳飛雪輕輕一揖。
“唔,乖!”
高人輕輕拉過柳飛雪的玉手,仔細端詳,口中只是連連說好!
見柳飛雪忸怩,竟咯咯輕笑:“絕世之姿,倒是便宜了你小子!”
顧小冬聞言大窘!
柳絳珠歎道:“徒兒管教無方!”
高人卻道:“你是有意見麽?我看挺好!”
柳絳珠急道:“畢竟還未過門!”
高人冷笑道:“柳絳珠至真性情,如今怎麽也迂腐起來了?
倒是忘了怎麽有的飛雪?”
柳絳珠臊紅了臉:
“徒兒慚愧!”
“哼!”高人輕輕拍了拍柳飛雪的纖手,寵溺道:
“不怕,師祖為你做主!郎有情妾有意,有什麽好慚愧的?!”
高人妙目一轉,卻盯在顧小冬面上:“你說呢?”
顧小冬心裡竟莫名的慌亂:“師祖在上,顧小冬給您叩頭了!”
說著便要下跪!
高人卻咯咯一笑,一陣香風將顧小冬托住:“我可受不起的!你是火龍真君的高徒,就憑這個!
師祖我便不敢擔了!算起來,我與你的師兄張三豐該是同輩!”
顧小冬左不是右不是,口中訥訥道:“那我可如何是好?”
樓棠珠上前解圍道:“貧尼樓棠珠,拜見高人!”
高人妙目一轉,揚起眉毛道:“什麽高人矮人的?就是個俗人!
更見不得你們這些空門之人,不如你也還了俗吧?!”
樓棠珠大驚道:“棠珠受方外之人點化,欲解此結,另有機緣!”
高人笑道:“你自稱貧尼,卻又無法名!搞得僧不僧、俗不俗的,成何體統?還非要什麽機緣!這麽多講究!”
樓棠珠暗暗垂淚。
高人長歎了一聲:“罷了罷了,看你也是個苦命的!我便不計較了!”
樓棠珠只怕高人不悅,忙道:
“原倒是有個江湖諢號,喚作‘飛天神尼’,卻也不是自己的!”
高人一愣,將樓棠珠細細打量了一番,驚疑不定道:
“難不成我便是你的機緣?你且與我說說,點化你的倒底是何人?!”
樓棠珠輕輕跪下,高人卻也未再阻攔!
“晚輩在樓蘭秘境,偶遇奇人,自稱靈泉上人!”
“你說什麽?!”高人竟連退幾步, 面現慌亂之色:
“他現在哪裡?!”
樓棠珠道:“靈泉上人已仙逝多年,我在秘境只是見他屍骨,將他埋葬……
他卻化身來見,助我證道……”
高人頓時紅了眼睛!
指著樓棠珠厲聲道:“你當然擔不得‘飛天神尼’之名,你又如何敢這麽叫?!
你若叫此名,我又算什麽?!”
在場之人皆是大驚!
“師尊!您竟是‘飛天神尼’?”柳絳珠此前與樓棠珠說到此節,聞言更是驚得瞠目結舌!
“前輩容稟,實在是靈泉上人遺命如此!晚輩唯恐辱沒了高人名諱,從未做過有違俠義之事!”
樓棠珠驚慌失措道!
“師尊!我可以證明!昨夜棠珠姐姐還與我說到此事!
靈泉上人點化她,借您之名引你出山。贈言道:她若未還俗,你再出家不遲!”
柳絳珠唯恐飛天神尼盛怒之下,傷到樓棠珠,連忙跪倒在地,道出實情,一字也不敢改!
飛天神尼身形搖晃站立不住!柳飛雪上前扶住,面露憂色!
“他……果真是這麽說?”
飛天神尼愴然道。
“字字屬實。靈泉上人點化之恩,棠珠雖死難報,豈敢妄言!”
樓棠珠拜伏於地,不敢抬頭。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飛天神尼兩行清淚奪眶而出,喃喃自語道:“我竟現在才知道……
他終於還是化作了靈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