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在很久以前,一條巨蟒修練千年,羽化成蛟,卻驕狂成性,潛入洪澤湖興風作浪,鬧得當地民不聊生。
瘋鬧了幾天幾夜卻也乏了,便化成一個賣水翁上岸找樂子。
百姓罵他瘋了,這些天雨水成災,誰家還要買水?
蛟龍卻道:“有買有賣,你不買卻怎知他人不買?”
果然遇到一個老婦人要買水。
老婦人從竹籃子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道:“我要的卻也不多,只需將這小瓶裝滿即可。”
蛟龍冷笑:“你莫不是要消遣老夫麽?這小瓶尚裝不下我一口唾沫!”
老婦人笑道:“你隻管裝水,錢銀必不少你。”
蛟龍提起水桶便往小瓶裡倒,那小瓶竟足足裝下了一桶水,還未見滿。
蛟龍暗叫不好,將水桶一扔,化出原形,縱入洪澤湖內。
那老婦人也縱身一躍,騰雲駕霧追去。
蛟龍不敢怠慢,順著運河躲進長江,又逆流奔逃了一天,來到了燕子磯。
時近黃昏,蛟龍筋疲力盡,便化作一個書生上岸。
眼見一家小鋪,便喊道:“店家有什麽好吃的?”
店家是一老頭,應道:“只有大肉面了。”
蛟龍也不挑剔,往鋪裡一坐,大手一揮:“來一碗。”
不過一會兒,老頭便端出熱氣騰騰的面條來。
蛟龍一口吃掉大肉,果然味道鮮美,便挑起面條,大口而食。
剛吃了一口,卻噎在喉嚨,吞不下去了。
蛟龍用地向外一吐,竟吐出一條粗大的鐵鏈,深深插入地下。
那蛟龍掙脫不掉,抬頭一看,那老頭竟是觀音大士所化!
觀音道:“你這孽畜,修行千年不知珍惜,竟敢為禍人間。此番下界是奉玉帝之命,今日便將你拘禁於此,望你好生罪己,安分悔過。”
一語甫落,小鋪煙去,卻正是在那三台洞中。
那鐵鏈法力無邊,竟將蛟龍硬生生扯入水池之下。
百姓感念觀音菩薩大德,修建觀音閣於燕子磯之西,後又修玉皇閣於三台洞之頂。
臘月十五,清晨。
江面水波泛濁,天空陰霾,寒風瑟瑟。
一個少年人高約七尺,身穿青色長袍,肩挎包裹腰纏葫蘆,皮革腰包下插了一柄短刀,正立於風中,細看眼前的鎖龍池。
此人黑發盤髻,玉面朱唇,一雙大眼靈光閃閃,自然是顧小冬。
小冬自水路逆流而來,到達燕子磯已有數日,卻並不知那神秘宗門的名字。
幾番打聽,才知道確有個宗門只在每月中旬開一次招錄大會,直至來年三月截止,地點正是在三台洞頂玉皇閣內。
之前這幾天,小冬便對燕子磯一帶多了一些了解。
燕子磯與幕府山相連。
此山脈屬丘陵地貌,線狀分布,連綿起伏,寬約二裡,長約十裡開外,最高峰勞山約六十余丈。
最東邊沿江而立,便是燕子磯。
“岩山十二洞”是石灰岩溶洞,經江水常年衝刷自然形成。
三台洞便是岩山十二洞之一,位於燕子磯西側幕府山沿江懸崖之下,分上洞、中洞、底洞三層。
鎖龍池又名觀音池,便在三台洞的一層。
小冬看著這一眼水,便覺得黑黟黟,深不可測,卻也看不出有什麽大不了。
畢竟只是傳說,小冬並未打算深研,拾階而上,漸漸聽到頂上人聲鼎沸,已聚集了數百人。
出得三台洞,便見玉皇閣臨江而立,果然有幾分氣勢。
顧小冬的到來顯然未引起多少人注意。畢竟,每月都有大批世家子弟,門派精英,江湖遊俠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其中更不乏常年隱世不出的天才人物。
小冬看看眾人,沒一個認識的,便尋個角落,解下葫蘆兀自喝水,表面上是看江景,實際上卻在細細聆聽過往各人的交談。
“這位兄弟,可知什麽時候開始招錄?”
“啊,這位仁兄,小弟也是剛來,還不清楚。”
“哎呀,真煩啊,什麽時候開始啊。”卻是一個女聲。
“賢妹不用著急,說不定這便是考驗我們耐心呢。”
“聽說,招錄要求非常嚴苛,還好我基礎功夫扎實,要不然肯定過不了關。”
“也不是那麽嚴吧?我聽說有個姓楊的,只是報了個名就進了宗門,現在已在內門修練了。”
“內門?內門算什麽?真正修仙的只能在核心弟子中產生,那還需經過內門大比才能確定。”
“仁兄,我實話告訴你,招錄要求其實很簡單,沒那麽麻煩。首先不能超過十八歲,其次便是考量一下天賦,隨便耍兩招就行。”
“進入內門?別鬧了!內門弟子需要先天境界。知道什麽叫先天境嗎?”
“什麽?還有這個說法?”
“一看你就是習武習呆了的。習武之人主要練的是表面的東西,無非淬皮,練肉,強筋,通脈之類,按照修仙宗門的說法只是煉體境。這些都屬於後天境界。而煉體境十二重,便可突破後天境界進入先天境。小境界,大境界之分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那怎麽判斷是不是十二重啊?”
“簡單,你看過觀音閣那七根柱子嗎?你一掌劈倒就算……”
“啊?是不是真的啊?那柱子有碗口粗……又非常堅固,肯定得有內功才可以打倒吧?”
“內氣嘛,就是煉氣,說法不同而已。”
“不懂別瞎說,內氣是內氣,煉氣那需要的是靈氣。說白了,一般習武之人,頂多也就是後天境界。至於武林盟主啊,什麽逍遙四王啊,頂多也就是先天境界,在人家修仙宗門才剛起步而已。”
“啊??什麽啊?還要靈氣啊?我不知道我有沒有靈氣啊。”
“說的考量天賦,其實就是看你有沒有靈氣傍身啊。”
“那要沒有呢?”
“沒有?那就告辭,不送了。”
……
小冬聽得頭疼,也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隻記得沈老跟他說過藥果的功效,凡人補精氣,提高的是體力;習武之人補的是內氣,提高的是內功;修仙的人補的是靈氣,提高的是……法力?
沈老雖然說的並不詳細,但總的來說,凡人,武者,修仙者一定是有很大區別。
只是……這什麽宗門當真能修仙?
正在亂糟糟的人群邊上胡思亂想,卻見一個少年氣宇軒昂,身邊又跟著二人也是珠光寶器,儀表堂堂,向小冬這邊走來。
中間那少年金色衣袍,滿臉鄙夷之色,向身邊二人說道:“這都哪來的雜人?什麽都不懂嘛。”
左側少年身著錦袍笑道:“每個月都有幾百近千的人過來,招錄的也不就那幾個?你以為這次能例外?”
右側少年面色陰鬱冷哼一聲:“這宗門傲氣,裝神弄鬼還不出來!”
金袍少年皺眉低喝道:“胡說什麽?修仙宗門豈是你能妄評的?”
錦袍少年嗤笑一聲:“郭少不願意等的話,可以先回去!”
那陰鬱少年目光一凜卻不作聲。
看見眼前不遠處的顧小冬,便冷喝道:“前面坐著的那小子,不想掉到江裡,就趕緊滾!”
小冬側坐於岩山頂上,將三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猜測這三人必是所謂的世家子弟,心中卻冷哼一聲,轉過臉來,笑嘻嘻道:“跟我說話呢?”
那陰鬱少年,雙目一瞪:“這裡除了你坐著,卻還有誰?裝傻作死呢?”
小冬又笑道:“你這口氣太臭,早上沒洗牙麽?”
陰鬱少年被同伴喝責嘲弄,正憋著氣,見眼前這小子一副渾不吝的樣子,頓時火起,正欲發作。
卻被金袍少年攔住。
錦袍少年上前一步,微微一拱手,笑道:“兄弟莫怪,我這兄弟大清早就趕來應招,等得焦急,心情難免不佳,原是想找個人撒撒氣,沒想到碰上了硬茬子。他也就是說說氣話!”
小冬看了一眼錦袍人,聽出話中挑唆之意,又看向那陰鬱少年。
果然那被稱作郭少的陰鬱少年,已被激得按捺不住,心想這三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卻仍笑道:“原來也就是打打嘴仗,這個我在行。只是他的嘴太臭,早晨起得勿忙,一定是沒洗乾淨,我猜的倒也沒錯。”
陰鬱少年怒氣爆棚,卻被金袍少年按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眼中射出殺氣,低聲警告道:“小子,立刻跪下認錯還來得及!”
金袍少年玩味地盯著顧小冬,忍不住也笑起來:“有趣有趣,我初以為都是些雜人,便不知這裡還藏著位能豆子。”
“有趣你媽!”顧小冬也跟著笑道。
金袍少年陰冷地說道:“打到他喊媽就行!”
手卻松開!陰鬱少年衣袍鼓起,一腳便飛踹出來,直奔顧小冬面門。
小冬卻連站都沒站,信手便衝著那腳一拳轟去。
“砰”!陰鬱少年發出一聲慘呼!
倒摔了出去!金袍少年電閃而至,半空中將手一揮,“噔噔”引著陰鬱少年退了幾步,這才卸去了力道。
陰鬱少年不至於當場難看,稍稍挽回些面子,卻已氣得面色發青。
再吸氣,便要撲上去。
卻聽金袍少年低喝道:“不可,郭少再練三年也未必是他對手。”
錦袍少年故作憤怒也過去扶住,咬牙道:“難道就這麽算了?”
金袍少年瞪了一眼:“陸少大可去試試。”
顧小冬卻又喝了一口水,大聲道:“一個口臭,一個牙疼,還一個會撩騷,果然個個是眼高手賤的垃圾。”
金袍少年卻朗聲笑道:“這位兄弟,果然身手不凡,剛才只是一試,莫要見怪。”
顧小冬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也笑道:“沒事沒事,風大,一點屁味倒也熏不到人。”
旁邊眾人不知此中原由,卻聽那顧小冬說得有趣,哄的一陣大笑。
正在此時,卻聽一聲高喝:“執法堂厲長老到!”
空中數條身影帶著獵獵風聲,倏忽而至。
只見八名黑袍青年,各持長杆大旗,飛身落於玉皇閣殿外,呼啦啦一展,分列大門左右將大旗插於地面,分割出一塊長約九丈,寬約五丈的空地。
緊跟著又一道身影從空中落下,卻是一名灰袍小童,手上持了一塊令牌,直奔玉皇閣大門,立於門外。
揚聲道:“執法弟子,請法寶!”
八名黑袍青年,口中應諾,各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石,投向空中。
八塊玉石發出幽幽冷光,在空中對撞!
“叮叮叮”一陣輕響,玉石相接成璧,在半空中燦出一塊圓形光圃,隱約可見神秘符文。
又聽“嘰”一聲,向下投射七彩光芒,竟在玉皇閣門前三丈之地立下一道橢圓形光門。
數百人在場,鴉雀無聲,只有江風陣陣。卻聽玉皇閣內突然傳出老者聲音:
“招錄大會,每月一次,關於規則,我已說了多次,今日不免又要重申一遍。”
眾人驚愕,尋聲向閣內望去,只見玉皇閣內不知何時竟已放好了六把木椅,一字排開,一道黑色身影卻安坐於左側第三把交椅之上,正開口說話。
這老者說話不急不緩,聲音不高不低,極盡平淡,卻將每一個字清晰的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第一,年齡十八歲以下,煉體境漢人。第二,問門。赤橙黃綠青藍紫,但亮一色者可入我門,凡有作假者皆被光門排斥。諸位可有疑問?”
眾人竊竊私語,不敢高聲應答。
顧小冬覺得規則倒是頗為簡單明了,心裡卻煩惱起來。
完全是萌新啊,什麽叫煉體境啊?聽都沒聽過!
自己這些年在山裡只是看書識字,采藥製藥,打打獵打打架……
這如何能通過考量?
突然又聽得一陣風動聲,數條身影劃空而至,徑自入了玉皇閣,依次坐下。
顧小冬隱隱看到一個白色身影,竟覺得似曾相識,卻也沒有多想。
聽那老者又道:
“導師都已就位,招錄開始。”
門口小童高聲說道:“請諸位依次以手問門,亮起光華者請入閣登記名字,接受導師挑選。”
卻聽一人高聲問道:“還不知是何宗門?”接著果然又有幾人附和。
“我門常年隱世不出,只是求真悟道,不入門者不可知。”
老者聲音又傳出。
“神秘兮兮,裝神弄鬼!”
人群中聲音又起,卻露出不善!
老者不急不緩地道:“閣下年事已高,不符合我門條件,可自去,勿擾了清靜。”
“我年事雖高,卻也高不過厲長老,你能當長老,我也當得。”
老者道:“今日不招長老。”
“那我便與長老賭一賭!”
一語甫落,人群中突然飛出一條褐色身影,空中轟轟劈出數掌。
閣中老者冷哼一聲:“果然是你!”揮手便迎了兩掌。
空中勁氣四射,褐袍人凌空倒轉,口中喝聲:“著!”
卻見一道火球爆射而去!
閣中老者道聲:“來得好!”卻見一道似月冷光迎擊而出。
空中轟的一聲炸響,褐袍人落到地上倒退數丈,一手掩胸,口中急道:“且慢!”
果見閣中老者已飛身而至,一手舉掌一手掐訣,愣生生收住。
“厲老三果真不減當年之威!”
褐袍人咬牙道。
閣中老者,冷哼一聲,卻收了攻勢,冷笑道:“逍遙王也非浪得虛名,憑著野路子居然也結了金丹!”
褐袍人籲了口氣,卻擺手道:“不打了不打了,這局我認輸了。”
老者冷笑道:“包通吃!今日我門招錄新員,我個人得失可以不計較,厲某素聞‘賭王’賭品不差,認輸也需拿點象樣的東西來,否則我門顏面說不過去。”
包通吃?逍遙四王之一?
顧小冬心裡一驚。
卻聽包通吃仰天大笑:“當然是賭你長老的位置,打輸了自然不跟你爭了。厲常秋,包某來日再找你打,走了!”
說完,一道褐色流向西而去。
老者正是執法堂長老厲常秋,見包通吃突然遁去,並未追趕。
門前小童卻搶了兩步叫了聲:“師父!”
厲常秋臉色灰白,一擺手道:“無妨!這斯來的突然,我倒有些大意了。”腳下竟微有踉蹌。
閣內傳出威嚴之聲:“老三,你且回來坐吧,招錄繼續。”
厲常秋緩緩進了閣中。
小童道:“諸位依次問門,入我宗門者,當知我宗門威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