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不知時辰。
羅四喜積壓了十余年的苦悶傾泄而出,當著顧小冬這個少年人,放聲痛哭許久方息,末了竟吐出一口黑血!
顧小冬傷感,卻無言相對,實也不知如何安慰,對這些年羅四喜所承載的東西感同身受。
眼見他吐血,趕忙將葫蘆遞去喂水,並以手掌輕撫其後背,著實難過!
羅四喜吐完血卻面色紅潤起來,再查丹田,竟隱隱有了內息,忙道:
“莫緊張,感覺卻似好了很多!你且幫我盯著些。”
顧小冬不敢怠慢,拔出斬龍刀,小心警戒四周!
又過了許久,羅四喜才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眼神多了幾分光彩,感喟道:“恢復了五成左右,想是那山泉的妙處!”
顧小冬大喜,又讓羅四喜再飲,羅四喜推卻道:“不必了,倒是有些餓,不如再烤些肉。”
顧小冬一躍而起,切了兩塊豹肉,架上火堆,頓時香氣四逸,滋滋流油。
兩人心情大好,隻待肉熟便要飽食一番。
卻在這時,狂風突起,緊跟著一聲巨吼,大地震動,一陣野獸奔跑之聲由遠而近,倏忽間已在一兩裡外!
羅四喜面色一凜,叫聲不好,提起顧小冬,幾個縱躍攀上了巨樹。
二人驚魂未定,卻見一隻巨犀奔了過來,對著篝火便是一通亂踩!
這巨犀身高足有一丈開外,四肢似四根柱子,皮繭深厚,絲毫不懼火熱!
這一通亂踩,象是有深仇大恨,直將一堆柴碳踩得粉碎!
臨了將腳掌在地上劃了兩劃,解恨似的打了個響鼻!
這才慢悠悠地晃著屁股,心滿意足地走開……
“竟這麽走了?”二人面面相覷,哭笑不得,正感慨可惜了兩塊好肉!
又聽一聲狂吼,卻見巨犀去而複回!
看起來異常慌亂!竟跑得直打趔趄,瞬間已到巨樹之下……
緊接著,一隻黑色巨猿追擊而至!
“砰”一聲,凌空而下,雙足踩在巨犀背上!頓時皮開肉綻!
巨犀站立不住,摔倒在樹下,竟將巨樹震得枝葉亂墜!
巨犀一聲怒吼,扭動粗笨身體,揚起獨角向巨猿刺去!
那巨猿身高與巨犀不相上下!
猛地伸出巨掌,一把攥住犀角,兩足撐地,身向前傾,頂住巨犀衝撞!
竟劃出兩道長溝,深達半尺!
直看得羅四喜二人心驚肉跳,目瞪口呆!
只見巨猿碩大的鼻孔噴出兩蓬氣霧,眼睛血紅,齜牙又是一聲大吼!
兩隻巨掌一叫勁,竟生生將巨犀絞翻在地……“轟”的又是一聲巨響!
巨犀身子卻碰到了巨樹,樹乾嘎嘎作響,竟搖搖欲墜……
顧小冬險些掉落,被羅四喜一把揪住!差點驚呼出聲!
巨猿翻身而上,照著巨犀頭部便是一拳!接著,雙掌虛握,一通猛砸!
換作是一般野獸只怕早被砸成肉餡……
那巨犀發出震天嘶吼,卻又翻起身體,抬腳向巨猿踏去!
巨猿卻並不閃躲,迎著那踢來的大腳便是一掌!!
巨犀吃痛,便失去了重心,向前栽倒……
巨猿力大無比,手掌卻也被震開了皮肉,鮮血淋漓!
這蠻貨竟似渾然不覺,雙掌捶胸,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向前又是一縱,正踩在巨犀頸部,雙掌如雨點般落下……
砰砰砰砰,次次砸在巨犀腹部。
不多時,巨犀竟再無掙扎,只見頭頸部被踩得血肉模糊,已然氣絕!
巨猿輕蔑地發出氣哼,一屁股坐在巨犀牛頭上,呼呼喘氣,余怒未息!
羅四喜看那巨猿坐在那裡便如一座小山,盼望其早些離去……
卻感覺樹乾正在裂開,巨樹隱隱欲倒,又不敢飛躍,唯恐驚動了巨獸。
顧小冬卻不擔心,盯著那憨貨似的巨猿,竟有幾分喜愛!
二人正暗自心思,巨樹果然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巨猿似被嚇了一跳,血紅的眼睛滿是怒火看了過來!
羅四喜二人施施然站在枝葉裡,甚是狼狽……
巨猿怒吼一聲,帶著劇烈地震動,狂衝了過來!
顧小冬卻將手向前一伸,遞了一個腰包向前……
巨猿一愣,硬生生止住身形,左右晃著腦袋盯在顧小冬手上看……
顧小冬竟試探著慢慢向前移步……
羅四喜暗罵,這小子活膩了?低喝道:“小冬!……”
顧小冬將腰包置於地上,卻從裡面取出一個大藥包來!
巨猿發出低吼警告,卻死盯著顧小冬的一舉一動!
只要稍有不對,便要撲上來將這二人撕成碎片……
顧小冬從藥包取出些灰黃色藥粉,向巨猿示意抹在傷口,一臉討好的樣子。
巨猿微有遲疑,竟退了半步,卻又好奇地盯著顧小冬。
顧小冬向前又走了兩步,將藥粉高高舉在前面……
巨猿又威脅地吼了兩聲,卻慢慢把流血的巨掌伸了出來。
顧小冬再無遲疑,直接將大半藥粉倒在那傷口,又從身上撕下幾塊布條,輕輕纏上那巨掌……
那藥粉自是顧小冬配製,止血愈合傷口效果明顯……
巨猿感覺甚是舒服,背後鬃毛漸漸放下,眼神也柔和了幾分。
輕輕哼哼了幾聲,慢慢轉過身子,騰的一個縱躍,便消失在樹影裡……
顧小冬擦了擦額頭冒出的冷汗!
羅四喜飛奔過來,輕輕給了一拳,笑罵道:“臭小子,你真是膽大包天!”
顧小冬道:“那巨犀見到火光便要撲滅,卻是衝撞了巨猿的地盤,引來殺身之禍。既是巨猿的地盤,我們再升篝火烤肉應該無妨。”
羅四喜卻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已恢復了七七八八,速速離開為好!”
顧小冬道:“前輩有武功,可以自保,帶上我卻是累贅了。”
羅四喜四顧周邊環境,輕聲道:“無妨,先離開這裡再說。只是往哪邊走倒是難了。這裡應是墜仙山較深的位置,我已完全迷失了方向。”
顧小冬向東一指:“呶,走那邊。”
羅四喜微微遲疑,卻未說話。
徑自去割了幾塊豹肉,分給顧小冬。
二人收拾停當,便向東去。
此刻天色漸露微光,墜仙山又渺渺升起淡淡霧氣。
二人一邊開路,一邊前行,偶爾提縱避讓,行的卻也不慢。
一口氣又行出約有五裡多路,便稍作休息後,再行三五裡。
路上氣氛自然又比幾日前大有不同,不時玩笑調侃……
時間過得飛快,倒也不怎麽覺得疲累。
大約午後,二人升了一堆小火,烤肉補給。
那葫蘆裡所余的泉水卻也不多了,正在猶豫到哪裡再灌些水來。
卻見那巨猿轟然而至,驚天動地的把二人嚇了一跳!
巨猿初通人性,竟知感恩,帶了一根長滿野果的巨枝過來, 往地上一扔,吼吼兩聲,意思似是:“趕緊吃了!”
顧小冬欣喜萬分,竟上前拍了拍巨猿,口中道:“多謝猿兄!”
巨猿初時還是一驚,卻也並未閃躲,似明白顧小冬這是在道謝,不禁又吼吼兩聲,圍著二人跑了一圈,竟踩出一片空地來。
顧小冬眼睛一亮,吃了幾顆果子,便站起來與巨猿戲耍一番,期間又幫巨猿換了一回藥。
眼見傷口竟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
便跟巨猿連說帶比劃的懇求,讓它在前面開路,方便二人行走。
半晌,巨猿才明白了意思,一路小跑向前奔去……
果然開出數丈長的道路來,其中擋路的巨樹竟被生生拔起,扔在一邊。
羅四喜大喜,連忙將所帶生肉盡皆烤熟喂於巨猿。
那巨猿卻並不買帳,一味避讓,隱隱露出敵意。
羅四喜隻得借顧小冬之手喂給巨猿。
經了顧小冬的手,那巨猿方才吃了,似乎覺得甚是好吃,意猶未盡……
一雙眼睛便到處亂轉,意思,大方點啊,再來點啊……
顧小冬苦笑,兩手一攤,意思是地主家也沒余糧了……
巨猿心領神會,轟然躍去!
過了兩個時辰,卻又尋了來,手中倒提了一只花鹿,只是被擰了腦袋,一路將血灑了滿地。
此時二人又已行出了數裡,算算時辰,應將入夜,正好坐下休整。
於是砍柴升火,剝皮烤肉……
二人一獸圍坐於火堆前竟是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