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冬撒開兩腿,飛速奔跑!
密林之下已經伸手難見五指,一路磕磕碰碰,身上更添傷痕。
還好回去的路便是來路,棲息之地又有火光隱隱,應在前方不遠。
耳邊卻突然響起幾聲狼嚎,顧小冬暗道不好!
密林深處到處是野獸奔跑的聲音!
狼嚎聲似乎又近了許多,這一夜只怕是難熬!
羅四喜自然不敢熄滅篝火,此時滅了火等於自尋死路!
野獸之瞳,有沒有亮光都一樣看得清楚,卻對火光尤為畏懼。
羅四喜緊靠巨樹,卻把飛刀握在手上!
這飛刀自然是他手下兄弟所持,隻為替他性命,隨身武器也做了交換。
羅四喜心中焦急,卻並不是為了自己。
入夜之後,野獸出沒更多,顧小冬來了並不能幫上多少忙。
有火種在此倒並不十分緊張,卻不知顧小冬身在何處,安危如何。
畢竟只是一個少年人,獨自尋找水源已是萬般無奈。
如果面對獸群只怕凶多吉少!
顧小冬知道已驚動了狼群,不遠處有數條狼影閃過,應是做好了圍獵準備!
四下望去,果然綠光幽幽,低吼連連。
顧小冬默默祈禱,等一下……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突聽一聲急吼,身邊猛地躥出一匹野狼!
顧小冬眼疾手快,身子一矮,揮刀迎去!
那野狼在空中將身子一扭,撲在了一邊,此番攻擊卻只是試探!
顧小冬就地打了個滾兒,腳下不停,火光已近在一丈開外!
又有兩狼從兩側撲來!
顧小冬連砍數刀,竟全被躲過!只能面向黑暗,慢慢後退,不時以刀作舞,這一丈之地,竟走得異常艱難!
羅四喜聽到顧小冬的聲音,猛地扔來一根燃燒的木柴,喝道:
“快過來!”
顧小冬大聲回應一聲,轉身便跑!
說時遲,那時快,又有一狼顯然等到了機會!閃電一般從黑暗中撲來!
巨大的狼吻布滿了尖銳的牙齒……
卻見火光影映下,羅四喜的身影異常高大!揚手處一道寒光後發先至,直射惡狼嘴中!
腥血飛濺!那野狼從半空中墜落!
又發出一陣野狗似的叫聲,逃躥而去……
顧小冬撲過巨樹,一頭栽倒!
驚魂未定地回頭看去,只見羅四喜搖搖欲倒,慌忙起身相扶!
羅四喜道:“不妨事,只是用力過猛了些。”
跟顧小冬走近篝火坐在一處。
羅四喜內息全無,身體極其虛弱,此刻面如金紙,正是脫力所致。
顧小冬忙將葫蘆喂給羅四喜。
羅四喜連飲幾口,竟隱隱發出喘息之聲,顯然也是乾渴到了極點!
不遠處,狼嚎聲並未止歇,狼影不甘心的四下徘徊,卻保持離火堆三丈之地,不敢靠近。
羅四喜道:“再加些柴火。今夜不能睡覺了。”
顧小冬點頭,心裡卻並不著急。
羅四喜看了一眼顧小冬:“這葫蘆哪來的?”
顧小冬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告訴羅四喜為好,如說了實情,免不了又是一堆疑問,自己想問的事情還沒問明白呢!
便說道:“只是三四裡外,有一處山泉,在山泉邊撿到的。”
“哦?那裡居然有人跡出現?”
“沒人啊。”
“這葫蘆外形光滑,
顯然是隨身所攜之物,並無遺棄的痕跡。” “唉,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葫蘆裡裝滿了泉水,正好解渴!”
羅四喜笑笑,輕聲道:“你可是遇見了什麽人了?”
“好吧。我遇到一個老頭,看上去象個道士,卻邋遢得很,他見我可憐,便將這葫蘆給了我。行了吧?”顧小冬拍拍手,面向羅四喜,一字一字誠懇地說道:
“還有!這老頭也沒問東問西,扔了葫蘆給我就走了。我呢,也沒跟他說任何關於你的事情。純粹偶遇,然後各走各路。他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
羅四喜說不清為什麽,他相信顧小冬不會出賣自己。
只是知道顧小冬有事瞞著沒說,問也問不到結果,索性又喝起水來。
“那你該跟我說說十二年前的真相了。”顧小冬神彩飛揚的望著羅四喜。
“真相你不是都知道了?我跟四個同夥見寶起意,滅了楊家滿門……”
“羅前輩,你說話得算數啊。這把刀如此重要,你們不惜犯下血案,卻又為何如此輕易就送給了我?”
“我們有緣,我留著也沒用,還是個禍害,自然就做個人情了。”
顧小冬卻急得跳腳:“拿來,不給你喝了。”說著便去搶葫蘆。
羅四喜砸砸嘴:“呶,給你,反正我也喝飽了。”
顧小冬一把搶過來,狠狠往地上一頓:“我就不信,你再不喝水了。”
羅四喜不禁哈哈大笑,卻驚得暗處數雙幽幽綠眼,連連後退。
“明明是我的人質,卻來要挾我了?”
“羅前輩……”顧小冬無奈,隻好軟磨,拖長了聲調道:
“你明明不是個壞人,隻今天便救了我兩次!剛才這次,更是救人心切,完全出於本能的善意反應,當我看不出來嗎?”
“倒真是人小鬼大!”羅四喜歎息一聲,看了看黑暗處,狼影重重,危機四伏,再看看顧小冬,火堆裡偶然響起“劈啪”爆燃之聲。
在這荒山野地還有漫漫長夜要熬過去,兩人相依為命,也是注定!
便沉聲說道:“這件事說出來可能會有性命之憂,你要答應我切不可走露。”
顧小冬道:“前輩放心,我隻想知道,你不是個壞人。”
“小冬,你可知道外面的世界?”
“我最多去過鎮上,只是陪父親去過一兩次,還不如山裡好玩。”
“山裡野獸出沒,你膽識過人,自然不怕,但你不知道,山裡的野獸還遠不如江湖中人的可怕!”
顧小冬眨眨眼,心裡其實明白,人心隔肚皮,哪象野獸這麽直接明了?
“十二年前,我在中原當陽鎮一帶遊歷。遇到開碑手崔大元,此人練得一手鐵砂掌,表面上為人仗義,其實心狠手辣並非善茬。後來更是遇到千面人狼劉昆等人,這幾人竟是舊識,無一不是臭名昭著之輩。我一時礙於場面,只是表面應付,卻暗存遠離之心。”
羅四喜眼睛微眯,恍惚回到了過去,那一幕幕所見所聞讓他刻骨銘心!
……
某夜,當陽鎮小酒樓。
羅四喜見幾人喝得大醉,便收拾包裹打算不辭而別。
卻被地遁鬼杭彭一把揪住……
低喝道:“羅先生這是要去哪裡?”
羅四喜道:“連日裡,醉生夢死卻是乏了,本想今日告別,見你們大醉,也不便驚動。”
杭彭嘿嘿一笑:“羅先生精於算計,如何看不出,我等皆是海量?”
果然,崔大元等人都冷笑而起,全無醉態。
崔大元道:“羅兄弟,平日裡我們兄弟相稱,肝膽相照,又知兄弟為人精細,深謀遠慮,早有拉攏之心。實不相瞞,今夜便有一事相求,實在找不到人手,還望相助!”
羅四喜道:“江湖中人,行江湖之事。如是善行義舉,羅某自不會推辭。”
崔大元道:“此事倒也不難……”
杭彭道:“今夜二十裡外,楊家莊,我們去取兩件寶貝!”
“楊家?”羅四喜大驚!
崔大元忙以手示意:“兄弟莫要聲張,且隨我來。”
崔大元、杭彭在前,劉昆馬五墊後,將羅四喜夾於中間,直奔鎮外樹林。
四下並無人影,卻有數座荒墳!
羅四喜見此地陰寒,暗生警惕。
崔大元走向一個墓碑,單手摸到機括,嗄吱吱一陣異響!
那荒墳竟整體移位,露出一個黑森森的洞穴。
除羅四喜外,四人立於洞口,躬身道:“恭請天羅聖使!”
羅四喜身在江湖多年,見識頗廣,卻從未聽說“天羅聖使”的名號。
隱約聞到洞內散發出陣陣惡臭,神秘詭異,所藏之人絕非名門正派!
只見洞口冒出一股黑霧,自洞內慢慢“走”出一道黑袍身影,足有八尺。
定睛細看,卻發現這黑袍人戴著一張金色鬼面,之所以看起來高大,此人竟是憑空而立!
“便是你五個?”黑袍人飄飄忽忽在五人面前一一晃過,陰森森地問道。
羅四喜但聞其聲,便覺得寒意逼人,兩股戰戰……
正想伺機退去,卻見那張鬼面突然貼到眼前:“此人卻是面生得很啊?”
羅四喜不敢答話,冷汗涔涔。這黑袍人倏忽而至,竟不帶風聲!
崔大元忙道:“稟聖使!羅兄弟是自己人。中原楊家雖是支脈卻仍有低蘊,多一個人手,畢竟多一些勝算!”
黑袍人陰測測道:“你們五個,只需完成今夜任務,便入我門下黑風堂,堂主是我親近,自當重用你們!”
崔大元等人滿臉興奮之色,躬身道:“多謝聖使大人!”
“哼!時候已是不早,快去快回。”黑袍人冷哼道:
“記住!如果任務失敗,立即消失!妄提一個字,便叫你們灰飛煙滅!”
說完黑霧又起,荒墳複位,不見了蹤影!
崔大元等人不敢怠慢,拉起羅四喜直奔楊家莊而去。
羅四喜雖然不願意,卻被四人夾著無可奈何,向崔大元問道:“崔兄,你總得跟我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吧?”
崔大元道:“羅兄弟不必多問,此去楊家莊隻為盜寶。任務完成後,便可加入神秘宗門,那是一場大造化!”
“什麽神秘宗門?”羅四喜又問道。
“羅兄,你以為這世間如此簡單?”快刀馬五卻在身後笑道:
“江湖上以武為尊,武道極致,一刀橫掃數十人,一躍數十丈已是極限!那些隱世宗門,卻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你剛才沒見那聖使?走路都不用腳的!”
羅四喜哪能不知?隻道是江湖傳聞,從未在意。
雖然說眼見為實,仍堅信那是邪魔歪道,騙人伎倆而已!
杭彭卻道:“老馬,你又知道什麽?凡人跟仙人怎麽能比?凡人活一百歲就以為成了精了,仙人壽命哪個不是幾百歲?”
三更時分。楊家莊一片寂靜,卻不知惡夢將至!
崔大元遞給羅四喜一個面罩,自己卻已蒙好,拍了拍羅四喜的肩膀:“兄弟,你我雖遊歷江湖多年,終是籍籍無名之輩,江湖宵小而已!此番功成,什麽逍遙四王,武林盟主,都是狗屁,一念之下便叫他們灰飛煙滅!”
羅四喜暗暗搖頭,卻道:“我本清心無欲之人,非要拉上我,卻是為何?”
“楊家有一密室,寶物必是深藏其中,一是戧龍長槍,二是斬龍寶刀。我們四人只會打打殺殺,卻需你打開那個密室!”
羅四喜戴好面罩,抬頭看看面前那戶四合院子,只需輕縱便可躍過院牆。
沉聲說道:“崔兄,醜話說在前頭,盜寶歸盜寶,絕不可傷人。羅某自當盡力開啟密室,實在開不了,你們也休要怪罪。如若不然,既便你們四人聯手,也未必攔得住我!”
“好說好說。”崔大元道。
馬五卻道:“休要羅唕!劉昆,你帶了迷藥,先上!”
劉昆冷哼一聲,一個縱身便進了院內。
隻過了半盞茶的工夫,從裡面打開院門。
崔大元等人輕身過去,低聲道:“隻管去北廂房主臥!”
羅四喜、崔大元二人進入主臥,其他人卻在門外守著。
崔大元事先作過探查,竟在主臥壁畫之後找出暗門,向羅四喜示意!
羅四喜精通機關術數,卻不知這暗門玄機。
鼓弄了半晌,竟是打不開!
崔大元急得冒汗,正欲發作。
卻見劉昆衝了進來,顯然在外面也是等得急了。
崔大元一邊踱步,一邊催促,羅四喜也知不宜久留,卻越急越是慌亂。
正在這時,卻聽主榻上傳來一聲喝問:“什麽人?”
屏風之後火燭已然點亮,楊家主卻提了一杆梨花槍衝了出來!
崔大元、劉昆怎會答話,欺身而上,便與楊家主交上了手!
楊家槍法果然名不虛傳,只見槍花朵朵,竟舞得密不透風!
冷不丁便有槍尖點刺而出!神出鬼沒!
隻交了數個回合,崔大元身上便多了個血洞!鮮血灑了滿地!
崔大元示意羅四喜繼續,卻又硬拚兩掌,將楊家主引出屋外!
除羅四喜外崔大元四人聯手在院中與楊家主廝殺,卻堪堪戰成平手,一時難決勝負。
羅四喜無心解鎖,正欲離去!
卻見屏風後又轉出一人,正是楊家主婦,懷中竟抱著一個嬰兒。
羅四喜連忙擺手示意:“不必驚慌,我是被逼而來,並無歹意!”
那婦人並不相信,取出斬龍刀,喝問道:“你是何人?!”
羅四喜道:“正是為了寶物而來,你多加小心,我馬上就走!”
正說著,卻聽外面有人陰測測道:
“一幫廢物!果如聖使所料,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羅四喜道:“糟了,你快躲起來,寶物不可示人。外面又有強敵!”
院中果然又來了一個黑袍人,黑色鬥篷下看不清樣貌。
但聽他吩咐道:“你們且將院內眾人盡皆殺了,我來會會這楊家槍!”
崔大元等人連忙應諾,向各廂房而去,一時間,腥血滿院,慘不忍睹!
被驚動的家人有的剛跑出屋外,便被殺死!
婦人在窗口卻是看得分明,禁不住淚流滿面,卻不知如何是好。
羅四喜眼見逃不出去,急道:“你這裡可有藏身之處?”
那婦人目露怨毒之色,向羅四喜呸了一口血沫,抱著嬰兒快步而去。
羅四喜輕聲道:“不可……”卻未能阻擋。
楊家主卻隻與那黑袍人交了兩三個回合,便被一掌劈倒在地!
那婦人搶出屋外,剛要上前。
那黑袍人卻盯著婦人手中嬰兒,陰測測笑道:“竟有鮮嫩美味!”
婦人慌亂,連忙後退:“你想幹什麽?”
“許久未品嘗至真至純的血肉了!”黑影之下露出血紅的舌頭!
婦人一路後退,直到主臥,撞倒屏風,再無退路!
卻不知羅四喜正躲在臥榻之下!
楊家主掙扎起來,凌空飛起!人槍合一,使出了楊家槍絕技!
那黑袍人竟頭也未回,將手向身後一揮,可憐那楊家主爆出一陣血霧……
半個腦袋,半個身子便似被刀劈一樣生生裂開!
婦人慘叫一聲,遙見崔大元等人垂手立於屋外,竟將滿門殺了一個不剩!
黑袍人又將手向婦人一招,那嬰兒竟直飛向黑袍人手中!
婦人拔出斬龍刀上前拚搶,卻毫無章法!
黑袍人隻一抬腳,便將婦人踹倒在地!
婦人噴出一口黑血,瞪了一雙秀目,直愣愣盯著床榻下的羅四喜!
滿眼怨毒仇恨,死不瞑目!
羅四喜自是一輩子無法忘記這一幕!
技不如人,只能暗暗咬牙,羞愧難當地閉上兩眼……
接下來一幕更是讓人血往上湧,怒發衝冠!
嬰兒的啼哭戛然而止,卻是被生生撕開!
那黑袍人竟吸血生啖,一口口撕咬嬰兒殘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