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四人調息,小黑和玄武的酣聲此起彼伏。
連日大戰,眾人暫棲之地,竟寸草無存,漫天星光熠熠。夜空高遠,寂詭深幽。
顧小冬的右手腕背上淡綠色的圖紋隱隱加深,逐漸變換色調和顏色……直到第二日已變成淺藍。
這些變化顧小冬渾然不知。
沐靈兒伸了伸懶腰,悄悄爬到顧小冬身邊,漆黑的眸子裡蕩漾著動人的眼波,蔥嫩的小手慢慢湊到顧小冬臉上,原是想捏住那挺直的鼻子……
顧小冬早有察覺,冷不丁的一把叼住沐靈兒的手腕……這卻把沐靈兒嚇得不輕,又不敢聲張,漲紅著臉嘟囔道:“快放開爪子!”
顧小冬卻是不依,另一隻手屈指,飛快的在沐靈兒的俏鼻上輕輕一彈。
沐靈兒覺得又痛又酸,淚水頓時盈在眼眶,癟著嘴低聲道:“父親不在,你便欺負我了……”
顧小冬一聽這話,忙松開了手,表情緊張起來:“這話怎麽說的?他在與不在,我該怎樣便怎樣,何曾欺負過你?”
沐靈兒卻“噗嗤”一樂,飛快的在顧小冬臉上啄了一口,擰身一縱,來到潭邊洗漱。
玄武聽到水聲,便張開了眼,沉沉歎息了一聲,交頸而眠的巨蛇,噝噝吐著信子,昂身而起。
柳飛雪、楊小北和小黑也依次睜開眼睛。
早晨的陽光雖然並不熾烈,卻有幾分暖意。
眾人精力充沛,活力四射。
柳飛雪不覺露出女兒態來,展開飛仙之姿,疾速一躍,卻與沐靈兒蹲在一處洗漱,在她看來並無不妥,卻引起了顧小冬的注意……這娘娘腔怎麽還喜歡跟女人一起洗漱?
沐靈兒卻也是一驚,心裡也覺得古怪,你一個大男人幹嘛非跟我搶一片水面?
柳飛雪見沐靈兒望著自己,立即覺察此舉不妥,輕輕一笑,趕緊讓開距離,笑道:“這山泉清冽無比,似乎還有解瘴的作用。”
顧小冬走到柳飛雪身邊,掬了一捧水,含在嘴裡一陣鼓動,吐在潭邊,卻道:“這裡住著玄武,這泉水便更加珍貴了。”
玄武伸長腦袋露出得意之色。
柳飛雪也學著顧小冬的樣子漱口,卻又聽顧小冬說道:“老烏龜,你實話實說,屎啊尿的是不是也在裡面了?”
柳飛雪嗔怒,趕緊將水吐出,狠狠在顧小冬背上捶了一拳,面上浮出紅雲。
沐靈兒拂著泉水洗臉,含含糊糊道:“飛雪你不用理他,又在捉弄人了!這千年靈獸哪來的屎尿?”
顧小冬也沒在意,哈哈哈大笑,取出葫蘆裝水。
楊小北稍離眾人,放下長槍默不作聲地洗漱,舉止間頗有世家子弟的風范。
顧小冬道:“小北這個悶葫蘆,一天也不說幾個字。喂,大家患難與共,要多多交流啊。”
楊小北拂了滿臉的水,覺得舒爽無比,不禁長噓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卻應道:“話都讓你們說了,我卻也沒什麽話好講。”
顧小冬驚奇道:“這就是對話嘛,你原來也能說這麽多字的……”
楊小北卻又沒了話,只顧著洗漱。
突聽一聲水響,小黑卻一頭跳進了水潭,齜牙咧嘴……
顧小冬喝罵道:“遠點遠點,水還沒裝好,都讓你攪混了!”
柳飛雪洗漱完畢向顧小冬道:“徑直過去?”
顧小冬又漱了口水,微微沉吟,吐出水道:“你的意思是?”
柳飛雪道:“我建議還是分成兩組,
一組在明,一組在暗。” 顧小冬道:“你心思縝密,就依你的。”
楊小北也用水囊取了些水,放入乾坤袋中,拎起長槍,站直了身體:“我也有此意。”
沐靈兒拍拍手,跳起來,跑到顧小冬身邊:“我還跟你一起。”
小黑見眾人都用水完畢,竟獨自在水裡撒歡。
顧小冬道:“那小黑開路,我跟靈兒一組在明,飛雪和小北一組在暗。”
柳飛雪應了聲好,快速跟小北走到一起:“我們先行一步,潛藏身形。”
顧小冬向玄武道:“老烏龜,告辭啦,可憐你竟不會說話了……”
玄武悶哼了一聲。
顧小冬喝道:“小黑,開路!”
卻見玄武殼內飛出一道流光,顧小冬以手接住,竟是一顆藍光幽幽的珠子,不禁驚詫地望向玄武。
玄武卻扭過頭去,只是伸出一隻巨腳,向顧小冬揮了揮。
顧小冬動情道:“謝了。”
卻凌空飛來,抱住玄武的脖子,竟有難舍之意。
玄武默不作聲,只是悶悶地發出歎息。
顧小冬道:“這辟水珠是你的本命法寶,竟舍得給我,這份恩情,小冬卻是欠下你了。”
說完身形浮在空中,緩緩向後倒飛而去。
前方楊、柳二人已隱入叢林。
小黑大步縱躍,顧小冬轉向前去,腳下現出一朵浮雲,揚手拉起靈兒緊緊相隨……
此刻的巨嘴峰正慢慢升起一股霧氣,林木已不十分高大,但枝葉繁茂,交錯掩映,陽光不能透入,林下仍然陰暗潮濕。巨嘴裡橫臥著一隻白色巨虎,正目光炯炯地望向遠遠而來的小黑。
白虎的身上卻又倚著一位宮裝美婦,雲鬢高挽,驚世之顏,粉腮尖頦,雙眼迷離,面容慵懶,淺淺梨窩竟帶著似笑非笑的高貴典雅。
那美婦伸出尖尖細指,輕掩了紅辰,微微打了個哈欠,帶著五分幽怨五分倦意,抬起長長的睫毛,放出一雙明亮的雙眸,煙波蕩漾……
“十八年了……來的卻是小厭厭?”美婦呢喃道。
“後面還有一雙少年,離山下還有三十裡。”白虎道。
“你知道怎麽做了?”
“您放心,我必全力相阻……”
“喲……哪還用得了你全力?山下那迷宮便夠他們受的……唉,小可憐哦……”
“……我看那少年似乎氣息衝天,絕非凡品。”
“天脈嘛,當然不凡。你們三個隻管控好迷宮大陣,如果能進入巨嘴,倒也不必全力相阻,放進來我也好玩兒玩兒……”美婦咯咯笑道。
“您不會是要……玄武的任務是接引,我的任務是攔截啊,若是完不成任務,便不可飛升了!”
“笨腦子,你完成不了任務,頂多是不可飛升,但你若要完成了任務,便永遠不可飛升了!白活了這麽多年,真是蠢!”
“恕我愚鈍。我的天命是這樣的,攔截有何不妥?”
“你啊,自己慢慢想,說多了我也不好交待。你只需記得,那寶藏原本就是那個少年的……”
“啊?神尊命我在此鎮守五百年,說等天命之人,那既然來了又何必擋他?”
“多說無益, 你且按著自己的心意來吧,我便賭你擋不住那少年!”
“哼!您也太小瞧我了,我化神之境還擋不住那兩個築基小人兒?”
“昨日,小玄玄便認栽了。”那美婦嬌笑道。
“他只是接引,當然不會全力相阻。若換了別人來犯,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小白啊,你還真是小白。全力又如何?那少年殺不死的!還死多少回!虧你想得出!小玄玄倒底比你多活了五百歲,那腦筋清奇得很!”
“那照您這麽說,這寶藏他是志在必得了?”
“你我只需聽天命,盡人事,你煩這麽多作什麽?”那美婦露出不滿之意,卻又喃喃道:“變數卻在他自己身上。”
“選擇不同,結果不同。而選擇,卻是人類最大的障礙!”
“這下倒是明白了?”
“也沒太明白……人類的心思最是難猜。”
那美婦妙目一閃,卻輕輕道:“而人類也最是有趣。”
“哦……我雖然覺得您美豔無雙,卻不如我們活得痛快。真想不明白……”
“別想了,禁飛吧!”那美婦面容一肅,輕輕站起,那寬大的下擺卻分開叉來,忽隱忽現一雙晶瑩如玉的修長大腿,胸前一片粉白,誘人的顫動。而踩在地上的那雙玉足,竟是裸著,盈盈一握,白嫩細膩……
白虎慢慢站起身來,向西、南、北三個方向,仰天巨吼……
顧小冬隱隱覺得腳下踩空,拉著沐靈兒就近落在一棵樹上,而小黑正當凌空躍起一半,便一頭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