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東郊盤山。
山花燦爛,桃杏爭豔。
山路並不險陡,兩側每丈一丈各有引路旗幟,直至武林大會會場。
會場寬大平整,約有百余畝,背靠主峰設主席桌椅。
主峰頂上立一杆紅色大旗,上面黃色鑲邊寫著一個巨大的武字!蒼渾遒勁,筆意瀟灑!
廣場中央擺著一個三足大鼎,高約二丈,有盤山問鼎之意!
四下裡彩旗飄揚,圍座數百家著來自各家各派的武林豪傑。
所帶族人弟子立於各自旗下,表情肅穆,目光精銳四射。
夜幕四垂,早有武家弟子點起火燭,亮起火把,大鼎上飄起一隻巨大油燈,將四下裡照得如同白晝!
武卓然面帶微笑,由少林、武當、峨嵋、崆峒四大門派陪同,侃侃而談,走向主席中央位置坐定!
四大門派坐於主席位左側,又有泰山派、衡山派、華山派、嵩山派、恆山派等五嶽劍派依次排去,右側有全真教、崆峒派、明教、昆侖等大家名門也已坐定,卻空下了四個座位,後面大旗上分別寫著柳、萬、包、沈,代表著四位武林至尊。這四位至尊成名較早,代表的是初期武林的格局,卻不怎麽參加武林大會,眾人也並不奇怪。
議論最多的卻是明教。
明教傳入中土歷史悠久,最早可追溯至魏晉時期。
發源於古波斯摩尼教,揉合了祆教基督教及佛教思想。認為善就是光明,惡就是黑暗,教化人類依宗教之真理與神之志向,光明必然戰勝黑暗而走向光明極樂世界,所以又有明教之稱。
明教不斷發展壯大,由幕後走向台前。
以宋時的方臘和王念經起義最為著名。多年以來,明教聯合白蓮教,甚至吞並了被譽為第一大幫的丐幫!奇人異士紛紛入教,勢力如日中天,在武林的位次也飛速提高!
武卓然掃視了一眼群雄,輕輕站了起來!
廣場上漸漸安靜……
武卓然向群雄拱手至意,朗聲道:“在下武卓然代表武家歡迎諸位武林豪士參加今夜的武林大會!略備酒肉,果品,請諸位盡情享用,所有費用概由武家支出,列位分文不取!”
群眾發出曬笑:“多謝武家盛情!”
武卓然端起酒碗,向群眾虛引:“請!”
眾人紛紛起立互邀!
“請!”
“乾!”
“好酒!”
群眾發出轟然笑聲!
早有人將空碗又倒滿。武卓然一手端碗,一手捋須,緩緩向廣場中央走去。
少林派福林,虛眯雙眼,微微凝神,露出笑意……
“諸位,武家世代勤勉,蒙武林抬愛,暫領盟主一席,算起來總有近五十年了!三十多年前,武青侯繼位。實話實說,對武林並無什麽貢獻,反倒是生意越來越好,錢賺了不少!前幾天跟我說,武林大會實際上是一個分髒大會!”
群雄一聽紛紛放下酒碗。
“武兄,何出此言啊?”
“武林盟主義字當先,懲惡揚善,正義之盟……”
“武青侯怎麽沒來?”
“如此羞辱群雄是何用意?”
……
“卓然先罰一碗!”武卓然面不改色,一仰脖子,吞下烈酒!
群雄鴉雀無聲……
“武林,是江湖的聖境,世家名門匯聚,不是宵小存生之地!雖也分三教九流,自古以來,武林盟主非聖賢仁德俠義者可居。想我武家何德何能?
“說武功,
不如四大門派之一指!說實力不如在座之一宗!說仁德,豬狗不如!武家德不配位,從此退出盟主之位!” “武兄!”
“武老家主!”
“卓然!”
除少林寺之外,主席台上各大名門正派全站了起來!目光中露出震驚之色!
武卓然苦笑,將手一伸,空中竟“呼”地飛來一隻酒罐,武卓然抓住罐口傾倒,仰脖鯨吞!
“不喝點酒,真是羞於啟齒!”
武卓然竟將整罐酒連喝帶灑倒了個乾淨!他身形微晃,面色泛紅,卻又朗朗道:“我知道,武林中互有贈予相助,人情往來,本是正常!總脫不過一個義字!行走江湖,誰還沒個難處?怎麽到他嘴裡就成了收買和利用?
門派世家之間,同氣連枝,相互支援,怎麽就成了分髒?禮上往來,仗義疏財,這些人情豪義,光明正大的事情,怎麽反倒成了別有用心?這是怎樣一個陰暗心理?
守誠信,受儉苦!言正理,行仁義!這十二字武家先祖的家規遺訓,是我武家立世為人的根本!……如今蕩然無存!
給我押上來!”武卓然將酒罐狠狠砸在地上!
“砰”地發出一聲碎響!
空中傳來破風之聲!
康文遠、肖一納踏破虛空,提著一個青年如風而至!
二人向武卓然揖禮,將那青年踢跪於地!靜立兩旁!
“爺爺!我錯了!你饒了我吧!”青年痛哭流涕,膝行上前!
“這是武楓?!”
“武青侯的兒子!”
……
群雄站起了一半,目瞪口呆,竊竊私語!
武卓然抬起一腳,將武楓踹開!卻忍不住老淚縱橫……
愴然道:“本是至親骨肉,我如何不心疼?要怪就怪我家教不嚴,家門不幸,生出孽子孽孫!天理昭昭,義不容情!
楓兒,如到如今,誰也救不了你!唯有誠心悔過,坦承實情,做回武家兒孫的樣子來,祖祠或可留你一席靈座……”
武楓向後瑟縮……
康文遠輕聲歎道:“說與不說,都難逃一死。只是死與死卻又有不同!武楓,我看你長大,知道你本性不錯,只是這些年才跟你父親走了歪途……”
武楓一咬牙,目光中透出狠厲之色,仰天大笑:“武卓然!你不念骨肉親情,果然要趕盡殺絕嗎?”
肖一納怒喝道:“不得無禮!”
“我無禮?都要殺我了,我還講什麽禮?嗯?又不是我要去勾結魔人,又不是我要去作惡!都是我那個父親叫我這,叫我那,我是兒子,聽他的話,怎麽到頭來全是我的錯?”
“啊??武青侯通魔了?”
“什麽情況啊?自古正邪不兩立啊!大忌啊!”
“好端端一個武家,竟跟魔人沆瀣一氣?”
“怪不得武卓然親自來主持大會……”
“恥辱啊……唉……這武家搞什麽鬼……?”
群眾聽出話音,義憤難平!
“是!我是作惡不少,無非是玩了幾個女人,多花了些錢財,殺了幾個迂腐的所謂名門義士……可是那又怎麽樣?你武卓然死腦筋不知變通,看不清時勢!現在是魔人的天下!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怎不見有人來管?嗯?拿自己的親人開刀,你可真威風!
還有你們!滿嘴仁義道德!武林好漢!可曾見你們殺過一個魔人?在他們面前,你們哪個敢高聲說話!你們根本連提鞋都不配!看起來一大堆人,卻禁不住人家輕輕一揮!
更可笑你們一個個死到臨頭還不自知!這裡早就被魔人包圍了!今夜就算我死了,你們也跑不掉!嘿嘿,武卓然!我勸你考慮清楚!念在祖孫之情,我可以求他們放過你!”武楓獰笑道!
群雄大驚,竟有人已拔出武器!凝神戒備!
武卓然黯然神傷,搖頭垂淚,將手一揮:“文遠!……”
康文遠一咬牙,掌中吐勁!
“砰!”
“噗!”
武楓噴出鮮血,撲倒在地!
瞬間斃命!
群雄呆若木雞……
“阿彌陀佛!”福林閉目喃喃道:“康施主仁慈……”
康文遠向福林揖禮:“文遠慚愧!”
武卓然當然知道!
這一掌康文遠用了全身之力,也是想讓武楓死得痛快些……
他環視了在場眾人,苦澀道:“想必諸位豪傑也聽出一些大概來了,罪魁禍首並不是武楓,而是另有其人,正是當今武林盟主,我的兒子,武青侯!”
群雄雖然是聽出了話中之意,經武卓然親口講來,仍不免心驚!頓時一片嘩然!
遠處風起雲湧,流光飛射!
“萬震來遲!”
“包通吃幸會!”
兩道流光射到場中!
眾人來不及驚呼!
空中又有香風浮動,只見柳絳珠、樓棠珠攜手而至!
二女微微揖禮, 輕啟珠唇,自報姓名!
場下轟動!全部站了起來!
“花王……”
“樓家……樓天弓的女兒……”
“今夜武林大會要洗牌啊……”
早有武家弟子增加了座椅……
樓掌珠輕輕撫摸樓字大旗,五十年……五十年了……
瞬間淚流滿面……
柳絳珠朗聲道:“諸位不必驚慌,自古仙武是一家!雖然互不干涉,既然魔人違規在先,修真者聯盟自然不會缺位!
圍阻我武林大會的魔人已盡在掌握!丹盟總部、望日宗、氣宗、玄宗、靈宗等修真宗門可隨時將他們殲滅!”
包通吃笑道:“我賭魔人一個也逃不掉!”
萬震往椅子上一坐:“鬼才跟你賭!”
武卓然無力地走向主席台前……
群雄唏噓……
“修真者出手了!”
“唉,我不是不打,是打不過啊,只能誅殺一些宵小!”
“別解釋了,大局已定,武青侯也是難逃一死!”
“乾得漂亮!”
……
正說著,黑暗中晃晃悠悠走出一人……
只見此人一身華袍卻髒破不堪,滿臉汙垢,雙目失神……
“武青侯!”
群雄連忙閃避……
卻在此時,盤山之北火光衝天!
喊殺之聲撲天蓋地!
異彩奇光,轟炸之聲不絕於耳!
虛空中神人呼喝,魔人驚吼……
電光聲影中,流光四射,雷鳴電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