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女跑進了煙霧彌漫，空蕩蕩的胡同裡，她緊緊抱著那個枕頭，撕心裂肺的顫聲哀號著。

　　這時，馬鞍嶺上又響起了接連不斷的槍聲，佛子山附近，也響起了炒豆般的槍聲。

　　十月女朝沒有槍聲的地方跑，朝她以為沒有敵人的地方跑。

　　那個枕頭上的火，已經燒到了她的身上，她的小襖在呼呼冒著煙，迸出了火花。

　　可是，十月女什麽也沒有感覺到。

　　“別動我的孩子！”

　　她衝到曠野裡，還一直叫喊著這句話，踉蹌的橫穿過平地，沿著山梁跑了一陣子，又走下山谷。

　　跑了半天，枕頭裡的谷糠漏盡了，只剩下一塊癟癟的枕套。

　　又穿過一條溪谷，十月女又跑到堆積著厚厚腐爛落葉的，有一條小溪潺潺流淌的草地上，她終於一頭栽倒，昏了過去。

　　她覺得自己，已經跑出了很遠，其實這裡只是碾房旁的小河邊。

　　極度緊張的十月女，在佛子山邊轉了一圈，然後跑到下村附近，又順著小河回到了梨樹溝。

　　不一會兒，鬼子的騎兵，終於結束了“討伐”，準備要回去了。

　　就在翻越馬鞍嶺的時候，這幫畜生又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十月女。

　　這時，十月女再次醒過來，又在繼續尋找孩子，就在鬼子向她逼近時，她清晰的記起了，剛才遭到的一切災難。

　　對！

　　就是這些畜生，把我的孩子扔進火裡去的！

　　十月女站起來了，她一手抓著一塊石頭，眼裡冒著仇恨的火光，向鬼子走了上去。

　　這時，一對大獲全勝的鬼子，面目猙獰的撲了上來，像一群野狗一樣，按著月子裡的十月女，先扒光了這個可憐的媽媽...

　　也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畜生，一個長得象野豬一樣的鬼子下士，穿好褲子後，向十月女那美麗的胸部，扣動了扳機...

　　十月女其實早就一動不動的，躺在血泊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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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煙舔著蒿草地，向喪具房那邊陰森的山谷飄去。

　　天空，不知是因為不願再看這人間殘酷的屠殺，還是因為怕聞這彌漫在天地間的血腥味，一直是陰沉沉的。

　　允涉和慶哲並排趴在草地上，觀察著眼前的動靜。

　　這時候，村裡的叫喊聲漸漸地低下去了，被鬼子抓住的青壯年，被綁成串幾，著朝喪具房那邊崗頂上的杜松下走來。

　　很難估計鄉親們死了多少，還活著多少，從押到這兒的人數看來，活著的人大概不多了。

　　押來的大多是青壯年男人，也許女人當中有少數活下來的。

　　吊在杜松上的銅鍾，滾到了山崗下，明燦那把斷了柄的斧子，也掉在草地上。

　　看來，清晨的鍾聲，就是明燦留給這個世上的最後的一句話了。

　　現在，允涉也並沒有什麽主意，當他想到那些被捆綁著，站在杜松下的老鄉們，即將遭到殺害時，他此刻無比激憤，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絕不能坐視鄉親們白白死去。

　　一個戴著白手套，臉上卡著眼鏡的鬼子軍官，喊了一聲口令，十二個鬼子齊步走到鄉親們面前，對著鄉親們站下。

　　隨著又是一聲口令，鬼子們端槍瞄準。

　　允涉一看到鬼子，要集體屠殺鄉親們，握緊拳頭挺身站立起來。

　　得拚一拚了，總不能白白送死啊！

　　這時，慶哲在他的耳邊低聲說:

　　“大哥，

你看！”　　允涉順著慶哲的目光回頭一看，從馬鞍嶺那邊又押來一批老鄉。

　　當他們折向草地裡的小路時，允涉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達三，後邊是俊弼哥兒們。

　　允涉眼前一陣發黑，他本以為昨天晚上達三負責照管打更，滿可以躲到安全的地方。

　　要是他也被捕了，那麽這個已經成為灰燼的村子，就等於全完了。

　　允涉認為，不管怎麽，唯有達三才能

　　把被害者的冤屈，告訴世上的人們，並且替他們報仇雪恨。

　　可是這會兒，連他也落到了這種地步，看來梨樹溝老鄉們的冤仇，就要同灰燼一道，永遠沉沒到這個血海中去了！

　　允涉牙齒咬得咯嘣咯嘣響，其實，他也並非把這麽巨大的期望，單單寄托在達三一個人身上。

　　他只是相信，一個民族絕，不會被嚇倒，他相信，一個慘遭蹂躪的國家和人民，絕不會坐以待斃，他相信，同胞們一定會起來報仇雪恨的。

　　然而現在一看到達三被捕了，他的這種熱切的願望，就像一根繃緊了的繩索突然折斷了，落空了。

　　不一會兒，腳踩草地的聲音，漸漸靠近了。

　　大概是想等這批新押來的人，杜松前的鬼子，這會兒又把舉起的槍，放了下來。

　　“至少也要打死幾個鬼子，救出達三和鄉親們！”

　　當允涉聽到背後，響起鬼子兵的皮鞋聲時，已經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他沒有時間跟身旁的慶哲商量，只是捅了捅他的腰，用下巴指了指老鄉。

　　慶哲看到允涉的燃燒著的目光，馬上會意了，搶先握起了鎬頭。

　　這時候，鬼子押著十兒個老鄉，已經朝杜松走來，現在，允涉和慶哲只要從趴著的地方躍起身來，就可以砸到鬼子的腦袋。

　　事情總是這麽湊巧，當允涉握著鍬把，剛要縱身而出的時候，走最前面的鬼子，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瞅了一眼。

　　接著，那邊的鬼子，不知聽到什麽聲音，開始察看周圍的動靜。

　　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麽許多，這兒離杜松只有一百來米，再不動手，就救不出一個老鄉，也消滅不了一個敵人了。

　　允涉舉著鍬把，一躍而起，鍬頭閃出一道白光，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

　　“啊！

　　挨打鬼子，就像野獸一樣垂死掙扎的哀嚎聲，與允涉的怒吼聲，震蕩在蒿草起伏的山崗上。

　　“達三快跑！鄉親們快跑啊！”

　　霎時，草地上展開了一場搏鬥，在一片雜亂的腳步聲中，允涉和慶哲的鐵鍬和鎬頭在空中閃著寒光。

　　站在山崗上的鬼子無法開槍射擊，就直衝了下來。

　　這時，被押來的老鄉，終於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大家冷不防推倒身邊的鬼子，各自向四外逃散。

　　老鄉們一逃散，允涉用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對著凶神惡煞的鬼子，主動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