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世界,狼煙起,戰火燃,屍骨未平君王路,權謀難束天將臣,兵戈止伐如寧日,唯有大墨孤煙直。
西域黃沙狂風惡浪,飛揚跋扈,如同虎嘯龍吟直奔九天肆意而去。
黃沙掠過之處,無不寸草不生。森森白骨,如大漠之花,平於丘壑,綻於荒野。
可謂塵埃未定英雄淚,一將功成萬骨枯。如此淒涼之景象,引得天怒人怨,萬物悲鳴。
西域盡頭,茫茫荒漠,一座孤山屹立平原之上,經歷萬般歲月摧殘,它依舊穩如神邸傲立萬裡邊疆。
此山名為墨丘山,是傳說中墨天機的所在之處。墨天機是整個中土世界,唯一接近一統天下之人。
世人皆知,墨天機之所以失敗,乃是天不逢時。與人算他可以萬無一失,與天算終究是天命難違。
三十年前,墨天機歸隱西北大漠,從此不問世事紛爭。他的離去,促使中土再次陷入戰火連天,群雄割據,民不聊生。
墨天機收有三位弟子,每當亂世俱滅之時,就會派一位弟子下山入世。
現如今,已有兩位弟子在中土神州名震天下。
墨辰,號散人遊者,據說他習得墨家天機神算,前知一百年,後知一百年,所到之處從不停留三日,走到哪算到哪,不為錢財,隻為與天搏命。
墨軒,字江子,現鎮守天下第一關,天狼關。墨軒習得墨家絕技遊龍槍,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萬軍從中取敵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也是中土排名第二的猛將。
第三位弟子,是墨天機晚年所收,至今為止,遲遲沒有出山之跡象。傳聞除了天機神算外,他深受墨天機全部真傳。姓墨,名白,字雲飛。
……
墨丘山下,來自各國使臣皆匯聚於此。茫茫大漠,這裡成了世間唯一的淨土。
“師傅,弟子有一事不明。”
一位二十出頭的少年,拱手對著眼前的老者謙卑道來。
老者兩袖清風,一身正氣凜然,青色道袍隨風而動,伴著悠揚雪白的胡須,如同仙風道骨一般,豎立山巔之上,俯望眾生嫋嫋。
“雲飛,為師知道你要問什麽。”
老者聲音滄桑悠韻,他輕拂胡須意味深長的接著說道:
“現在出山,還未得其時。”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想要出山,至少還需三年有余。”老者說完,轉身望向墨雲飛。
雲飛見狀,趕忙壓低身姿,行禮之勢又誠懇了一些。
“徒兒,明白了。”
老者面帶微笑,他走到雲飛身前,輕輕拍打著他的肩膀,隨後說道:
“若非要下山,也不是不可。”
雲飛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神情,他強壓著心中的激動,故作鎮定回道:
“徒兒願聽師傅教誨”
“既然如此,你答應為師三個條件,便可自行離去。”老者悠長而道。
“請師傅明示!”
“第一個條件,你下山的三年裡,不準透漏你是誰。”
“第二個條件,三年裡也不準使用為師所受的絕學。”
“最後一個條件嘛……你下山之後,只能去黎國。”
“三年之後,你再擇主何去何從,為師不再插手。”
老者的一席話,讓雲飛的心裡直接涼了半截。
要說第一條和最後一條,他倒是可以接受,唯獨不讓使用畢生所學,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畢竟下山之後的生活,
也需要一些本領支撐,否則他可能會餓死街頭。 看著滿臉猶豫不定的雲飛,老者輕拂胡須,隨後意味深長的一笑而去。
“何時決定出山,就來為師門前拜候。”
墨白看著老者離去的背影,雖有萬般無奈,但他知道師傅的安排一定會有他的道理。
想當年師傅他老人家,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憑借一槍一馬,平河南,收東蠻,與六國聯軍對持天狼關前。若不是未得天時,恐怕現在中土神州已是一片祥和。
墨白坐在山巔之上,俯瞰各國營帳炊煙升起,十二國,十二種顏色,炫麗多彩凝聚一堂,很是和諧。
“就讓他們,再享受三年的安逸吧!”墨白喃喃自道。
待他入世之時,必當像他師傅一般,擇一良主,平天下,救黎民於水火之中。
年少輕狂,是這個少年現在應有的模樣。天下之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想要一統天下談何容易。
……
中土神州,北櫻國都。
栩虹姬站立王座之前,身後眾人跪拜,行君臣之禮。
大殿中央,一位女子緩緩走來。女子頭戴鬥笠,面部細紗遮蔽不見內涵,一身白色長衣輕拂殿面而行。
“慕璃,墨家那邊有消息了嗎?”栩虹姬問道。
女子行禮之後,拱手回道:
“佔時還沒有”
栩虹姬走下殿台,雙手托扶女子身軀。
“慕璃,我說過很多遍了,你我是知己,不是君臣,不必行君王禮數。”
栩虹姬一邊說著,一邊把慕璃的手放到自己手心,輕輕撫摸。
“慕璃,記住了。”女子輕聲回道。
“這天下五絕十二奇,我大櫻國佔了兩位,若是能得墨家相助,這天下便唯我獨尊。”
栩虹姬仰天長歎,眾臣一呼百應,相繼膜拜。
“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一定要給我請來!請不來,就給我抬來!”
“臣等遵旨”
……
南海焦城
這裡一片繁華景象,大街小巷人來人往,家家也是張燈結彩頗有祥瑞之色。
街頭更是熱鬧非凡,賣糖葫蘆的大聲吆喝,隔壁老王被媳婦追得到處亂竄,甚至還有逛青樓不給錢當場被踢出來的。
焦城位於中土最南端,這裡屬於箐國領地,因為離中土較遠,戰火涉及較弱,故有人間天堂之美譽。
街頭角落裡,一位算命先生靜坐桌前,桌子兩側寫著兩行大字。
一日三餐,一餐一菩提。
一日三卦,一卦一乾坤。
此人正是墨家弟子墨軒,他年僅四十出余,但模樣已是垂暮之色,兩行白色發絲隨風而動,神情複雜中仰望天際。
片刻,他掐指一算,似乎悟到天機所向,輕微點頭略有頓悟之色。
“日月同輝,紫氣西來,此乃驚世福象。”
“看來,我需要做點什麽了……”
墨軒喃喃自語中,一位婦人坐了過來。
“老頭,給我算一卦!”婦人口氣彪悍,說話間伸出右手。
墨軒搖頭一笑,輕聲回道:
“今日卦緣已盡,施主明日再來。”
……
夜幕降臨,群星璀璨,萬千星辰密密麻麻落入銀河,如此波瀾浩宇下,仙閣瓊宇仿佛也只是滄海一粟罷了。
墨丘山上,墨白跪在師傅門前。
門開了,墨天機緩緩走出,看到墨白的那一刻,他苦笑了笑說道:
“你最終,還是做了這個決定。”
墨白見師傅走出,連忙行禮小聲回應。
“師傅,徒兒想不明白。”
“何事不明?”
墨白咽了咽口水,繼續說著:
“徒兒這十年來,承蒙師傅教誨,如今已經初學有成。”
“只是……只是這天機神算,您卻不曾指點一二,還請師傅明示。”
墨天機走出門外,雙手背後持腰,長歎一口氣。
“唉……”
“為師知道,你遲早會問我這個問題。”
“並非為師不願傳授於你,只是這天機神算,泄露天機太多,五門必損其一,難得善終啊。”
“徒兒懂了”墨白回道。
“與人算,只不過是借天命而為。與天算,終究是大夢一場罷了。”
“這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循環,知道的多了,反而無力回天。”
墨天機的一番話,道盡人世滄桑,如果世人皆知因果,誰還會拚此一搏呢?
“徒兒,你知道為師為何收你為徒嗎?”墨天機問著。
“徒兒不知”
墨天機仰天長嘯,心懷激烈般喃喃道來:
“為師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此生我未完之事,你會替我完成。”
“我與天鬥了半生,彌留之際,我才真正參悟,天命之道。”
說完,墨天機拿出三個錦囊,交給了墨白。
“生死之際,依次打開。你這一生有三劫,為師已幫你做了抉擇。”
“木王生,落舟行,遊龍歸一,天下歸心。”
聽到這裡,墨白內心有種說不出的心酸,聲音哽咽的回道:
“徒兒謹記”
墨天機點了點頭,神情淡然,似乎得以釋懷。
“下山去吧……三年之約,切記。 ”
話音落,門已關,隻留下墨白一人,孤立風中。
三拜之後,墨白起身離去……
兩手空空,如何走出這茫茫大漠,還未等踏入中土半步,人已是白骨一副,那豈不成了千古笑話。
墨白思索片刻,突然靈機一動,混入各國使臣的隊伍,等待時機離開這裡。
夜幕下,某國的隊伍裡,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別人見他陌生,時而過來盤問,他每次都會說,自己深受它國欺辱,故而前來投奔貴國。
戰亂年代,這種事情在所難免,時間久了,大夥也就習慣了他的存在。
墨白偽裝成一個小兵,化名白陸,每天幫著貴國砍柴生火,憑借一手自學而成的廚藝,得到了很多人的讚美。
閑忙之余,他躲在後廚,偷吃偷喝很是自在。
經過一個月的了解,使臣團每半年換一次崗。墨白掐指數了數,還有幾天就是換崗之日,到那時他便可以跟著部隊回到中土。
原本精打細算的計劃,沒成想因為自己的廚藝精湛,禮部總兵預將他扣留在此,墨白得知消息一時間萬念俱灰。
為了離開這裡,他也是下了血本。趁其他人不在之際,他故意弄倒了櫥櫃,將自己的左手砸斷。
墨白忍著疼痛,心裡暗自歎道。成大事者,必先勞其筋骨,勞是不行了,只能斷其筋骨了。
禮部總兵,得知此消息後,萬般無奈之下,給了墨白換防的名額。
墨白嘴裡叼著一根狗尾草,沾沾自喜中,迎接著明天的太陽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