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幾人終於趕回汝南城中,眾人見他們平安回來,這才放下心來,尤其劉備張飛見到關羽回來,更是喜不自勝,三人擁抱在一處,張玄看見他們三人情比金堅,暗自羨慕。
馬芸清將今夜之事說與眾人,大家聽後莫不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關羽說道:“我隨曹仁大軍來到汝南,今日方知大哥也在此處,於是一心尋機逃脫,及至今夜聽聞曹仁率眾將前去捉殺張公子,才尋機跑出來營救公子,只可惜無法將二位嫂嫂帶上,請大哥責罰。”說罷跪了下來。
劉備忙將他扶起來,說道:“二弟能夠平安回來,還助張公子脫困,實是功莫大焉,我又怎麽忍心責罰,至於兩位夫人,咱們再行設法營救,猶未晚矣。”
趙雲道:“只可惜未能取回劉辟將軍屍首。”
張玄忙說道:“今夜涉險,能夠平安回來已經難能可貴,更何況知道了曹軍欲長期駐軍,咱們也好細作打算,不至於全無準備。”說罷將他和趙雲二人所見及猜想說與了眾人。
劉備聽完後沉吟良久。終於開口道:“我起初隻道曹操欲以虎豹騎之威震懾汝南,如今看來,若是他敢於放心將這虎豹騎精銳置於此地,想來在官渡與袁紹相持雖然困難,但尚未讓他亂了陣腳,再相持下去,只怕戰局逆轉,便在轉瞬之間。”轉頭對張玄說道:“公子,之前玄德說過,我等除非另尋倚靠,不然萬難保全,如今看來,此事再也耽擱不起。玄德有些想法,想與公子明言。”
張玄道:“玄德公但說無妨。”
劉備說道:“荊州劉表,乃漢室宗親,此番袁紹多方聯結,他呼應甚是殷勤,袁紹若敗,劉表亦危,他盤踞荊州,雖然糧多兵足,卻實無良將輔佐,我等若是前往,他必定善待。張公子若是信得過劉某,劉某即日便返回河北,將本部人馬回來與公子會合,其後尋機帶領汝南軍民,一道投靠劉表處。諸位雖是太平道死黨,但若隱匿身份不表,劉某以宗室身份擔保,想來那劉表必可接納。”
張玄知道,如今城外不過是曹仁的虎豹騎,他們已然應付不來,若他日曹操騰出手腳派大軍來攻,這汝南城萬難守住,劉備所言是現今唯一的辦法。於是說道:“玄德公所言有理,具體當如何布置,還望玄德公明示。”
劉備見張玄一口應下,放心說道:“玄德自領張飛趙雲二將趕回河北,一來速度快些,二來沿途不至於引人注意。另命陳到將兵五十,自汝南向西南行軍探路,做好萬全準備,關羽留下,統領劉某帶來的騎兵,助公子守城。玄德向公子保證,少則一二月,多則三四月,玄德必領兵返回汝南,帶領諸位一道平安前往荊州。”
關羽聽劉備這麽說,急道:“怎麽剛和大哥重聚,便又要分離?”
劉備寬慰道:“二弟,你曾在曹軍陣中與袁紹為敵,更曾力斬顏良,那袁紹不是心胸寬廣之人,你若隨我同去,反而容易生出枝節。更何況這汝南城中,尚需有人輔佐張公子守城,張公子雖是太平道之人,但他心系天下生民之心,與我一般無二。你在此處,汝南軍民也可安心不少,二弟放心,我尋得機會,必盡快返回,屆時你我兄弟便可重聚!”
關羽這才說道:“哥哥既然這樣說,雲長定舍命護佑汝南,等候哥哥回來!”
張玄道:“玄德公準備何時走?”
劉備道:“事不宜遲,玄德今夜便從東門出,向東北而去,轉至河北。陳到今夜也立即出發,
好盡快查明路徑。” 張玄點頭準允,忙令龔都派人為劉備三人及陳到部眾準備路上一應所需。
雖然事起倉促,但張玄劉備皆知此時再也耽擱不起。張玄雖然心中對劉備仍有疑慮,但一來劉備所言袁紹必敗與自己判斷一致,若真如此,劉備必然需要另尋靠山,二來劉備將所部兵馬和關羽留下,也讓張玄心中多少放心一些。
龔都備好路上乾糧馬匹,回來複命,張玄關羽一眾人恭送劉備至東門口,劉備知道他心意,說道:“公子放心,玄德今生從未食言,更不會置萬千百姓生死於不顧,玄德走後,公子一切需當小心,等候玄德佳音。”
張玄說道:“玄德公,如今我亦別無他途,山高路遠,你我各自珍重,以待重逢。”
兩人互相行禮拜過,劉備與張飛趙雲二將上馬而去,漸漸消失在一片夜幕之中。
當夜,陳到亦率領五十騎自南門而出,向荊州方向探路而去。張玄命眾將回營,自己則請關羽與自己一同在太守府住下。
張玄與關羽一道回了太守府,他請關羽住在主室,關羽力辭不就,說道:“張公子,在下怎可如此僭越?”
張玄對他義氣武藝深為歎服,尤其今夜一戰才知,世上竟然有人能僅憑肉身不需元氣加持就達到如此超凡脫俗武功境界,自己與之相比也尚有些差距,誠懇說道:“今夜若無將軍,只怕張玄如今已然葬身陣前,如今別無他物,只能請將軍住的好些,也是聊表心意。”
關羽朗聲笑道:“實不相瞞,前些時日聽聞軍中將公子與雲長並稱國將雙壁,我心中尚有不服,今日得聞公子義舉,陣前又見公子玄妙武藝,才知名不虛傳。公子切莫見外,今後便叫我雲長吧。”
張玄也笑道:“那我今後也不客氣了,雲長兄。”二人惺惺相惜,相視而笑。關羽不肯居於主室,張玄便安排他居於太守府上房之中。
次日清晨,曹仁就派人來將劉辟屍首和劉備兩位夫人送至汝南城下。張玄心中感歎,這曹仁不以要挾伎倆趁人之危,果然有名將風范。他命人備好棺槨,將劉辟下葬,又將劉備兩位夫人送至太守府,命人好生照顧。
張玄念及心中顧慮,不得安寧,之後數日,每天都與眾將計議如何防止虎豹騎與他們搶收秋糧,眾人皆是一籌莫展。張玄向關羽請教可否先發製人,派人暗中尋覓虎豹騎糧草供給路線,截其糧道斷其供給。關羽直呼不可,他告訴張玄,曹操治軍一向最是在乎後勤供給,糧草輸送不僅保護有加,更重要的是押運官員莫不精熟沿途地形路徑,行軍時機路線都變幻莫測,實難尋得軌跡,若是尋覓無果,反而容易被對方抓住機會設伏截殺。張玄回想起當初隨劉曄押運糧草的經歷,知道關羽所言絕非危言聳聽,隻好作罷。
雖然無法解開這懸於頭頂的麻煩,眾人也未曾閑著,張玄十分信任關羽人品能力,將軍中操練管束之事全盤托付給他和魏岩,關羽也沒有讓張玄失望,不僅勤加操演兵馬,還將自己馬上功夫簡而化之,幫助張玄重新組建了騎兵。相處日久,他尤其喜歡魏岩,常將魏岩帶在身邊言傳身教,魏岩得遇良師,無論馬上功夫還是行軍布陣都是日新月異,逐漸與其他太平道將領拉開了莫大距離。
張玄每日白天巡查城防和各軍操練,夜裡回到府中也不敢偷閑,總是查閱兵書,翻看地圖,挑燈夜讀,苦心孤詣,他深知再過一個月便是秋收,曹仁兀自不退,也不曾焚毀糧田,就是料定了他們若無秋收之糧,便會不戰自潰,但只要敢於出城收糧,免不了要被虎豹騎趁機攻殺。危機懸而未決,攪擾得他寢食難安。眾將看在眼裡都心疼不已,魏岩只要稍有歇息之時,便來探望,督促他好生吃飯睡覺。張玄與他情同手足,心中覺得甚是溫暖。馬芸清則每日到了時辰便親自端飯至張玄案前,眼見著他吃完飯才肯離去。至於龔都程志,雖然終日忙於操練,也未曾忘了向魏岩和馬芸清打探張玄近況。龔都更是責怪馬芸清只顧著照應公子飲食,卻忘了督促公子休息。馬芸清聽他這麽說,總是臉上一紅,不再言語。龔都看出她心意,調笑愈發頻繁,時常在眾人面前惹得馬芸清嗔怪,引來一片笑聲。雖然大敵未退,但汝南將士自上而下都是慷慨灑脫,苦中作樂。
這一日,張玄巡營回來,便打算繼續挑燈秉燭,他心疼侍衛陪著自己熬夜傷神,便令侍衛盡數退下休息,將地圖展開鋪滿案頭,兀自推演其後各種軍勢可能,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他雖然潛修玄元,精氣神比起尋常人強過數倍,但如此操勞日久,也不免有些疲倦累積,不知不覺間竟有些困乏,意志逐漸消解朦朧起來。
恍惚之中,張玄似乎看到一道倩影推門而入,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如輕雲蔽月,若流風回雪。起初張玄隻道身在夢中,卻突然驚醒,定睛看去,門前居然真的有一人亭身而立,不是別人,竟是玉蘭。
玉蘭見他醒來,眉頭舒展,淺露皓齒道:“聞名當世的張玄,這居所防備也太過松懈了些。”
張玄一時間只是注視著玉蘭,心中生起漣漪萬千,遲遲方才問道:“玉蘭姑娘,你怎麽回來了?”
玉蘭笑道:“本來聽說你擊破李整,就不想來了,結果沒想到轉瞬之間,就又傳來你失敗消息,我想著,這世上除了我,怕是也沒人敢給你收屍,所以就偷偷從漢中跑了來,誰知你張玄竟然還活著,倒讓我白跑一趟。”
這話看似刻薄,但卻如同一股暖流湧入張玄心間。張玄在玉蘭面前,突然像個傻子一樣,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隻木訥說道:“玉蘭姑娘責怪的是,張玄無能,多勞姑娘費心了……”
玉蘭見他呆若木雞的樣子,忍笑道:“來都來了,我便守在你身邊,省的你又不知被困在什麽地方。你什麽時候死,我什麽時候替你收屍,可好?”
張玄道:“那,若是在下一時半刻死不了,豈非連累姑娘一直守在身邊?”
玉蘭凝視張玄,柔聲說道:“你若是長命百歲,我也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張玄情難自已,站起身來,正欲迎到玉蘭面前,門外突然一聲驚呼,張玄玉蘭看向門口,馬芸清手上端著一碗羹湯,呆在原地。二人方才竟都沒有聽見她走過來的聲音。
張玄忙道:“芸清,這位是,正一道聖女玉蘭姑娘。”
馬芸清低下頭道:“芸清……芸清知道,姐姐之前在汝南時,我也見過。公子……芸清先退下了。”說罷轉身欲走,突又想起了手上羹湯,忙又低著頭走進屋裡,將羹湯放在案上,才匆匆轉身離開,連禮都忘了施。
經馬芸清這麽一番衝撞,張玄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些尷尬,轉而對玉蘭說道:“呃,夜已深了,姑娘若不嫌棄,便請在張玄榻上休息一夜,明日我再命人安排姑娘居室。哦,姑娘放心, 我今夜不睡,還需研究一些作戰方略。哦,姑娘若是不放心,我便去門外守候。”
玉蘭看他神不守舍,轉頭看了看張玄床榻,款款走過去躺了下來,說道:“你看你的,我睡我的。”說罷背過身去,和衣而睡。
張玄看她大方磊落,終於悶聲笑了出來。重新坐下後,忍不住又看向玉蘭身影,凝視良久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這樣實在失禮,忙收攝心神,低頭看起地圖來。
他卻不知,玉蘭背過身去,卻也一直並未合眼,而是一直屏氣凝神,聽著張玄一舉一動,嘴角玉鉤輕懸,笑意晏晏。
兩人就這樣,在房中過了一夜。
次日一大早,馬芸清便敲門來為張玄送上飯食,時候比平時還早了許多,轉頭竟然看見玉蘭躺在張玄榻上,驚詫得說不出話來,她本打算放下飯食立即便走,卻看見張玄身在案前,面前地圖鋪得滿滿當當,書頁之上批注密密麻麻,細看之下,筆尖墨尤未乾,才終於心中稍安。張玄囑咐她找人為玉蘭姑娘另外收拾一間居室,馬芸清急忙唱喏,退了出去。
玉蘭其實並未睡著,卻等到馬芸清推出房門才轉身起來。張玄忙請她用膳,玉蘭見飯食僅有一份,心中藏笑,嘴上卻不含糊,風卷殘雲般將飯食一掃而光。張玄卻只顧在旁邊含笑看著。
飯畢,玉蘭便叫張玄出去,在門外等候,自己在屋內盥洗修整一番後,走出房門,頭也不回道:“張大公子不帶我在這汝南看看麽?”張玄急忙跟上。
兩人並不騎馬,隻步行穿過城中,向軍營校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