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彈打在重突厚重的盾牌上,猛烈的爆炸讓嚴密的盾牌陣東倒西歪,唐門的各式暗器乘隙而入!
阿嘟嘟身前一人來不及閃避,被一支飛鏢劃破了臉部,然後這在阿嘟嘟看來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的細小傷口滲出了一絲鮮血,那人下意識想要去摸,可手還沒觸碰到臉上便渾身僵住,晃了兩晃,如一塊石頭般硬邦邦地倒在地上。
阿嘟嘟驚駭地看著那人青灰色的面孔,這才想起之前父親反覆提醒自己兄弟二人的事,唐門最厲害的不是暗器,而是用毒!可自從懂事起便隨著父親四處征戰的阿嘟嘟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強壯的漢子,就因為一道如此毫不起眼的傷口便送了性命?
忽然,一雙有力的大手用力把他的頭按低下去,阿嘟嘟順從地俯下身子:“大哥,這暗器好生歹毒……”
阿多多眼睛牢牢盯住前方的木橋,低聲道:“待會兒衝的時候機靈點,注意躲,只要能衝過去,一貼身他們就完蛋了。”
阿嘟嘟摸了摸背上的雙斧,咧嘴一笑:“殺個痛快!”
阿多多重重地在弟弟的頭上拍了一下:“殺個痛快!”
從慌亂中很快冷靜下來的重突開始舉著盾牌重新列陣,並擲出手斧、短矛等進行還擊,盡管雷火彈不停為暗器製造出殺傷的機會,但沉著的重突忍受傷亡,一步步向前,逐漸踏上了木橋。
遠處觀戰的雲開山跌足道:“為何不用咱們帶來的新雷火彈?用那個可以連盾帶人都給他娘的炸到天上!”
不僅是何家兄弟,便連與“一葦劍”方圖交手時見識過新雷火彈威力的蘇志高也連連點頭,頗為不解。
周複倒是猜到幾分緣由,不比自己這些霹靂雷火堂新隊員在訓練營中經過多日習練,大多數老隊員們在這短短時間內還來不及熟悉上手,臨敵之際,自然是優先選擇使慣了的武器,如此用老不用新,也是人之常情。
此時前方情勢又有變化。
眼見重突已上到木橋,雷易強大聲喝令,數個皮囊被拋到橋上,隨即被人用暗器劃開,一種氣味刺鼻的黃黑色粘稠漿水四處流淌,接著火星閃過,漿水頓時熊熊燃燒起來,擋住了重突的去路。
莫當兒腳踩馬鐙,在駝背上站起身來,皺了皺眉頭:“這便是那霹靂雷火堂的長陰火?”
鬼四郎點頭道:“正是,這火一旦引燃,無論怎樣都撲不滅,咱們曾經試著用沙土覆蓋,可最後就連沙土都被燒成了熔漿,沾上一星半點,除非把那塊肉剜下來,可不去管它,木橋遲早會被燒斷……”
莫當兒打斷了他的話:“你們以前如何應對?”
鬼四郎悻悻道:“哪有什麽好應對?多是兒郎們將防身的盾牌扔到火上,趁著盾牌尚未被燒透,踩在上面一鼓作氣衝過去。”
莫當兒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好奇:“真能衝過去?”
鬼四郎苦笑道:“能衝過去,但回不來……莫當兒長老,鬼四郎實話實說,你那法子我瞧多半也無用。”
莫當兒也不爭辯,淡淡道:“且看。”
重突盾牌陣略退了幾步,木橋上出現了一捆捆厚厚的卷成一團的地毯樣的東西,用力一推,地毯滾了起來,在橋上平鋪開去,寬大的毯面將燃燒的長陰火完全遮蓋住。
出人意料的是,熊熊的長陰火並未能引燃地毯,反而漸漸地越來越小,最後冒出一股濃烈的黑煙,竟然熄滅了,而本來灰色的地毯,卻變得雪白!
重突氣勢大振,
紛紛喊叫著從地毯上往前衝去,陣型頓時混亂了起來,衝在最前面的人接連倒下,而他們扔出的手斧等也擊中了許多求生隊員。 雷易強大驚,隻得調派後隊前往支援。
幸好這索命溝只有一百來丈長,雙方的人手都鋪陳不開,最終形成了一個對射的局面,松原一方火器猛烈,暗器犀利;東寇一方雖然悍不畏死,一時也衝不上來。
震天的喊殺聲中,才飆躲開一柄旋轉而來的鐵骨朵,一甩手箭正釘在對手的喉頭,眼見那重突捂著脖子軟在地上,迎面又是一支標槍飛來,間不容發之際一個側身,標槍擦著他的胸前掠過,將才飆身後兩名求生隊員串在了一起!
“大哥,第二個!第三個!”阿多多大叫道,他面前擺在十幾支剛送上來的標槍。
“我看到了,你只是運氣好。”阿嘟嘟左手揮動著一面小圓盾替弟弟擋下了射過來的甩手箭,右手扔出去一個流星,同樣被對方躲開。
“那你殺了幾個?”阿多多對兄長的不以為意大為不滿。
“我,四個……小心!那使甩手箭的盯上你了!”阿嘟嘟大聲提醒。
雙方陣前不斷有人倒下,也不斷有人補上。
如此持續互相消耗絕非唐一中想看到的,不說求生隊的人數本就比對面少,而且憑他對莫當兒的了解,此人一定還有後手,尤其是重突之外的刀鬼,到此時還毫無動作,一想到此,唐一中便很是焦慮。
“是火浣布,我問過了楊玉遷。”唐七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將這消息告訴了唐一中。
“火浣布?”唐一中隱隱記得聽柳若非提起過,“是千機會門下那個楊玉遷?”
唐七中道:“正是,他既然認出了,想必不會有錯……楊玉遷還說火浣布是防火的絕品,出自極西之地,甚為罕見。”
唐一中右拳重重擊在左手掌心,頗為懊惱:“那莫當兒可不就是從西邊回來的?”
唐七中神色有些焦急:“師兄,不能再這樣打了,咱們耗不過東寇。”
“我豈不知,可長陰火被那火浣布撲滅,燒不斷木橋,一時我也想不到什麽好辦法……七中,莫非你有主意?”
“用火藥炸!”
“那木橋如此厚重,恐怕很難炸斷。”
“用霹靂雷火堂的顆粒化火藥,聽雷煉說,這種火藥的威力要大得多,一桶不夠就兩桶,兩桶不夠就三桶……咦,師兄快瞧,東寇這是要做什麽?”
唐一中連忙看去,只見有許多重突扛著一根根的毛竹走了過來,這毛竹黃綠色,長約兩三丈,有常人大腿般粗細,重突們來到索命溝前,放下毛竹,緊跟著低頭挖起坑來。
唐一中與唐七中面面相覷,不知是何用意。
重突們很快挖好了一個個坑洞,卻又將一根根毛竹插入坑洞之中,每根間隔約莫一丈左右,遠遠望去,地上好似忽然長出了一片稀稀疏疏的竹林。
這時刀鬼紛紛爬上毛竹,在兩根毛竹之間綁上了皮索,而皮索的正中,卻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竹筐。
鬼四郎也走了過來,對著所有人指手畫腳了一番,刀鬼與重突們面色凝重,齊齊舉起拳頭,“呵、呵、呵”連著大吼了三聲,接著每根吊在空中的皮索都被兩個重突用力拉下,而一名刀鬼隨即走到竹筐中坐下!
唐七中猛然大叫一聲不好,接著便衝下塔樓,唐一中立時也醒悟過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恨恨地叫了聲“莫當兒”,抓起一枚巨大的紅色焰火點燃!
焰火發出尖利的哨聲飛向空中,隨即爆炸開來,連著發出三聲巨響。
松原一方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這三聲巨響代表的含義,說明落仙坡關隘已然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此時許多人都同時抬起頭望向了空中, 接著,他們便看到了從天而降的刀鬼!
以周複的眼力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刀鬼在竹筐中坐好後,兩名重突同時一松手,皮索立即彈起,連同毛竹本身的韌力,將矮小的刀鬼輕輕巧巧拋在了空中,高高地朝索命溝對面飛了出去。
並不是所有刀鬼都能平安落地,或是重突放手時配合不佳,或是有的皮索彈性不夠,或是方向不準,不少刀鬼就這樣直接掉進了索命溝中;便是那些飛越索命溝的也不是個個好命,有的在空中便被其中反應極快的求生隊員射中,有的落地時摔傷了手腳,連站都站不起來,最後能安然無事的,大約只有三到四成,也就不到一百人。
可就是這一百人,已足夠擾亂松原的防線!
本就以遠距離攻擊手段為主的求生隊員們,猛然發現刀鬼手持日夜雙刀出現在了身邊,猝不及防之下還來不及跑開,便有多人血濺當場!
刀鬼們見了血,凶悍之氣更盛,揮舞雙刀,不管不顧,專往人多處殺去!
求生隊員們這才反應過來,卻是叫苦不迭,眼前自己人與敵人已然攪成了一團,縱然更多的人拉開了合適的距離,可這種情形下,誰又敢輕易打出暗器火器?
好在唐七中來得及時,提前組織起人手返身護住了正與重突們對射的前方身後,否則被刀鬼從後一衝,前後夾擊,索命溝立時便要失守。
“長陰火,取自火山地下極深之處,初時清澈如水,於烈日下暴曬數日,得黃黑色濃漿,遇火則燃,唯火浣布可滅。”——《四海奇珍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