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粗獷高大的巨漢舉著各式重武器,面目猙獰地齊聲呐喊著猛衝過來,威勢十足!
求生隊新隊員們刹那間腦中一片空白,渾然忘卻了前方還有一條無法逾越的索命溝,先是一個人扭頭就跑,接著所有的人都跟著往回跑,方才打掃戰場收集的各種東西也掉了個七零八落!
除了兩個人,一個是周複,一個是雲開山。
周複連刀鬼都殺了一個,對重突自然也不會懼怕到哪裡去;雲開山腿腳有些發軟,但想起周小羽和沈佩的委托,硬生生挺直腰杆站在了周複身邊。
重突們衝到溝邊,止住腳步,扔下手中武器,齊齊褪下褲子,竟對著溝中尿了起來,哄笑聲口哨聲不絕。
慢慢的,笑聲停住,因為就在深溝對面,有一個人如同他們一樣,也解開褲子尿了起來!另外,大約是溝中風向猛烈朝著本方的緣故,五丈余的深溝,似乎竟有幾滴尿液吹濺到了個別重突臉上!
面對如雨暗器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重突們忙不迭後退,有幾個光著屁股連褲子都沒系上,退了兩步便自己絆倒在地,爬起來頓時連聲怒罵!
其余人也都又羞又惱,他們方才聯手嚇跑了一群少年,如今卻在尿戰中被對方一名少年逼退,心中十分惱怒,可退都退下來了,還能再上前?再說方才一泡尿已經把庫存用個精光,此刻風向又不利,就算硬著頭皮上去也決計討不了好……
可就此退去,別說心中萬分不甘,傳出去不得被族中笑死?
正進退兩難之際,只見周複系好褲帶,右手高高舉向前方,伸出中指。
重突們面面相覷,這少年旁若無人地伸出一根手指,雖不知具體是何用意,但想來必是挑釁侮辱之類,有幾人頓時抽出隨身攜帶的手斧,準備用力擲出,也不管這手斧越過寬闊的索命溝後是否還有殺傷。
就在此時,有一個身著黃衣的重突越眾而出,結結巴巴說了一大堆,人群中點頭哈腰鑽出一人,迅速在他耳朵邊嘀咕了幾句,然後不住點頭,看此人眉眼相貌,分明是個中州人。
中州人轉過身來面對索命溝,立時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這位是馬嚕頭目,他老人家說,你和你那個同伴沒有逃走,也算有點膽色,不過你們如此多人……”伸手點了幾點,“也只有你們二人而已,其他人都是廢物!”
說完一彎腰對上身邊的重突,臉上又掛滿諂媚的笑容,馬嚕笑著拍了拍他的頭,看這情形,馬嚕雖不會講中州話,但卻勉強能聽的懂。
“放屁,老子就在此處,誰敢與我決一死戰?”周複還未答話,身後早搶出一人,正是蘇志高。
蘇志高滿臉通紅,緊握雙拳,怒目而視一乾重突,身子竟激動得微微發抖。
他方才猝不及防之下,未及多想,下意識隨著大隊一起往後方跑,待到停下來之後,更目睹周複一人獨面眾多重突,心中對自己方才的舉動感到極為羞恥。
自己此次來落仙坡關隘本就是來殺東寇為兄長蘇志天報仇的,可這才剛剛對上,還沒開打呢,居然就被嚇得落荒而逃,這叫素來心高氣傲的蘇志高如何能接受?
故此一聽對方言語,便迫不及待挺身而出,隻盼能痛痛快快打上一場,洗刷掉身上的恥辱,便是最終死在東寇手裡也是無妨……
馬嚕哈哈大笑,高聲對著中州人說了幾句,周圍的重突一起捧腹大笑。
那中州人得了吩咐,一臉不屑,叉腰喝道:“馬嚕大人說,
就你這小身板,撕碎了連肉帶骨頭,還不夠他下酒!” 蘇志高目眥盡裂,不管一切便要往前衝,卻被雲開山死死抱住。
周複暗自搖頭,這公子哥也太不受激了,不過想想也是,從小到大,怕是沒受過外人的氣吧?心中忽然一動,有了個主意:“我說馬嚕,本來我也想和你打一架,可此時你過不來,我也過不去,這架就算打起來也十分沒趣……不過看樣子你酒量還不錯,敢不敢和小爺我鬥酒?”
這麽一大段話馬嚕卻有些聽不明白,中州人趕忙解釋,馬嚕聽完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嘰裡呱啦連嚷了一通。
“馬嚕大人說,看你勉強算是條好漢,與你喝一兩杯本也無妨,只是與你們松原人鬥酒比隔著索命溝打架更加無趣,便是你們三人一起上,也遠遠不夠,反而平白耗了時間,馬嚕大人記住了你的模樣,將來戰場上相見便是……到時不要被嚇得尿褲子哦?”
最後一句卻是中州人自己加上去的。
周複懶洋洋地一揮手,像趕蒼蠅一般:“既然你們不敢,那就滾吧,那馬嚕也不必來尋我了,老子不喜歡與膽小鬼交手,平白耗了時間。”
一番話說完,只見馬嚕大怒,隨手一推,將那中州人推得在地上連滾了三四圈,嘴裡似乎大聲說個不停。
中州人爬起來顧不得擦去臉上的鼻血,忙道:“馬……馬嚕大人說,隨你劃下道來,要怎麽鬥酒,他統統接下,若是喝不過你,他就從這索命溝跳下去……”
周複暗喜,順手甩開向後拉扯自己的雲開山:“拿酒來,就用你們的酒,別說老子作弊,一人一口,狗日的。”
一旁臉色鐵青的蘇志高也攔住了同樣想上來勸解的何家兄弟,他到底不是個魯莽之輩,冷靜下來之後,也猜到周複定然自有計較,而且話已出口,再說什麽也晚了。
馬嚕一揮手,身後一個看起來最為粗壯的重突舉起地上的酒壇,身子原地轉了兩圈,用力擲了過來。
雲開山搶上接住,雙臂之間隻覺一股大力傳來,幾欲脫手,隻得連退數步,卸去了大半力道,方才勉強依靠胸腹抵住,悶哼一聲,緩緩將酒壇放到周複身邊,長長吐了口氣,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馬嚕見雲開山雖是有些狼狽,仍是接下了酒壇,微覺詫異,不由多看了他兩眼,解開脖子上掛著的一對銀碗,隨手甩過來一隻。
周複接住銀碗,笑著指了指自己:“我,周複。”
馬嚕楞了一愣,也如周複一般:“我,馬嚕。”
“馬嚕,瞧著!”周複拍開酒壇的泥封,用銀碗舀了滿滿一碗酒,仰頭一飲而盡,抬手亮了亮碗底。
馬嚕也不言語,如他一般,卻是連著喝了兩碗。
求生隊新隊員們慢慢圍了過來,有些已然忍耐不住,同仇敵愾之下,開始叫起好來!
溝對面的重突卻一個個沒精打采地坐在地上,顯然是覺得勝負絕無懸念而對這場鬥酒毫不在意,只是因為馬嚕畢竟是頭領的緣故,不敢擅自走開,可有人聞到酒香,不禁直流口水,也偷偷地拿出銀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眼看著對飲了七八碗,雲開山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與其他人不同,雖同樣搞不清周複要做些什麽,但直覺上就認定周複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瞧眼前這架勢,周複固然是個能喝酒的,可對面那個馬嚕卻簡直是在喝水!
又是一碗酒下肚,周複抹了抹嘴,哈哈笑道:“痛快!痛快!只是如此你一碗我一碗,勝負暫且難分不說,這酒也未免喝得太過無聊,不如咱們一邊喝酒,一邊較量手上功夫如何?”
中州人與馬嚕交頭接耳了一番後,問道:“馬嚕大人說,不管是手上功夫腿上功夫還是頭上功夫都無妨,只是有這索命溝在,又沒備下橋梁繩索之類,怎生較量?”
周複微微一笑,拱手道:“重突之中看來看去,就數閣下長得最為清秀,言語也斯文,未請教尊姓大名?”
中州人臉上微微一紅,裝作聽不懂話中的譏諷之意,冷冷道:“我叫毛雙為。”
“原來是毛老兄,你給那馬嚕解釋一下,”周複挽起衣袖,伸出雙手比劃起來:“咱們就隔著索命溝較量一番, 以不同的手勢代表不同的武器,明白嗎?看這,拳頭,就象馬嚕背上那柄銅錘……手掌張開,代表盾牌,懂嗎,銅錘打過來只有盾牌才能擋住……還有這個,兩根指頭,是燕子鏢,它自帶的火藥能引燃盾牌,當然,對上銅錘就沒辦法了……”
周複侃侃而談,如同他料想的一般,並沒費多大工夫,前世無人不會的剪刀石頭布遊戲馬嚕已了然於胸,雖然名字分別換成了更好理解的燕子鏢銅錘和盾牌。
周複翹起大拇指:“聰明!咱們這就比劃一番如何?輸一次罰三碗酒,看誰他娘的先招架不住!”
話說馬嚕雖是重突一族中有名的勇士,卻也並非莽撞無腦之人。
他想來想去,這銅錘盾牌什麽的,名義上說是比武,其實不過就是喝酒助興的遊戲罷了,只不過對重突來說,向來有兩處地方是絕對不能認輸的,一處是在戰場,一處就是同等重要的酒場。
再說以自己的酒量,就算今日運氣差到了極點,十個來回中只能贏下三回,那又如何?照樣喝死這松原小子!
“馬嚕大人說,誰輸了要跪在地上磕九個響頭,否則便是……嗯,一輩子只會啃骨頭的野狗,和王八蛋!”中州人又自作主張加上了王八蛋三字,他向來深知馬嚕的酒量,此刻心中所想就如同馬嚕一般無二。
同樣地,想通了這番道理後,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周複,就連一直以為周複另有算計的雲開山和蘇志高也有些絕望了。
可隨後發生的事再一次大大出乎眾人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