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戈壁,茫茫沙礫,一行人在初冬的陽光照耀下,在陣陣寒風之中快速向前走著,與其說走,倒不如說是跑著。百裡戈壁正常情況下是要走上一天才能出去的,但許慎看到淳於格心急如焚地想要見到淳於罕,便主動加快了行進速度,幾人催動靈力,一個勁地加速向前,當太陽余暉溫暖的照在身上之時,一行人已經出了戈壁,進入了許鎮范圍之內。
想起家族被滅之時,剛剛是春暖花開之時,轉眼之間已經是進入了初冬,8、9個月的分離,對於淳於格來說竟如同隔世一般,當聽到大哥還活著的消息之時,內心的激動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只有腳下不斷加快的速度在訴說著內心的焦急。
許慎3人帶著淳於格和小乞丐,沒有進入許鎮城鎮,卻向東南方向的一片荒涼所在而來。淳於格心下奇怪,但也不好多問,只是隨著許慎一直行來,心中一次次想著大哥如今的樣子,想著兄弟重逢時的場景。本來許慎打算安排隨行的族人先行回去報告,但被淳於格製止了,直到現在他仍不敢相信哥哥還活著,仍不敢相信他還能再次見到大哥。
繞過一片稀疏的灌木林,穿過一片荒涼的墳地,一座不大的顯得破舊、卻十分整潔的莊園出現在眼前。莊園入口兩個淡紅色著裝的人影遠遠地看到一行人走近,一人迅速進入莊園,另一人則警惕地看著這一行人的動靜。
看到這個屬於淳於家族、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淡淡紅色,淳於格心頭原本被壓製的激動瞬間失去控制,眼中竟不自覺的想要流淚,腳下步子卻是更快了。
“本來想安排淳於罕大哥一行在許鎮之中居住的,但考慮到淳於家族剛剛遭逢大難,且許鎮人多眼雜,而這處已經荒廢多年前的莊園經過收拾倒也清靜,就把淳於罕大哥安置在這裡了,”許慎對著淳於格抱歉的說道。
淳於格心裡明白,血炎團對淳於家族的追殺持續了一段時間,這裡較為清靜,不失為一處藏身之所。對淳於家族來說,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能夠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能有這麽一塊地方休養生息,已是難能可貴了,哪還會計較位置環境之類的,遂默默地點了點頭,腳下步子一步快似一步。
快到莊園門口之時,警戒的人已經認出了淳於格,轉身對著莊園之內喊了起來:“二族長回來了!二族長回來了!二族長回來了!”
聽到這熟悉的家族口音,淳於格突然心頭一熱,一種久違的溫暖化為眼中打轉的淚水,若非淳於格有意壓著,恐怕已經在臉上流成兩道小溪了。這久違的熟悉的聲音,如同揭開了一段心底的回憶,一時之間家族生活的場景竟一幕幕的如過電影般竄了出來。
淳於格剛進莊園門口,就看到哥哥淳於罕已經小跑著迎了過來,不禁一個快步向前,兩雙手臂緊緊地擁在一起。以前兄弟倆雖然感情很好,但一段時間不見,也只是覺得想念而已,並沒有特別的濃鬱,而此次家族大難劫後余生的意外相逢,竟讓兩個鐵打的漢子都淚流滿面,淳於格一直強壓著的淚水再也壓抑不住,肆意地在臉上流淌著。尤其是看到大哥已經兩鬢有些斑白的頭髮,心中更是一陣酸楚,想來大哥為了家族已是耗盡了心血。
片刻之後,淳於罕終於注意到了隨淳於格一同前來的許慎一行,輕輕地拍了拍淳於格的後背,轉身對著許慎道:“承蒙許少族長大恩,我們兄弟才得相逢,請受淳於罕一拜,”說著作勢就要下拜。
許慎眼疾手快,
一個縱身來到淳於罕身邊,死死地托住淳於罕的雙手:“淳於大哥切莫如此說,若不是淳於兄弟兩次三番相救,兩天前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應該說感謝的是我!” 看著許慎認真的表情,淳於罕疑惑地看了看淳於格,在他的印象之中,弟弟每天只顧讀獸皮卷,對於修習絲毫沒有興趣,若說他被許慎救下自己相信,若說他救了許慎,還真有些難以相信,畢竟許慎實力已經達到安身靈界一階,若他都無法應付,淳於格聚氣靈界一階的實力又如何能夠做到。
看到哥哥看過來,淳於格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許慎的說法。淳於罕看到弟弟點頭,雖然仍有不解,但也不便再說什麽,想著跟弟弟一聊就什麽都清楚了,當下也就不再客氣。
“淳於大哥,我們已經將令弟帶到,今天你們兄弟先好好相聚,我們出去許久,也要回去向家父複命,待明日再來與兩位兄長相聚,”許慎對著淳於罕、淳於格兄弟拱了拱手,不待二人答話,轉身向外走去。在他心裡,看到兄弟兩人相聚的情形,已經知道了兩兄弟的感情,許氏家族有對淳於罕和淳於家族的大恩,在許氏家族大難將至之時,淳於家族,尤其是淳於格將成為自己家族度過危難的一股助力。
看到哥哥轉身要走,許薔似有不舍地轉身跟著哥哥向前走去,不時的回頭看一眼,不知是看淳於格,還是看淳於罕,直到出了莊門才跑步跟上哥哥。
從始至終,小乞丐都安靜地呆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但是當看到淳於格兄弟相擁而泣時,一種驚訝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浮現在臉上,有些奇怪地盯著淳於格。
許氏家族的人一走,在淳於罕身後一直沒有說話的淳於族人,突然一齊擁了過來,將兩兄弟圍了起來,一種異常的興奮和喜悅立即彌漫了整個莊園。
“各位兄弟姐妹,二弟歸來,是我族人一大幸事,今天晚上族人大宴,大家一起慶賀!”淳於罕右手在空中一振:“大家快去準備吧!”
淳於格雖然沉浸在與哥哥和族人相聚的歡笑中,但眼光依然看到了族人之外的小乞丐,在他的心中,這是一個謎一樣的人,但是既然小乞丐不願意說,他也就不會主動去問。他只知道,這個人是血炎團的重要人犯,遵循著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的原則,淳於格已經把他歸為了一個日後的潛在盟友。
“哥哥,這位是我的朋友,給他安排一下吧,”淳於格指著小乞丐說道。
小乞丐臉上一陣驚愕,原以為在這種喜悅的氛圍中淳於格是不會想到他的,他也做好了被遺忘的準備,但淳於格還是提到了他,而且還說自己是他的朋友,心中隱隱有一股激動,只在臉上一閃而過,隨即就恢復了淡然的神色。
淳於罕一揮手,一名族人走到小乞丐的身邊,雙手一拱,恭敬地說道:“貴客,請隨我這邊來!”
“走,到屋裡去,告訴哥哥你這大半年是怎麽過的?為什麽許慎會說你三番兩次救了他,”淳於罕拉著淳於格的手直直地向著正堂走去。
兄弟兩人一進屋就關上了門,從夕陽滿院一直聊到月上中天,從淳於格陪紅玉林中探險到家族激戰,從族人遭圍殺到靈池被禁,從澤泉拜師到密林獵獸,從瀑布盟誓到廉宅血戰,從鍾山分壇大戰到救下許慎兄妹,每一段經歷都讓淳於罕驚呼奇遇,每一次激戰都讓淳於罕驚歎不已,對於這個以前不願意修習靈力,只是埋頭獸皮卷的弟弟的巨大變化,淳於罕心中充滿著不盡的感慨,尤其是對於弟弟戰鬥力的提升之快更是到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興奮,而淳於格滅了血炎團鍾山分壇的事情則讓淳於罕心頭一陣激動,似乎看到了血仇得報的希望。
而淳於罕的經歷則相對簡單一些,受命帶領50名族人進入深山獵獸,本來應該是在家族遇難當天返回族內,但因發現一個獸群,想著多一些收獲,就晚回來了兩天,到得家中發現全族已經沒有生者,尤其是父親和4名長老已經無法分辨出身體。淳於罕帶領眾人將族人收殮、合葬於家族墓地,而後一邊追查凶手,一邊收攏零散族人,倒也有百余人之多。後來再次遭到血炎團的圍追堵截,隻得帶領族人四處逃命,一路之上竟再次死去近40名族人,其他族人也大多受傷,正在被血炎團圍殺之際,許慎帶著許氏家族的一個商隊剛巧路過,與他們聯手擊退了血炎團的殺手。為了保存淳於家族血脈,不得已帶領剩余60余名族人到此暫住,幾個月來陸陸續續有零散族人根據家族印記找到這裡,現在已有75人了,加上淳於格已有76人之多了。
兩兄弟正聊得開心,一名族人在門外輕聲稟告:“族長,歡迎二族長歸來的宴會已經準備好了。”
淳於罕意猶未盡,開門看了看院內的處處篝火:“不覺已是入夜了,二弟,咱們再不出去,族人都得挨餓了,”說完,拉著淳於格一起向外走去,剛起幾步,轉身對著族人道:“不要怠慢了二弟帶回來的朋友,把他安排到我們那處篝火那裡吧,今晚也讓他和我們一起高興高興。”
“是!”族人應聲而去。
來到院內,淳於罕正待講話,只見淳於格臉色突然有些異樣,靈域之中猛然飛出一條龍樣蛇頭、全身金黃的四翼陰皇蛇,在眾人頭頂之上四處盤旋,時不時地蹭一蹭淳於格的胳膊,而後望著院外的方向,對著院外墳地的方向不斷地吐著蛇信,似乎那裡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它。。
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讓現場出現一絲驚慌,待看到這條怪異的大蛇在淳於格身邊不僅沒有絲毫的惡意,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淳於格抬手撫摸著蛇頭,他聽陰姬提過,墳場散發出來的陰冷氣息正是四翼陰皇蛇最喜歡的東西,而陰兵門隻所以能夠訓化它,也是因為陰兵門世代修習均以陰冷氣息為基礎,如今它傷勢並未全愈,這裡的墳場對它的誘惑就更加強大,對於它的傷勢可能會大有好處。
“阿皇,去吧!今天我在這裡和族人歡聚,你在那裡要做好守衛,如果有情況要及時回來報告,清楚嗎?”淳於格撫摸著蛇頭,如同對人說話一般,對四翼陰皇蛇輕輕地說道。
看到淳於格懂得自己的意思,並且允許自己過去,四翼陰皇蛇高興地在淳於格身邊繞了兩圈,而後抬頭“嗞嗞”兩聲,向著墳場快速飛了過去。
“哥哥,阿皇的實力可以相當於化聖靈界二階,有它在外面守著,大家可以好好歡聚一下了,”淳於格對著淳於罕笑笑道,臉上多少有些尷尬。
眾人看到如此凶獸竟然對淳於格言聽計從,這個印象中的廢柴二少爺突然之間多了一些神秘。小乞丐雖然在地牢之內見到過四翼陰皇蛇吞吃猛虎,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它與淳於格溝通,遠遠站著,對於淳於格也是多了一分好奇。
夜宴很快開始,火光之中,觥籌交錯,杯來盞往,好不熱鬧,一派喜氣洋洋,不斷地有族人捧著石碗來與淳於格喝酒,本來不怎麽喝酒的淳於格今天也似乎放開了,滿臉通紅,來者不拒,如同暫時忘記了仇恨和不快,心中眼中只有家族的和諧安寧和這久違的親情。
酒過三巡,淳於罕慢慢地站了起來:“大家靜一靜,我講兩句。”
看到族長講話,現場很快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緊緊地盯著族長。淳於格看到族人的眼神,心中不禁為大哥感到高興,族人眼神之中所有的敬畏、折服說明大家已經完全認可了大哥。
“二弟能夠回來,大家都很高興,但還有一件事更值得慶祝,那就是二弟剛剛憑一己之力滅掉了血炎團鍾山分壇,上至壇主、組長,下至殺手,血炎團數十余殺手被殺,我們淳於家族與血炎團仇深似海、不共戴天,雖然大仇還沒有真正得報,但總算是有了進展,讓我們代表死去的族人,一起敬二弟一杯!”
淳於罕話音未落,這個消息已經猶如一顆炸彈在族人中炸響,族人驚喜、驚訝、驚異的眼神一起射向淳於格,在他們心中這個二族長整天鑽在獸皮卷裡,靈力修習根本不上心,在族人之中可以說是最差的,只是因為為人很好,喜歡幫助人,所以大家都還比較尊重他。沒想到這樣一個廢柴少爺,竟然憑借一己之力滅了血炎團一個分壇,確實難以讓人想象,驚歎之聲、唏噓之聲響成一片。
“乾!”淳於罕對著淳於格一飲而盡,族人看到族長已經幹了,知道淳於罕所說不假,也都站起來對著淳於格一飲而盡。
淳於格端著石碗,對著族人說道:“家族蒙難之日,父親和四位長老拚死將我和十余名族人救出,然而仍然遭到截殺,只有我一人活命!當時我就立誓:一息尚存、必報大仇!我淳於家族族人頭可斷、血可流,但志氣不能丟,報仇的雄心不能丟!滅了一個分壇,只是向血炎團正式宣戰的開始,滅族大仇必讓血炎團和幕後主使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
一種帶著滿腔怒火的嘶吼響徹夜間,遠遠傳去,如同一股不竭的力量在空氣之中震蕩。淳於罕看到族人被調動起來的復仇激情,他知道這都是因為淳於格的到來讓大家看到了希望,心中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隨著淳於罕手臂揮動,現場再次安靜下來。
“長久以來,我們雖然想要復仇,但我們也知道憑我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復仇,現在二弟回來了,我們有了希望,只有他才能帶領大家完成復仇大業,也只有他才能夠讓我們淳於家族再次振興,今天在這裡我想把族長之位傳給二弟,大家看行不行?”
淳於格話音一落,現場議論紛紛,有讚同的,有不讚同的,有無所謂的,一時間竟有些混亂了。
淳於格心裡也是一驚,略一沉思,舉起手中的石碗,對著族人說道:“族長之言我不認同,於公來說族長早就開始處理族務,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也得到了大家的認可,而我則遠遠不及,於私來說,大哥就是大哥,兄長就是兄長,作為弟弟只有傾全力輔助,並不敢有絲毫的其他想法!”
“二弟,大哥說的是真心話!”淳於罕打斷淳於格的話,急切地說道!
“大哥,這件事不要再提,我有個提議,大哥看可不可行?”淳於格問道。
“二弟說出來就是,哪有什麽可不可行的!”
聽到淳於格有提議,現場議論之聲突然停止,全部盯著淳於格,似乎這個一出現就給人意外的二少爺的每一句話都是族中的希望一般。
“師父的獸皮卷中有一些上乘的修習功法,能夠大大提高族人修習的速度,從明天開始,我在演武場看看大家的靈力修習和功法情況,然後選擇一些合適的功法給大家修習,這樣的話,我們淳於族人的整體實力就能夠快速提升,報仇也將更有把握,”淳於格證話音還未落,族人之中已經一片洶湧,來這裡避難,最痛苦的就是沒有好的功法,而沒有好的功法想要復仇實在是不可想像的。
“二族長萬歲!”
“二族長萬歲!”
“二族長萬歲!”
……
族人群情激昂,被淳於格點燃的復仇之火已經由小小的火苗變成了熊熊的烈火,似乎將整個小院都燃燒了起來,每個人的情緒都沸騰了起來。
小乞丐一個晚上都沒有說話,待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淳於格和淳於族人,雖然時不時有族人來敬酒,但都一概拒絕,全部的心思都在留心觀察著淳於格的一舉一動,似乎對淳於格有不盡的好奇。淳於格也注意到了小乞丐的舉動,他知道現在小乞丐還不完全信任自己,也隻好由著他了。
夜宴直到東方發白才真正結束,淳於罕安排人在他房間簡單布置了酒菜,拉著淳於格再次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再次聊了起來,趕到太陽高照,兩人才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