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孩叫唐朵,十八歲。
她性格內向,戴著口罩,一個星期以來都沒見她摘掉過一次,所以至今為止,我都沒有見過她長什麽樣子,木子是這樣在日記裡寫的,同樣也是這樣向李佳抱怨的,我得這個同桌好像很不願意去接觸任何人,你和她說十句話,她都不一定回答你一句,就算回答也很有可能只是搖頭或者點頭,這就是英語老師常說的那句話:三棒子打不出一個響屁來?我終於體會到英語老師為啥沒有推遲退休了,還不是因為每次上課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沒辦法和他交流,就算交流,這濃厚的明縣口吻式英語也讓他捶足頓胸,那種你說地球話,我說火星語的感覺真是……好吧,我這個同桌連個火星語都很少對我講,啊啊啊啊,李佳,我真是憋屈的慌啊,我想自殺。
“去吧。”專心解答題目的李佳,留出兩秒鍾的時間給木子,微笑著對他說道:我不攔著。
“你倒是攔一攔啊。”木子。
“好好好,攔著攔著,別自殺了。”李佳扭不過木子的無賴,像對付自己弟弟一樣哄騙著這個明明比自己高大很多卻顯得十分幼稚的男同學。
“太敷衍了,唉!”木子臉色一變,非常不滿意的樣子。
李佳停筆,翹著眼皮瞅著木子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難道男人都是天生的無賴?
木子搖晃著木凳,偷偷瞟向李佳,見李佳一副嫌棄的表情看著自己,心裡虛了很多,立馬笑道:老李,問你個事唄?
說。
木子:你說,唐朵為什麽總是戴著口罩?
不知道。
木子:難道她滿臉青春痘?或者,香腸嘴?
不知道。
木子繼續滔滔不絕在自己的臆想世界裡:哦~我知道了,她可能是個齙牙妹,就像我家大黃的牙,齜在嘴唇外面……
李佳深呼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筆,側過身來鄭重其事的說:木先生,此時此刻我要你履行對我的承諾,晚自習時間歸我,現在,馬上,拿出數學作業和化學作業……
能不能請一天假?
不行。李佳果斷拒絕,歎了口氣後又說道:否則你現在就不要坐在我旁邊,回到你的座位上,那位悶聲美女可是一個人坐在那裡很孤單的呢!
木子轉過頭看了看角落裡最後面的位置,唐朵此時正端正坐在那裡,雙手放在大腿上,低頭看著眼前那本書,那個姿勢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都沒變了,啊,想想都十分無聊,枯燥……最終決定,還是拿出作業來,和李佳坐在一起吧。
木子終於定下心來補習白天缺掉的功課,這個不懂,那個不懂,似乎什麽都不懂,這也難怪,白天裡幾乎沒有仔細聽過一堂課,所有的功課都要等到夜裡晚自習的時候李佳來給他補,好在木子頭腦還算聰明,語文在他眼裡本就不難,數學物理一點就通,化學也不是大問題,只有英語這一門著實是讓他頭疼不已,幾乎每一個英語單詞都和他有仇一樣,方才還倒背如流,睡一覺早晨醒來就隨著粥喝掉忘的一乾二淨了,不過開學以來英語老師退休,一直由三班的英語老師代課,進程很慢,木子也懶得去補習英語,兩三個星期積攢下來還是有很多單詞堆在那裡,看著它們,木子隻想大罵發明abcd的老外,長噓一口氣,全身發軟的靠在後面的桌子上,而後面的張偉此刻冒在桌下偷吃著零食,和一旁到了白天就呼呼大睡而夜裡就格外清醒的睡神小胖一起嘟嘟囔囔聊的很是歡樂呢,
木子無心去背誦單詞,轉過身來湊了過去,小胖見木子伸頭過來,一臉肥肉把眼睛都擠沒了,還笑眯眯的遞給木子一支棒棒糖,木子擺手不要,他不喜歡吃甜食,小胖又想掏別的零食,木子又擺手說,我不吃,你們聊什麽呢,這麽起勁啊。小胖塞了一口方便麵,咯吱咯吱的聲音很吵,張口就說:遊戲唄,木哥,今兒晚去網吧嗎?木子搖搖頭說不去,一般木子都是半個月跳牆去一次網吧,前些天才去的,再一次的話就要等月底了,而木子每次去網吧的目的和小胖張偉等人有所不同,小胖幾乎夜夜去網吧打遊戲,木子是去網吧上各種尋人啟事論壇,看看自己發的尋找姐姐的帖子是否有人回應,偶爾也會玩一次兩次遊戲,但他是手殘,競技遊戲玩的太差,回合製網遊又純屬於競賽誰充的錢多,那都是現實裡空虛,需要在網絡上尋找存在感的人才會做的事,木子可不想做那樣的傻子。 和張偉小胖聊了一會兒,木子忽然想到白天的時候,木達和他說起一班的趙鍾燕的母親,一口氣在呂老師家的化妝品店裡買了九千多塊錢的化妝品,木子不知所以,沒搞懂木達說這些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很多學生家長都會為了討好老師,背地裡給老師些禮品,又或者支持一下老師們家中的生意之類的。木達沒想到木子對這塊這麽遲鈍,直截了當的說,你們呂大王可能要當主任或者副校長了,不然一班的家長為什麽要討好二班的班主任呢?木子豁然開朗,可是問題又來了,這都開學半個多月了,也沒見呂大王當主任啊。難道當了主任還要每天上課嗎?木達也感到迷惑,難道趙鍾燕的母親僅僅是巧合買了那麽貴的化妝品?聽木子絮叨這麽多,向來遲鈍的小胖反而比聰明的張偉更快了解情況,笑眯眯的說:這也不奇怪,別看同學們不喜歡呂大王,可家長們都對她印象極好,而且呂大王有錢啊,明縣最大的化妝品店和最大的私人藥房,都是她家的,有錢人和有錢人私下的交情,咱們小小高中生懂什麽呢?木子第一次對小胖刮目相見,不管他說的對不對,至少這個思考的方向是木子一整天都沒想到的,張偉吃著一塊錢一袋的辣條,聽著這二人的對話,最後才插嘴說道:這裡關系複雜著呢,比如咱們呂大王,教師只是她的副業,隨時辭職都無所謂,還有一班語文老師的男人在**集團做大領導的,她也不在乎這個教師資格,還有很多呢,就咱們陳校長,我聽說他在成都投資了茶館和賓館,年底分紅拿錢就行了,你在看咱們這些學生,木達是咱們學校裡數一數二的富二代,他完全不在乎上哪一所大學,更不用去討好老師,衣學靈的老爸也是身價千萬……
木子聽了,沉默不語,只是輕輕點點頭。張偉笑了笑,說道:你看那小侏儒陳偉業,才來的時候多麽被欺負,現在大家知道他是陳校長的親兒子,連潘豐澤那二溜子都一反常態,和他做起了朋友,這有個好背景是多麽重要呢。最後張偉不忘歎息一聲說道:木子啊,就咱哥倆是窮二代,什麽背景都沒有。
木子調侃道:不,你爹是梨花村村高官,你是梨花村太子爺。
小胖在一旁偷笑,太子爺……張偉心裡不舒服反擊道:那你媽還做過梨花村婦女主任。
木子怒視張偉,張偉心頭一冷,知道這個玩笑開的不太好,可已經脫口而出了,又怎麽能讓一切都沒發生一樣呢,好在木子並沒有發脾氣,掉過頭去離開,張偉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小胖也看出其中端倪,咀嚼方便麵的胖嘴停了下來,見木子離開,又見張偉如釋重負一般,這才繼續咀嚼並小聲問道:為什麽一說起木子媽媽,他就好像發火了似的。
張偉白了他一眼,又扭頭看向回到角落裡的木子,這才對小胖說:那都是我們很小的時候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梨花村才降鄉為村,村裡的幹部都是重新選舉的,我大爺是鎮長,所以我爸做梨花村的村高官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村長這個位置有很多人搶,潘豐澤的父親是我們村的大流氓,他也想當村長,和小半仙趙未來的父親趙半仙一起拉票,不過最後還不敵木達父親木建國的威望,所以最後木達父親成了我們村的村長,只是半年後就不幹了,最後是婦女主任,柳婷的母親柳芳也是下了血本,把自家的一頭肉豬殺掉,一家送了一斤肉,可最後竟然沒幾個人選她,反而最不願意當婦女主任的賈玉被選上了。
聽著張偉說,小胖心生疑惑,選上婦女主任不是好事嗎?張偉知道他心中所想,沒等他問就說:當時第一名是個男的,我們村很有名的大傻子,走路瘋瘋癲癲口水都流成瀑布似的,第二名也不是木子的媽媽,而是柳芳當時還在世的婆婆,也就是柳婷和柳般若的奶奶,不過她奶奶在柳般若的爸爸柳大意外去世後就瘋掉了,當選的時候正和第一名大傻子兩個人坐在大傻子家裡的鐵鍋旁邊忙活,大傻子在不斷添柴,柳婷奶奶脫的精光跳進鍋裡洗澡,兩個人玩的不亦樂乎,這種瘋事傻事,全鎮都出名的,第三名才是木子的媽媽,前兩名一個是傻子,一個是瘋子,與這兩人一同上榜,甚至不敵這兩人而得來的意外選票,你說木子的媽媽會高興?全村人又是怎麽看待木子母親的呢?把她當成傻子瘋子了?
小胖這才懂得,為何當選還會不情願,張偉又解釋道:其實木子媽媽本身就不願意做這個婦女主任,更不想和柳婷媽媽爭搶,可她是出名的老實人,木子的奶奶又是出名的母老虎,在木子奶奶面前,木子他媽媽就像個小綿羊一樣聽話……
啪,一本書扔到了正在秘密聊天的張偉小胖二人中間,張偉嚇了一跳,趕忙回頭看向最後面的木子,只見木子正鍥而不舍的纏著那位新同學唐朵,並沒有向自己扔書本,小胖抬頭笑呵呵的看著前面的李佳,張偉又趕忙轉過頭看去,李佳一臉嚴肅卻輕聲的呵斥道:在背後說同學父母的壞話,是很不道德的。說完,李佳就轉過身去繼續寫作業了,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張偉尷尬至極,這麽小的聲音都被聽到了?她是順風耳?李佳這個人,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卻就喜歡和木子聊天,只要木子在哪裡,她的目光就會投向哪裡,說到木子的話題她就會神經質的聽著,她不會真的喜歡木子吧,為什麽呢?我張偉比木子差在哪裡了?
隔壁三班,自從知道陳偉業是陳校長親兒子的消息以後,小半仙趙未來雖然還會吃他的零食,但那種不吃白不吃的心態一下子發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轉變,每次都是陳偉業多次推搡,吃吧吃吧,反正有的是,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沒有了,我就讓清姨在帶一些來,沒關系。小半仙也就一副恭敬不如從命扭扭捏捏的坐在陳偉業旁邊的空桌上吃了起來,偶爾聊天時就一副笑臉對答如流,只是一向喜歡對全年級學生有興趣的陳偉業,近兩個星期來都沒有問過他什麽問題,比如木達和潘豐澤不來上晚自習,為什麽一班女生那麽多,四班又男生特別多,還有木子為什麽總是在數學課的時候坐在樓道裡……
呂大王不喜歡木子,可以說是很討厭木子,這一點小半仙早就對陳偉業說過,可陳偉業搞不懂呂老師為什麽那麽討厭木子, 聽說木子得成績一直不錯,只是平日裡很淘,喜歡惡作劇而已,但是成績不是老師看待學生的第一眼光嗎?陳偉業告訴小半仙,高中二年級的時候,木子動怒把潘豐澤打進了醫院,滿臉是血,而潘豐澤是呂老師家的親戚,陳偉業點了點頭,可還是覺得不對,他聽到過呂老師怒罵木子得話,那簡直不應該出自一個老師之口,就像罵一條狗,雖然不帶髒字,但句句傷人之深不可估量,小半仙又告訴陳偉業,說:木子上課的時候喜歡說話,所以呂大王讓他自己一人一桌,坐在最後面垃圾桶旁邊,沒人和他說話了,他就和牆壁說話,和自己養的小寵物說話,不然就睡覺,反正不聽課,這樣還能考到全班前五名的成績,呂大王當然不相信了,每次考試的時候都要坐在木子旁邊盯著,眼睜睜的盯著他做試卷,可就是找不到木子作弊的方式,你說奇怪麽?
“我聽說,木子晚自習的時候會很安靜的補習。”
“對,那個書呆子李佳會幫他補習,可晚自習三個小時補習一天八個小時的功課,除非他是神童,反正我是做不到。”
陳偉業眼珠一轉,問道:“書呆子?”
嗯,小半仙點頭說:李佳嘛,平時都坐在桌子前,很少出來走動,更很少和人說話,除了讀書就是寫作業。
陳偉業點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可她很喜歡和木子在一起啊。
小半仙新開了一袋鍋巴,開心的說道:我們小的時候沒見過李佳,但他倆好像很小就認識,高一的時候又同桌,所以熟絡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