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宿舍六人裡，杜若瀟長得最醜。馮小蕊沒覺得，是林敏下的結論。杜若瀟小腿短大腿粗，胸是大點，但是腰上贅肉也多。

　　杜若瀟上師范並不是想做老師，但最終不費力地做了一名初中英語老師。碰巧的是，她的單位與龔俊濤的單位離的很近。

　　當年，杜若瀟對龔俊濤是一見鍾情。在龔俊濤來找馮小蕊的時間裡，她總是使出渾身解數吸引龔俊濤的注意。龔俊濤還曾半開玩笑地對馮小蕊說:“我一個室友跟她有夫妻相，要不我牽牽線?”馮小蕊笑罵他就知道損人，說:“什麽夫妻相，你別貧嘴了！”她還說杜若瀟性格好，人很仗義的。

　　時過境遷。雖然杜若瀟的小腿依然短大腿仍然粗，腰上的肉更是增了兩圈，但是龔俊濤不再說她跟自己的室友有夫妻相，因為要娶她的人是他自己。

　　龔俊濤與馮小蕊的都是農村家庭出生。馮小蕊讀師范，國家有助學津貼。而龔俊濤的學費是貸款交的，馮小蕊擔心他吃飯節省，便把兼職家教的錢給他。龔俊濤不收，馮小蕊說是借給他的，要讓他還。龔俊濤說:“還，我一定還！我要用我的一生來還！”

　　他的誓言猶在耳邊，那日暖暖的陽光仿佛還有余溫......

　　馮小蕊蜷在被子裡放聲痛哭，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事事不順，她明明很努力很認真很負責地活著！為什麽?她懷著一顆善良的心，為什麽處處遭遇險惡?

　　“我不幹了！”辭職的話，只在她的腦海裡躁動地喊。

　　去年同入職的一個女生已經遞交了辭職申請，她在這一年中考取了研究生。馮小蕊很羨慕她能重歸校園生活。她若辭職複習一年，百分之九十能考上研究生。可是讀研究生需要費用，讀完後還是面臨找工作。大四的時候，父親就明確說讀個本科就夠了，說書是讀不完的。

　　更何況外人一聽說你是涇江一中的老師，都露出羨慕嫉妒的表情呢！辭掉這個工作不是傻嗎?

　　馮小蕊記得放寒假前，她到商場裡給爸媽買過年的禮物。她想給母親買一件棉衣，大賣場裡的店員沒一個招呼她的。等到其她顧客散差不多了，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店員漫不經心地問她想買什麽。馮小蕊說了要求。那店員見她穿得土裡土氣，只顧著跟其她店員聊天。那時，兩個涇江一中的學生正好路過，跟馮小蕊大聲打招呼，叫她:“馮老師好！”

　　忽然間，空氣凝住了。馮小蕊自覺臉上開始閃光，驕傲自信的氣息油然升起。那一句“馮老師好”真是恰到時機，真是世上最好聽的一句問候！

　　那個店員瞬間十分熱情，忙著推薦了好幾款棉衣。一分鍾後，她即跳上正經話題。她問馮小蕊:“你是涇江一中的老師啊！教高中啊?太年輕了，還以為你是個高中生呢！”

　　馮小蕊訕訕地笑了。

　　“哎呦！我家女兒今年初三了，成績不好不壞，可把我愁的！你們涇江一中去年錄取分數多少?”

　　“693分。不過那是計劃內的分數線，計劃外的是685分。”

　　“哎喲喲！計劃外也夠老高的！真好啊，涇江一中當老師，真好！”

　　工資1750元，工作是二十四小時製，雖有下課，備課卻無止境。勞力又勞神，費力不討好。當這一切的不如意遇到那句“馮老師好”後，都變得微不足道。畢竟，馮小蕊不動聲色地讓旁人對她尊重或者豔羨了起來。

　　教師這個職業帶來的虛榮，讓她滿足。

　　同屋的兩個老師值晚自習已回來，她們都沒有發現馮小蕊的異常。教師宿舍與學生宿舍是一體的，位於女生宿舍一層東面。屋內，上床下桌，與某些大學宿舍一致。雖然陳列相似，但是她們不是同學關系，而是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