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江一中是涇江市的名片。
去年七月,馮小蕊本科畢業後,即入職了該學校。通過三個月的實習考核期,馮小蕊正式成為涇江一中一名在編員工。端上了公家的鐵飯碗,她父親和母親喜得逢人便說。
馮小蕊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人民教師,她一直在踐行夢想的路上大踏步。“教師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至少在入職以前她一直是昂首挺胸的。
去年的新教職工培訓會上,主管教學的王晨校長說:“進入了涇江一中,記住彎腰低頭做事,夾著尾巴做人。”王副校長已經四十九歲,但是喜穿黑色絲襪和連身套裝裙,頭髮燙染得體,光看身材不顯老。但是不能直視她的臉,會讓你瞬間想起《西遊記》裡的黃獅精:那凹陷的深眼窩源於她在四十八歲的本命年割了雙眼皮。
“彎腰低頭做事,夾著尾巴做人。”馮小蕊以為是句玩笑話,不過是把“謙卑”二字誇大點。就她自己而言,埋頭潛心教學,傾盡愛於學生,是極簡單的事,是理所應當的事,無需警示。
一年來,她把時間都投在了教學和學生身上。然而,令她悲傷和更意想不到的是,學生對她的教學評價很差。
王校長打電話把她叫到辦公室。
進門前,馮小蕊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複戴上眼鏡,視線仍是模糊的。她才意識到是眼鏡片許久未擦,一時找不見紙巾,便湊著衣角擦了擦。低頭看見腳上的鞋,忽然想到已經六月了,自己怎麽還穿著那雙冬天的黑色休閑鞋?
王副校長開門見山,把學生評價她的各項結果攤在她面前,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堆教育理論。馮小蕊懵了,她低著頭,眼淚在打轉轉。
“從下周一起,9班你就不要教了!”王校長說。馮小蕊猛地抬起頭,滿眼淚和委屈,又立即低了下去。王副校長微皺眉頭,說:“有家長投訴你,電話都打到辦公室了!”
馮小蕊捂著臉上的淚水,躲到衛生間。壓抑著聲音哭。隔了一陣,備課的壓力讓她不得不停止悲傷。她擦乾眼淚,但是眼睛紅腫。
“更年期的臭老女人!她神經,你別理她!”夜深了,馮小蕊躲在被窩裡跟好友林敏通話。林敏繼續說:“她故意的!讓你自我懷疑,從心理上打壓你,讓你自我否定,不要中了她的歹計!”
馮小蕊抽泣著說:“可是,學生的評價有數據......”
林敏極不屑地說:“靠!那種玩意,我也能造!一百分要不要?我給你弄幾張!再說了,學生評價的時候,說不定都沒睜眼睛瞎填選的!”馮小蕊撲哧笑了,她心理清楚那些數據不是假的,但是林敏偏袒她說話,她感到了溫暖。
“她是找借口拿掉你一個班!我記得你說過,一個休產假的老師要回來了是不是?她這是明目張膽地搶課時啊!”林敏道。
馮小蕊不傻,她知道9班不讓她教,是要給休產假的那個老師。“那個老師比我有經驗,她教兩個班滿課時,我能理解。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麽要說我教的不好,被家長投訴呢?怎麽早不投訴晚不投訴,偏偏下周一那個老師要回來上班了,我就被投訴了?”馮小蕊執念不解。
林敏道:“所以一目了然啊!何來家長投訴?那是汙蔑你,太險惡了!缺老師的時候,你是萬能膠,跨年級也給你安排課,把你變成一個二十四小時旋轉的陀螺!不缺老師時候,不但拿掉你的課,還順道殘害你的精神,太壞了!”
馮小蕊沒有林敏與生俱來的自信,她是懷疑自己確實教得不好。為什麽別的老師沒她投入,沒她在備課上花時間多,更不像她利用課間午休和放學時間找學生來補習,別的老師受好評她反而被評的那麽差呢?
林敏對她說:“你就是太投入了!別人都是嘴皮上功夫,你還真信?小蕊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暗鬥。學校也是職場,做人才是第一步,教學能力靠後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