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總是這樣,兩個小時之前張小宇和李硯山進時,還是一片豔陽。
出來時雨已經把天地都下得混沌,整個城市都仿佛在被蹂躪。
他們倆很無奈地坐在台階,也許雨下的越大,停的就會越快的。
一個女生出現在張小宇的視線中。
如果這個女人身材夠好,容顏夠美,也許張小宇會拍拍李硯山,說:“哥,看美女!”
或者這個女人非常平庸,那麽張小宇看到她就會和看到世界上任何一個陌生人一樣,在目光停留淺短的時間後就自然而然的移開。
可是張小宇什麽都沒說,卻直直地看著那個女生。
她站在隔壁的門口,似乎亦在等雨停。
長長的牛仔褲垂到板鞋上,黃色頭髮剛剛過肩。是那種長的標志的大眼睛女生,她的氣質和穿搭讓人感覺她並沒有精心打扮,但又是那麽自然那麽舒服。
“看那個女生。”李硯山說,張小宇才發現李硯山也在看她。
“怎麽了?”
“她看起來像滑滑板的。”
“也像玩說唱的。”
“呵呵”,李硯山一樂,“要不你去問問人家?”
張小宇苦笑著撓撓頭。
當他以為關於這個女生的一切會隨著這段談話完全終止時,他忽然發現,那個女生在扭著頭看他。四目相對,皆有些惶恐無措。
女生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你們要傘嗎?”
“什麽?”這兩個男生問。雖然他們和她只有幾米的距離,但是雨下的太大,呼嘯的雨聲讓他們聽不清女生的話。
女生皺了皺眉,笑了笑,然後將雙手擴音器般放在嘴邊,大聲說
“要不要傘?”
“下著雨呢,想閃也閃不了啊。”張小宇聽明白了女生的意思,他只是想嘴貧一下。
女生就格格的笑了出來:“我這裡有好多傘。”
“你不是在等雨停嗎?”張小宇問。
“沒有,我在這個奶茶店工作。”
其實這麽大的雨,即使有傘,人們也會選擇等雨停的。
只是不想辜負女孩的一片好心,於是他們從奶茶店拿了傘出來時,毫不猶豫且心照不宣的走進了雨中。
“我們會還給你的!”張小宇朝門口喊,他也不知道女生到底能不能聽見。
“看見了吧,”李硯山壞笑道:“這就是你們的緣分,明天再去送傘,不就說上話了嗎。”
張小宇又“嘿嘿”的笑了出來,盡管此時雨下的很大。
自從輟學之後,張小宇的所有快樂都被衝淡了。
如果在上學的時候問張小宇:“你的夢想是什麽?”
也許張小宇會說當個富商,當個籃球運動員,當個電競網紅……
答案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時候張小宇有這麽個盼頭。
畢竟那時候張小宇在上學,這意味著張小宇只需要考慮學業,沒有步入社會,這一切就好像還很遙遠,不需要考慮這些夢想真正能實現的可能性。
於是那時候的快樂也是單純的快樂,沒有任何一絲顧慮。
可是輟了學之後,一切幻想就破滅了,張小宇的盼頭是能夠攢到一些錢,然後自己開個理發店。
開個理發店,當然也有機會掙到好多錢,可是把它當做一個夢想來盼,那它的檔次自然比之前那些夢想低了太多。
現在就算張小宇再快樂,他在潛意識裡也覺得,這快樂是那種小混混吸口煙蹲在路邊吹牛就能獲得的快樂。
只是一晌貪歡罷了。
他似乎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一切終會趨於平凡。就算是前幾天他玩hiphop時,仍是這樣的感覺。
“hiphop能當飯吃嗎?”也許這幾天他已經在潛意識裡問過自己,但是立馬被心裡的理性反駁掉了。
對於一個很有志向的年輕人來說,平凡真是一個殘酷的詞。
如果說還有什麽東西能改變“平凡”在張小宇心中的殘酷,那麽這個東西或許叫“愛情。”
有了愛情後,平凡是不是就多了幾分甜蜜呢?張小宇和李硯山在雨中奔跑起來, 張小宇忽然覺得,他的青春又散發出光芒。
第二天張小宇拿著傘走在大街上的時候,心情是雀躍的。他今天沒有穿籃球短褲,而是穿了一條修身的牛仔褲,還刻意搭了一雙小白鞋。
太陽好大,但是他沒有撐開傘,在他的固有印象中,男生是不該用遮陽傘的。
更何況,他想在那個女生面前展示他陽剛的一面,如果撐傘,那女生會不會笑話他呢?
阿芳美業就在這條街上,這條街是那麽熟悉,此刻又是那麽陌生,或者說,是那麽新奇。
他站在玻璃櫥窗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走進了奶茶店。
奶茶店裡只有一個員工,一個年輕男人。
張小宇真想掉頭就走,可是進都進來了。
男人看著他問:“你好,需要點什麽?”
“啊,不是,我是來送傘的,昨天下雨這個店裡的美女給我們了兩把傘。”
“哦,行!”那男人把傘接過便不再說什麽。
“那個女生是你們店員嗎?”張小宇忍不住問。問完這句話他就後悔了,本來,兩個人就沒有什麽關系。
“啊對,她今天休班。”
張小宇不再說什麽了,這就是生活吧,不是電影劇情。
這只是件很小很小的事,卻給了張小宇一天的期待,而在事與願違時,也給了張小宇很沉重的悲傷,似乎他對生活的期待一下子又落空。
“我在想什麽呢?人家不過是好心給我們兩把傘啊。”張小宇走出奶茶店時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