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於此,楊曉峰攔了一輛出租車,而後直接去了李全的門店。
他就是這麽一個人,做事雷厲風行,從不優柔寡斷,就連打架鬥毆時,他也是衝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縣城本就不大,所以楊曉峰很快就到了李全的門店。
到了店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幾口棺材,還是木料本色,沒有上漆。
估計這些棺材還沒有賣出去,需要等到有人購買了才上漆吧。
似乎這行當不需要招牌,只要把棺材往門口一放,是個人都明白這是什麽鋪子。
他每次來這鋪子都會感覺到壓抑,但這一次不知怎麽的,他反而有些好奇。
進了屋,見屋裡沒人,他就喊了幾聲。
“全叔..你在不在啊”
沒有人回應,看來是出去了,於是他拿出手機,給對方打過去。
過了十幾秒,電話接通了。
“喂,全叔,我是楊曉峰”
“誰?”
“我說我是楊曉峰,我爸是楊文才,你不記得我了嗎?”
對方明顯愣了愣,而後在自己報出了父親的名諱後,這才恍然。
“哦哦哦,是曉峰啊,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楊曉峰聽出來了,對方好像是在打麻將,聲音特別吵,應該是超市麻將。
川渝一帶,這種超市麻將館特別多,上了年紀的人都愛呆在這種場所,而且這種趨勢越來越年輕化。
人在打麻將的時候最忌諱別人打電話,更忌諱別人在這個時候說借錢。
而這一點楊曉峰自然知曉,於是說道:
“全叔,我就是路過你家店鋪,看見沒人,所以給你打個電話,沒別的事兒”
“這樣啊,那你等一會兒,我這就過來”
說完,李全掛了電話,還讓楊曉峰等著。
說走就走是超市麻將的一大特色,有事兒可以先去辦,辦完了回來還可以接著打,人多的是,不怕三缺一。
楊曉峰苦笑搖頭,看著店鋪裡雜七雜八的東西,心裡暗想。
‘這生意嘖嘖..開著店,人還可以去打麻將,一點不怕賊惦記’
開玩笑,估計七十二行之中,也就這一行不會被小偷光顧吧。
沒一會,李全就回了店,看見楊曉峰後,臉上露出了笑容,立即招呼道:
“曉峰,你先坐會兒,我去沏壺茶”
“好嘞,叔”
李全進了內屋,楊曉峰則是隨便找了根獨凳,背靠著棺材板坐了下來。
這李全四十幾歲,濃眉大眼,五官倒還端正,膚色蠟黃,身高一米六幾,要比楊曉峰矮上十幾公分。
穿著一身皮夾克,有點牛仔風,但腳上卻是那種老式古板的黑布鞋,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
楊曉峰雖然吊兒郎當,但在長輩面前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從來不說髒話,也沒有了痞性。
很快,李全就提著一壺茶出來了,矮腳桌上一擺,笑道:
“曉峰,好久沒見你了,有長高了嘛”
楊曉峰嘿嘿一笑,而後掏出香煙遞了過去,這才緩緩說道:
“叔,沒打擾到你吧?”
“怎麽會,這不閑得無聊,到麻將館去打發時間”
“哦”
李全端起了茶壺,樣子很隨和,一邊給楊曉峰沏茶一邊問道:
“你小子不是馬上要高考了嗎?怎麽還有空到我這兒來?”
“唉..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裡考得上大學啊”
李全似乎很開明,
笑了笑。 “來,嘗嘗我這龍井怎麽樣”
“好嘞”
接過茶杯,楊曉峰也不客氣,一飲而盡。
“這茶怎麽樣?”
“有點苦...”
“嘿...你小子就是沒吃過苦,不知道苦味,明明這茶很香甜,你卻說它苦”
“本來就是苦的嘛”
李全有意無意的一句話,讓楊曉峰有些琢磨不透,但對方畢竟是自己長輩,開導自己兩句也很正常。
“叔,你最近生意怎樣?”
“還行,乾我這行不能整天盼著生意好,順其自然就行”
楊曉峰撓了撓頭,而後笑道:
“乾這行應該很賺錢吧,我也想學來著”
一聽這話,李全突然就變了臉色,看著楊曉峰,斥責道:
“你小子說什麽胡話,年紀輕輕不學好”
楊曉峰有些不解,於是問道:
“乾這行有什麽不好?不照樣能掙錢嗎?”
李全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歎息一聲,而後抿了一口茶水。
“這一行不是你們年輕人能乾的,你最好不要有這種念想”
“為什麽?我看全叔你是不想教吧,怕教會了徒弟餓死師父,你放心,我要是學會了,就到外地發展去”
“放屁,你小子懂什麽”
“叔,幹嘛發這麽大火嘛,我也只是隨便說說,你別太當真”
李全皺著眉頭,沉吟許久才搖頭歎道:
“你也知道,表叔我膝下無子,一生未婚,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
“乾這一行的人,八字得硬,經常與死人打交道,煞氣重,克妻克子,就算有女人願意,那咱們也不能害了人家不是”
聽他這麽一說,楊曉峰也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半晌,李全才語氣平和的勸慰道:
“曉峰,考不上大學其實沒什麽,現在掙錢的路子多的是,只要下了功夫,照樣出人頭地”
楊曉峰沉吟片刻,而後沉聲問道:
“叔,你說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
“你問這個幹嘛?”
“我看見了,但不確定”
李全神色有些凝重,仔細打量起楊曉峰,喃喃道:
“你小子陽氣這麽旺,不可能啊”
“可我確實能看見黑影,不過白天沒有”
“嘶...在哪兒看到的?”
“就在醫院,而且不止一個,不過我上網查過了,那些東西只是殘留下來的能量磁場,對人也沒什麽傷害”
楊曉峰覺得沒必要隱瞞,而且全叔乾這行當應該也懂一些玄學,所以他打算在他這裡取點經。
“我說你小子怎麽突然跑我這兒來了,原來是被嚇到了”
“嘿嘿,剛開始是有點怕,不過現在不怕了”
“你真能看到?”
楊曉峰點點頭,而後將右手攤開,沉聲道:
“前天我被雷劈了,掌心突然多了一個八卦太極圖,你瞅瞅”
李全頓時愣了愣,而後面帶驚訝的問道:
“你說啥?”
“我說我被雷劈了,然後...”
“被雷劈?你開什麽玩笑,要真被雷劈了,你還能在這裡喝茶?還有,你說你手裡有什麽圖?我怎麽沒看見?”
“唉...確實如此,我也說不清楚”
李全皺眉沉思,兩人對話的時候,他一直看著楊曉峰的眼睛,不像說謊。
“你等我一會兒”
語罷,李全又進了內屋,似乎去拿什麽東西,楊曉峰則是掏出香煙點上。
等到李全再出來的時候,他的手裡多了幾樣東西。
一個小香爐,一碗水,一張黃色符紙,一把銅錢劍。
楊曉峰眼睛一亮,心中暗想‘好家夥,這是鬧哪樣?這行頭根電影裡的道具差不多啊’
只見李全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上,而後右手持劍,左手食指與中指夾著符紙,在空中胡亂比劃,嘴裡還念念有詞。
“日落西山黑了天,龍離長海虎下高山,龍離長海能行雨,虎下高山把路攔,胡黃兩教高山下,下世清風離了木靈有高棺,有弟子把香傳,煙抽完水喝乾,有東主沒消閑,金香爐,銅錢劍,撒了海碗升香煙,紅梁細水敬奉仙,離地三尺鋪營盤.....”
足足念叨了十來分鍾,站在一旁的楊曉峰驚呆了,猜想這全叔下一步要做什麽。
難道全叔真有道行?像林正英那樣直接讓符紙自燃?
只是接下來的一幕差點讓楊曉峰笑出聲來。
李全比劃完了之後,收起了銅錢劍,而後從兜裡掏出一個打火機,把符紙點燃。
楊曉峰把臉轉到一旁偷笑,心裡暗道‘沃日...一頓操作猛如虎,定睛一看我不服’
符紙燒了一半,也不知是燒到手了還是原本就這樣,被李全扔到了碗裡,這符紙一遇到水立馬就熄滅了。
李全端起碗又念叨了兩句, 然後在楊曉峰驚愕目光的注視下,將碗裡的水一口喝乾。
碗一放,李全神色鄭重,雙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在眼前橫拉,嘴裡低喝:
“天地萬物有陰陽,對立統一有眼光,開”
李全用最專注的心,乾著最滑稽的事,卻讓楊曉峰心跳快了幾分。
雖然沒見著有什麽異常,但這一系列操作的代入感太強了。
他好像是在開陰陽眼!
這說明李全其實是一名道士,準確來講,能開陰陽眼的人,應該稱為方士。
因為道士也有道行高低之分,最開始是道士,而後是道人、方士、黃冠、真人等等...
李全雙手下壓丹田,似乎大功告成,而後定睛看向楊曉峰。
被他這麽一看,楊曉峰頓覺頭皮發麻,渾身上下不自在。
“曉峰,我開了陰陽眼,你把手伸過來再讓我看看”
“哦”
楊曉峰有些機械般的伸手。
李全定睛一看,頓時雙眼瞪得溜圓,嘴角抽動。
“這...難道是先天八卦太極圖?”
“噗”
不知為何,李全立即轉頭閉眼,而後一口鮮血吐出。
此情此景,著實把楊曉峰嚇了一跳,立即詢問道:
“全叔,你沒事吧?”
李全擺手,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開眼,抹著嘴角血跡,聲音低沉的說道:
“是我太愚蠢了,妄圖窺其真意”
楊曉峰看見李全不止嘴角有血跡,連雙眼也有兩滴鮮血流出,那模樣駭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