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瑤夢下山,返回潤州,南宮府舊址。
此處已經是一片灰燼,斷壁殘垣,種種跡象表明哦,此處有過一場屠殺。
而花草的新芽已經覆蓋了絕大多數地方,點綴著這些荒涼。也許再過一陣,此處亦可變的活潑。
蒼涼中蘊含著無限生機。
瑤夢很難受,望著這曾經熟悉的一切,她的內心,如同火煉鐵淬,無時無刻不在承受那難以忘卻的記憶侵蝕。
瑤夢癱坐在地上,眼淚如雨般,嘀嗒落在她的流仙裙上,竟然也顧不得擦乾。
這是她自那天以後,第一次回家,這期間,為了避免被安家耳目所發覺,她一直不敢回來。
她以為自己的內心在數次磨練中,已經變得堅韌,怎耐感情本就無情物。
“父親、父親…”
瑤夢忽然想到什麽,在這殘破當中搜尋那熟悉的地方。
她記得,父親當時是命隕在府門那。
而今,整個南宮府皆為灰燼,又豈能有一具屍骨完存!
縱使如此,瑤夢亦翻遍了整個廢墟,柔順的發絲在充滿灰塵的空氣中變得毛燥,流仙裙亦變得如普通服飾一般。
萬變乘黃,也是看在眼中。
它雖然不能理解,卻也能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它本就是享受天地靈氣、人間供奉長大的神獸,雖不曾感受人情冷暖,卻亦知曉此物存在。
多少人間悲歡離合,都化作了供奉時的一縷青煙。
看著瑤夢難受的狀態,阿黃也不是滋味。
“瑤夢,這裡是發生了什麽?”它未曾聽瑤夢說過此處,也不知曉有何變故。
這句話,卻讓瑤夢又深深陷入了回憶之中,不曾答話。
一時間,除了瑤夢的啜泣聲音外,只有風聲。
阿黃也是很無奈,但想必此處,有她不堪回首的經歷。
“你若是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阿黃不知道怎麽安慰人,但它明白,憋著是很累的,就如同他在黑氣哪裡憋著自己的氣息一樣。
瑤夢仿佛沒有聽見,依然沉靜在回憶中。
邊啜泣,邊用那三尺青鋒在廢墟中尋找父親的蹤跡。
漫無目的,氣息混亂,毫無收斂。
而那柄青鋒,在沒有真氣加持的情況下,不斷掀開重物,竟然變得有些鈍。
勞累,痛苦,心碎,氣息混亂,夾雜。
午時,瑤夢暈倒在了這廢墟中。
從遠處看,就像一朵淺藍色的水仙花,生長在那不毛之地上。
阿黃歎了口氣,人世間的感情,格外麻煩。
它雖神力喪失頗多,卻依然有神力加持,它將瑤夢拖到了一家酒肆廂房中安頓。
約莫黃昏時刻,瑤夢醒來。
身在一處不知名的酒家,她卻並不懷疑,只是木楞著,還有些口渴。
“水....水.....”瑤夢的身體依舊虛弱。
與那黑氣大戰後,神魂受損,至今尚未恢復。
如今故地重遊,悲痛交加。
瑤夢的體內真氣格外混亂,甚至連命數都變得搖擺不定。
可惜,《太白仙劍》乃是殺戮法門,並無清心法術,無法穩定神魂。
而那阿黃乃天生神獸,自幼便是空靈之姿,亦無法幫助瑤夢學習清心之術。
阿黃將水拿過來。
飲完,瑤夢的狀態有所恢復。
“阿黃,謝謝,”瑤夢對其表示感謝,“若非你,我可能....唉,
有你非你,又能改變什麽?” 阿黃聽著,有些難受,這是多麽的無可奈何。
“我很想了解......算了,”阿黃欲言又止,“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瑤夢沒有說話,他其實唯一的打算便是為父母報仇,殺死安家父子,以及那魔王獨孤問俗。
但實力差距依然巨大,如今,她心神意亂,根本沒有想過接下來要如何做。
“我想......”瑤夢不知說什麽好。
又能想什麽呢?
“我想去母親的墳前看看。”
“何時?”
“現在。”
其他人,皆已化為灰燼,唯有母親的孤墳,殘留世間。
母親去世那年,瑤夢剛滿一歲。身體孱弱,因病離世。
母親的墳塋,在南宮府3公裡外的丘陵上,兩年未有人至,已然百草豐茂。
墓前有一片空地,早年乃是灰泥所鋪設,如今已黯淡無光。
而墓前的石碑上,刻著父親寫給母親的悼亡情詩: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字跡已經模糊不清,若不是當年看著父親日夜不休,血淚痕乾,雕刻了接近一載春秋,她也不會記得如此清楚。
可惜那時她還小,不懂這男女愛情。
如今她雖未經理男女之愛,卻也知道了這份感情。
想必父親,已經和母親團聚了吧?
“我想,我應該開心才對,”瑤夢苦笑著,卻也不知道應該開心還是應該難受。
父親去世後,一切都已經改變。
但她一定要堅強,如此,才可報復仇。
仇恨,讓她變得堅強起來。
“阿黃,我知道要做什麽,”瑤夢給母親磕了個頭,轉身就走,非常堅決,“我要去尋找晁衡先生,然後尋找劍仙前輩。”
“只有不斷的讓我變得更強,我才能為父親報仇。”她已然不是以前那個瑤夢。
阿黃也感受到了這股振奮,整個變得非常活躍。
“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想,如果你能承受。”
“那,我說給你聽。”
.....
竟然有如此悲慘的人,竟然有如此殘暴的人,阿黃不禁十分憤怒,也十分懊惱,自己作為天上的神獸,竟然對人間這些慘劇好不之情。
“瑤夢,若是有朝一日,能找到那仇人,我定為你報仇雪恨。”
瑤夢欣然一笑,宛若美玉,翩若瓊琚。
而這微笑中,夾雜著父仇、家恨、無可奈何的歎息以及迫不得已的堅強。
這些,全壓在了一位年方豆蔻的女子身上,讓人憐惜。
微風拂過潤州的土地,安撫著那片廢墟和那片墳地,無數的亡魂,似乎有不甘,也有歎息。
這其中,有一位年近不惑的男子,與一位剛逾桃李的女子,手挽著手,帶著微笑,走向遠方,化為煙塵、泥土。
災星降世,亂神怪力。
生靈塗炭,北鬥輪移。
廣德有余,亂禍將止。
一劍飛仙,南宮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