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身著限制服的邪教徒坐於流浪者對面,而王冊站在單向玻璃外注視著裡面的一切,按照夏諾的要求,沒有任何其他警察參與這場審訊。
“你叫什麽名字?”
“........”
“你來自哪個位面?”
“........”
“當年為什麽要對蘇家下手?”
“.......”
連續問了三個問題,這邪教徒既沒有看向夏諾,也沒有吐出一個字,甚至沒有任何反應,眼神如同死灰,就連眼皮都沒抬過一次。
“如果你需要刑具的話,對我說一聲。”王冊冰冷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夏諾只是翻了一個白眼沒有理會。
只見他身體向後一靠並將腿搭在審訊桌上,擺出一副極度放松的姿態。這個吊兒郎當的動作讓王冊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哎,命運還真是奇妙不是?昨天還是別人審問我,今天就輪到我審問別人了,不得不說這感覺真好。”夏諾笑了笑,然後把王冊準備好的問題表隨手一扔。“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不是這個位面的人,比起你們在這個位面乾的事情,我更在意另外一些事情。”
“域外魔”夏諾一字一頓地吐出這三個字。
聽到這三個字邪教徒的眼神一亮,如同一個在沙漠艱難前行的旅人發現了一片綠洲。隨即他側了側腦袋,嘴唇動了動似是忘記如何說話一般,最後終於用極為沙啞聲音說道:“你……知道……我主?你……信仰……我主?”顯然,這位邪教徒已經很久沒說話了,以至於還有些破音。
“暫時還不是,不如你試著說服我為什麽要信仰這位主?”夏諾笑道。
“因為……我們……神族拋棄……同胞輕踐……我們,只有我主……彎下腰與我們對等交易,給予我們希望”邪教徒在逐漸適應自己的聲音,說話也變得流暢起來。
“嗯嗯,這個我聽童話故事說過,惡魔交易靈魂是吧。”夏諾點了點頭,“那你又如何知道這種交易是公平且對等的?”
哪想邪教徒竟咧嘴笑了起來,笑聲無比沙啞,非常難聽,而且看不見嘴中有一顆牙齒,正如王冊所說被拔她光了。“看來你出生在一個不錯的位面,不錯的家庭。至少有說公平與對等的資格,但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是奢望。當神族與人族同胞能輕易奪取我們的一切的時候,我主卻給予我們選擇的機會,這難道不是一種善嗎?”
“呸!歪理!”娜娜不屑道。
夏諾此時卻沒有說話,他確實有一個體面的身世,讓他學會不少東西,讓他擁有遠超常人的壽命,給了他行走宇宙各個位面的資本。在他兩百年的見識中,夏諾很清楚那種民間疾苦是一種什麽樣的場景,同一個位面,有的人能不費吹灰之力被萬人供養錦衣玉食,而有的人費勁心思隻為求生卻依然形同野獸。
“這麽說來,你們是受害者了?”夏諾再次打開話題,“但如果你們是受害者的話,那麽蘇家是什麽?蘇家和域外魔又有什麽關系?”
“蘇……”邪教徒似乎有什麽想說但卻被咽了回去。“這就與你無關了”
“當然有關,此時此刻就有一個蘇家的人,腦袋上擁有和你那差不多的魔法印記!像野獸一樣到處傷人!看看我的左手!如果不是我有自保能力早死在那人手裡了!我多麽無辜?你說和我有沒有關系?”夏諾語氣開始加重起來,揮了揮自己的左臂。
聽後邪教徒的表情一變:“什麽?蘇家有人擁有我主的力量,
不……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騙我,蘇家的人都已經死光了!除了……” “除了誰?”夏諾提高了音量質問道。終於找到了切入點他怎麽會放過?
邪教徒剛想脫口而出些什麽,但他卻突然一愣,迅速地平靜了下來:“你一定是在騙我,蘇家人不可能會再受我主眷顧了,況且我們有規定,凡是利用我主力量隨意殺戮的人是會被視為背叛的。”
“你管那玩意兒叫眷顧?”夏諾回想起蘇琦那半人半鬼的樣子,不禁後脊都有些發涼。緊接著他將自己在蘇家莊園發生的一切,以及蘇琦的樣子,順便還添油加醋了一番。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邪教徒的表情變化。見後者從一開始的堅定不移,到驚訝,再到震驚,最後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還是不信的話,那我現在就去把那瘋子抓過來給你看。”夏諾站起身來,做出一個將要離開的動作。
“等一下!別打擾他!”邪教徒叫道。
他深深地看了夏諾一眼,隨後歎了口氣:“算了,我可以告訴你有關蘇家滅門的一切,但我有兩個條件。”
“這就對了嘛,說來聽聽”夏諾笑了笑回到座位上坐下
“第一,你們不能傷害那個蘇家的瘋子了。”邪教徒說道
“可以”夏諾一口答應,說實話夏諾並沒有什麽去傷害那個叫蘇琦的家夥的理由,他只是很意外這個邪教徒,居然在保護那個蘇家的瘋子。
“第二,讓我解脫”邪教徒開出了他的第二個條件。
“麻煩你定義一下解脫是什麽意思?”夏諾拍拍了拍自己老舊風衣上的灰塵
“殺了我”邪教徒眼神變得有些猙獰但僅僅隻持續了一小會兒
“如果你是怕以後還被折磨的話,我可以保證不會了,如果你配合我們甚至能放了你。”夏諾認為對方是害怕王冊繼續對其進行嚴刑拷打,所以才心生死念。
“我可沒同意”王冊冷冷的聲音再次從耳機裡傳來。
但邪教徒卻搖了搖頭:“這就真的與你無關了,你不是我們的一員,你不會明白。”
聽了這話夏諾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腿從桌上放下,坐直身體又思考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商量一下,我不殺你,但我不會阻止你尋死。如何?”
“可以,這樣……或許更好。”邪教徒並沒有多想,點頭答應。
聽到了肯定的答覆,夏諾也淡然地點燃一根香煙,做出一副我已經準備好聽故事的姿態。
“蘇家,曾經是我們的一員,是被我主選中的祭祀家族之一,一百年前他們背叛並離開了我們,直到十幾年前,他們才被我們中的一員偶然間發現於這個位面的西河鎮。”
“然後你們就將他們滅門?”
“差不多吧,雖然高層並沒有具體表態又或者在這件事上存在分歧,但底層的一些信徒們卻咽不下這口氣,按照我們的規矩,若是沒有上層的直接指示便對我主選中的人動手的話將被視為一種背叛。於是他們事先服下了毒藥,準備與蘇家人同歸於盡。”
“那你為什麽沒死?”
邪教徒歎了一口氣:“因為我本意是來勸阻他們的,所以你們能抓到我。我試圖勸阻他們但沒有成功,於是我救走了蘇家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然後便被這個位面的執法者抓去了。”
“那這兩個小孩現在哪兒?”夏諾急忙問道。
“當時那個小女孩已經受了重傷,瀕臨死亡。我想……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至於那個男孩,我不知道。”
“蘇琦!那個男孩應該就是蘇琦!”王冊突然有些激動起來,將專心聽故事的夏諾嚇了一跳。
“那個男孩,是否有任何精神失常?”夏諾站起來問道
邪教徒仔細思考了片刻:“不,那男孩很正常也很堅強。在知道發生的事情之後,他並沒有哭鬧,反而是很冷靜地在照顧那個小女孩。”
“這就奇怪了”夏諾嘟噥著再次坐下,似乎思考著什麽。
.........
“那麽,現在能兌現諾言了嗎。”安靜了片刻見夏諾沒有再繼續發問下去邪教徒開口了。
“等一下,給我說說你們的組織,聽上去有高層,有規定,而且有跨不同位面的能力。這種組織我不應該沒聽說過。”夏諾繼續問道
誰知邪教徒卻再次搖頭:“這些不在我們約定的范圍內,你只要知道我們是一群虔誠的信徒就行。”
“那蘇家為什麽要背叛你們?你們組織的人為什麽不來救你?”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並不了解內幕,所有人參與這件事的人都是底層的信徒,違背高層的命令,來到這個位面我們就已經是背叛了,組織沒來處決我已經是恩賜了,又怎麽會救我?”邪教徒歎了口氣平靜道。
……
“既然如此,請自便吧”夏諾的聲音十分平靜,隨即又加了一句“願你的主享受你的靈魂”
邪教徒一愣,隨後點了點頭對夏諾表示感謝,只見他仰天大笑起來同時用沙啞的聲音撕心裂肺地吼叫起來:“無上的域外魔大人!請收下您卑微仆人虔誠的靈魂!”說罷“嘣!”的一聲他便一頭砸在桌面上,然後抬起頭又是一下。
“他在幹什麽?夏諾快阻止他!”王冊焦急的聲音從夏諾的耳機裡傳出。
但此時的夏諾一臉平靜地注視著邪教徒,摘下耳機,放在桌上。“嘣!嘣!嘣!”每撞擊一次桌面,夏諾都能感覺到從桌子另一頭傳來的強烈震動。
伴隨著鼻梁粉碎的聲音,血肉與桌面碰撞的聲音,以及骨頭碎裂的聲音。夏諾就這麽看著。有滴血濺到了他的臉上,熱熱的暖暖的,然後很快便涼了下來,像似燃盡最後的生氣一般。
終於,在最後一次撞擊之後,邪教徒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也起不來了。夏諾這才站起身來用袖子抹去自己臉上的血跡。
“啪嗒”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不不不不不!”王冊看著邪教徒血肉模糊,五官難辨的屍體先是愣了愣神,緊接著一股憤怒湧上心頭。
“你幹了什麽?!”王冊扯著夏諾的衣領質問道,即使她比夏諾矮了半個腦袋,卻依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是他乾的,與我無關”夏諾指了指邪教徒的屍體平靜道。
“你!”王冊銀牙一咬,朝著夏諾臉上就是一拳,但這一拳卻被夏諾輕易抓住。見一拳不成便抬起另一隻手又是一拳,卻依然被後者輕易抓住。
“冷靜點!你的心境就已經亂了,不要讓情緒影響你的判斷!”夏諾抓住王冊的雙手喊道。
原本還在試圖將手抽出的王冊聽到這句話後心中一驚。便立刻停止了掙脫,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慢下來,平靜下來。
僅僅是十數秒鍾後, 王冊便已然恢復了原本的冷靜。
“你是對的夏諾先生,我確實不應該帶著情緒來做判斷。”那該死的熟悉的充滿距離感的聲音又回來了。
“那就好,你要知道,人啊這輩子……啊!!!”就在夏諾驚歎於王冊的自我情緒調節能力,並準備再度過過人師癮時,突然覺得跨下傳來一陣劇痛,讓他不由得大叫出來。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夏諾放開王冊的雙手,跪趴在地上,一隻手指著王冊,另一隻手捂著小夏諾,此時他痛不欲生,說不出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王冊沒有再理會夏諾,收回了腿,隨即拿出一個對講機平靜地吐出五個字:“來人,審訊室”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三名獄警看到邪教徒的屍體以及地上抽搐的夏諾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把這個屍體隨……不,去警察局周圍找塊空地把他葬地體面點吧。”王冊聲音冷淡平靜,但卻讓那幾位獄警面面相覷,今天王長官是怎麽了?折磨了這個人這麽多年從來沒想過“體面”兩個字。難道折磨出感情了?
王冊自然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她轉過頭看向夏諾:“夏諾先生,今晚請好好休息,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一趟蘇家莊園。”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夏諾語無倫次地回應著。
王冊最後看了跪趴在地上痛苦哆嗦的夏諾一眼便轉身離開了審訊室。也就是轉過頭的一瞬間,在沒人看見的角度。王冊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得不說夏諾這滑稽的樣子把她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