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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斜墜，明月升空。

　梅江岸邊的揚州百姓陸續散去，剩下的都是成雙成對的男男女女，在栽滿柳樹的堤岸邊徘徊，不時發出各種歡聲笑語。

　皎潔的月光揮灑而下，十幾道神光衝霄而上，在夜幕之下顯尤為顯眼。

　杜江等人並沒有離去，此時還在互相交流經驗。

　“我這次雖然落了個倒一，但是堂堂的大周武狀元，與所謂的真仙境第一，卻也不過如此嘛，我反正覺得我不丟人。”

　“哼！”

　趙飛花冷笑一聲，淡淡說道:“混元道若是知道了你的想法，恐怕不會太高興。”

　李守仁倒是無所謂，他那個排名，自己都不清不楚，根本沒有當真。

　沙千秋有些感慨:“沒想到我們會輸給肉身、雷劫，武道之路真是越往上越是崎嶇，半點輕視不得。”

　“雷劫怎麽了?看不起雷劫?老沙別忘了，你們都是我的手下敗將。”柳星河趾高氣揚，今天算是真正的揚眉吐氣了。

　穆小琴眉毛一挑，冷聲道:“說你胖，你還喘起來了，今日剛好有空，不如咱倆把勝負分一下?”

　“咳，剛剛背負神山已經耗盡了修為，改日再戰，改日再戰。”

　杜江輕笑，剛要開口緩和兩句，卻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奔來。

　噠！噠！噠！

　急速的馬蹄聲傳來。

　銀白月輝之下，一匹通體血紅的神駿寶馬足下生風，朝著杜江等人快速跑來。

　在它身後還有兩道略顯焦急的身影，一直跟在左右。

　耶律律！

　駿馬一直跑到杜江身前才停下，它周身柔順的鬃毛在月光下散發微光，身上沒有任何負重，連馬鞍都沒有。

　杜江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有些好奇道:“好馬，你怎麽來了?”

　這頭冷夜駒自從被杜江從墓塚救出之後，就一直飼養在揚州斬妖宮，所有人都知道它是杜江的坐騎，也沒有人敢怠慢他。

　加上杜江經常用道力為它梳理經脈、氣血，各種麒麟果、雷劫液，乃至地湧金蓮都沒少吃。

　當初的凡馬早已發生了蛻變，不再尋常，極通人性，而且耐力驚人，堪比異獸。

　以它如今的腳力，日行八千裡都不成問題，除了不會飛，它的實力已經堪比通神。

　即便是如此神駿的寶馬，杜江卻也很少會乘騎，實在是他的實力進展太快，手段又是極多。

　再快的馬，也比不上他自身的修為實力。

　聽到杜江的問話，冷夜駒只是一個勁地撞擊他的手，力道雖小，卻彰顯了它的不滿。

　杜江不解，以為它哪裡不舒服，正要詢問敢來的馬倌，卻見冷夜駒深黑的瞳孔，突然流下一滴清澈的淚水，落地有聲。

　“嗯?難道有人欺負你?”杜江這下臉色就有點變了。

　身後敢來的兩個馬倌，看到這個情景嚇得發抖，連忙跪倒在地，將前因後果說來。

　“杜侯，我等指天發誓，絕對沒有半點怠慢與它，傍晚時分，冷爺突然顯得脾氣暴躁起來，在馬廄不停嘶鳴。

　我倆趕緊拿了冷爺最愛吃的甘草，又為它梳理毛發，卻始終無法緩解。

　後來我以為它是在馬廄呆悶了，就牽著它出來溜達，哪知它一出馬廄，就馬上奔城外而來，攔都攔不住。”

　兩個馬倌一個是金身境，一個是金剛不壞，幾句話就將前因後果道明，不像是編造的謊言。

　這時在場的其余眾人見有熱鬧，也都圍了上來，柳星河伸手安撫冷夜駒，卻並沒有什麽效果。

　它只是一邊流淚，一邊撞擊杜江，似乎在催促著他什麽。

　“小杜子，這馬是不是知道今天過節，要給自己找個娘子?”

　鄭秋荷一把撥開柳星河的手，摸了摸冷夜駒順滑的毛發。

　“它可是有好幾個相好，比你可快活多了，它這樣子肯定是哪裡出問題了。”

　杜江揮了揮手，對兩位馬倌說道:“你們先起來吧，是不是這兩天給它吃了什麽，吃壞肚子了?”

　“一應草料都是按照往常安排，並沒有什麽變更，而且事先我們也都檢查過的，不會有什麽問題。”

　杜江不答，探出幾絲道力，在冷夜駒體內流轉了幾圈，發現一切正常，並沒有哪裡不妥。

　“好馬，你這是怎麽了?”

　冷夜駒不會說話，只能用碩大的馬首，不停輕微撞擊來回應。

　文羲眼中散發神光，簡單掃視了一下，對杜江說道:“是不是你經常給它吃那些天材地寶，一時消化不了，哪裡出問題了，或者乾脆血脈發生了變異?”

　“我敢給它吃，自然不會怕它吸收不了，妄自猜測也沒用，我來聽聽它說什麽。”

　杜江不再解釋，丹田道力運轉周身，閉上雙眼，兩個耳朵微微抖動。

　他運起了天殘地聽神通，想看看能否知道冷夜駒在說什麽。

　“這神通好，還能與草木、蟲豸溝通，端的是非凡。”柳星河嘻嘻哈哈，打定主意晚點就讓杜江教他。

　好難受！

　好痛苦！

　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消逝了！

　這些....是杜江的感知。

　即便是天殘地聽神通，也不能準確識別萬物的語言，只能模糊地了解它們的想法。

　“奇怪，你這是怎麽了?難道有什麽同伴死亡了嗎?”

　杜江轉頭看向兩位馬倌:“最近是不是有什麽馬匹陣亡，或是因故去世了?”

　兩人互相望了一眼，稍加思索之後回答道:“並沒有任何馬匹死亡，只是在上次妖魔來犯時受到過一些驚嚇。

　不過冷爺神駿異常，在那場波動中並沒有任何損傷，也沒有任何惶恐，前兩天都還開開心心的，唯獨今日不知為何......”

　沙千秋也走過來摸了摸冷夜駒，看著它一直落淚的模樣有些心疼。

　“好端端的一匹馬，怎會如此?若是榮兄在此，看到冷夜駒這般模樣，可能會難受好幾天。”

　冷夜駒在妖魔墓塚中救了榮天縱一命，是以他非常感激，在揚州之時幾乎天天都來看望，比杜江還要勤快，沙千秋也跟他來過幾次。

　穆小琴猜測道:“會不會是想家了，我以前聽說有馬匹被買走以後，自己偷偷奔襲千裡，也要回到原來的故土。”

　杜江搖搖頭:“冷夜駒是斬妖宮獨有，我當初為了尋找柳兄蹤跡，也只是隨手牽了一匹，它們都是揚州培育長大的，這裡就是它們的故土。”

　柳星河臉色一黑:“你說它就說它，扯那些陳年爛谷子的事幹嘛?什麽叫尋找我的蹤跡?

　我這麽大的人了，還能走丟不成?真是服了。”

　杜江笑笑，也不多說，看著還在垂淚的冷夜駒，有些不忍，輕輕一掌拍在它的頭上，冷夜駒慢慢閉上雙眼，倒頭就睡。

　“好馬啊好馬，許久沒有騎你了，沒想到今日反倒要讓你騎我。”

　杜江右手一挑，將足有兩三千斤重的冷夜駒單手抗在肩上，再現了馬騎人的奇景。

　“你們回去吧，這段時間我會讓它跟在我身邊，不用管了。”

　“是，謝杜侯！”

　兩位馬倌趕緊轉身離開，等走遠才敢悄聲嘀咕。

　“冷爺不知是怎麽了?”

　“許是太久沒見杜侯，有些想念他吧。”

　“那也不至於落淚.....杜侯又不是沒來看它。”

　.........

　等回到斬妖宮之後，眾人散去，杜江扛著冷夜駒回到了斬妖侯大殿，李長生卻是跟了上來。

　“師父，你還要修煉，不如將它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照看的。”

　杜江擺手，看向沉睡的冷夜駒說道:“不用了，我馬上就要成就人仙，不再像開始那般虛弱，無需時時閉關。”

　“那好吧！”

　李長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師父，先前的彩頭.......”

　“你直說便說，武道達者為先，你修成了神足通，我卻沒有，你肯教我，我欣喜都來不及呢。”

　杜江可沒有那麽多尊卑觀念，他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以說三觀都並沒相同，尤其是在一些特殊之處。

　李長生聞言也不再猶豫，將自己修成神足通的心得體會一一道來，師徒二人從黑夜聊到天亮。

　直到日上三竿，李長生才起身想要離去。

　“長生，你金身七變了是吧?”

　“是，師父！”

　“嗯，八變應該也難不倒你，不過這最後一變.......為師也無法教你。”

　李長生馬上明白了杜江的意思:“師父想讓我去京都?”

　“不然呢?你難道要以金身八變成就通神嗎?你是天生的如來法身，可能還打破了九大枷鎖其中幾道。

　別人也許無法成就九變，以你的資質應當可以做到，我在肉身稱雄，通神稱尊，教導的徒弟.....也不能墜了威名。”

　“可師父馬上就要成就人仙，到時候就要去鏊城了，徒兒想跟隨你一起過去。”

　“長生，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筐裡，萬一我要是出了什麽變故......可能需要你來照顧他們了。”

　李長生猛然雙膝跪下，在杜江面前叩首，更咽道:“師父神通無量，此去必定橫推妖魔，得勝歸來。”

　杜江眼皮微微抖動，想起師兄先前所說的話語，有些感慨道:“世上哪有什麽無敵，在霸主面前，為師也不過是一個大號螻蟻。

　沒有人敢說上了戰場就一定能夠回來，連人皇子嗣都戰死在鏊城，為師再是非凡，也不敢說能夠比肩那等天驕。

　你收拾收拾，馬上出發，自己前去京都，拜見人皇，獲取金身九變最後一重功法。

　不成通神，不要回來！”

　“師父........”

　“走！”

　等到李長生離開之後，杜江靜靜盤坐，感受武道面板的變化，那裡依舊古井無波，一如往昔。

　“長生的修為到底還是太淺，他所說的神足通，只是他的理解，根本無法描述出這門神通真正的精粹。

　看來想要借助捷徑修成這門神通，沒有那麽容易啊。”

　杜江拂去雜亂思緒，不再糾結這門神通。

　馬上就要出發前往鏊城，他自然想多方面、盡可能地提高自己實力。

　正如他剛剛所說，在武道霸主環繞的鏊城戰場，沒有人敢說自己一定能夠活下來。

　杜江也不例外！

　他要考慮的，不是武道霸主會不會出手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出手的問題。

　所謂的規則、契約，可以限制普通人，甚至可以鉗製武道霸主。

　可當利益大過風險之時........

　哪怕是人皇訂下的契約，也不會被妖魔一方的武道霸主放在眼裡。

　這一點。

　杜江很清楚。

　因為人皇子嗣就是這麽死的。

　文羲、夏飛塵等人的畏懼，已經讓杜江明白。

　鏊城......沒有規矩，沒有道理！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魔，都在一層薄薄的規則條文之下行事。

　而這層薄膜.....並非牢不可破。

　相反。

　輕輕一戳，就能將它捅破。

　“嘶~”

　冷夜駒醒了，它神色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直到看到杜江以後才跑了過來，依舊顯得非常低沉。

　“好馬，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吧。”

　冷夜駒趴在地面，雙目無神，並沒有回應，看起來讓人心疼。

　杜江探手一招，隔空索取，將斬妖宮內的小白、小紅、小粉擒拿了過來。

　“小白，你們陪陪它，以後你們就是朋友了。”

　小白一下蹦到冷夜駒頭上，撥了撥它血紅的鬃毛，奶聲奶氣道:“它跟我們不一樣的，它不會說話，又不會傳音，還長得那麽大，比我大好多好多。”

　小紅趴在小粉身上，一動都不動，半點反正都沒有，懶得出奇。

　杜江笑道:“它跑得很快，讓它帶你們去城裡轉悠轉悠。”

　這話一出，小紅立馬睜開了眼睛，極為靈動了眨了眨。

　隨後它前蹄敲了敲小粉腦袋，自己率先跳到冷夜駒背上，找了個姿勢舒服的趴了下去。

　小粉有樣學樣，也跳了上去，加上坐在馬頭的小白，三個小獸都趴在了冷夜駒身上。

　冷夜駒體型高大，背上躺著三個小不點，根本沒有佔用多少地方，寬闊的頸背能看到裡面晶瑩剔透的血管。

　“駕，駕，走嘍，出去玩嘍。”

　小白使勁吆喝， 也不知道它幹了什麽，本來悶悶不樂的冷夜駒，竟然真的站起身來，慢悠悠地朝大殿外面走去。

　“看著點，別衝撞到行人。”

　“知道啦，知道啦，我們很乖的。”

　小白頭也不回，揮了揮小爪子，三獸一馬很快就消失在視野當中。

　杜江笑著搖搖頭，沒有多說，他自己的確也有要事，難以無微不至地照顧到身邊所有人。

　“我成人仙不會太久，大師卻是剛剛邁入虛仙，恐怕他暫時還出不來。

　不過有一人卻已經閉關許久了.......

　且去看看，能否提前出關，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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