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這才幾點啊，你怎這麽早就起來了?”

　　聽著盛暖陽房裡有動靜，窗戶也透著光，顧勝蘭披件衣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盛暖陽屋門外頭問著。

　　“啊，今天張老五家裡進的貨多，讓我早點出門，放心吧媽，張老五和他媳婦跟我一起去，我們仨人呢，黑點也沒事，互相有照應的。”

　　盛暖陽穿好衣服，把門打開，看著顧勝蘭縮寫肩膀站在門口，趕緊給她讓進門。

　　“這天沒亮呢，你起來幹啥啊，穿的那麽少，快進來。”

　　盛暖陽把顧勝蘭身上的衣服緊了緊，讓她坐在炕上。

　　“手電的電池好像沒多少電了，到時候你走的時候找張老五要幾節。”

　　“行，我知道了，媽，你趕緊回去睡覺吧，這才三點半啊。”

　　盛暖陽指了指掛鍾看著時間說著。

　　顧勝蘭雖然是點著頭，可是哪裡睡得著啊，坐在炕頭上，看著盛九成睡的踏實，她的心早就跟著盛暖陽出去了，這黑燈瞎火的，天還這麽涼的時候，閨女就跟著人家去城裡進貨，真是舍不得。

　　想到這裡，顧勝蘭就歎了口氣，把燈熄了，坐在黑夜裡，沒有半點的睡意。

　　我要是有本事一點，何至於讓孩子受苦受累的，老頭子，你也快點清醒過來吧，陽陽成天在地裡忙著，我也幫不上忙，看著都快給我急出毛病來了。

　　越想顧勝蘭心裡就越憋屈，聽著盛九成的鼾聲香甜，她的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流下來。

　　“陽陽……”

　　也不知道是不是顧勝蘭聽錯了，盛九成哼哼唧唧的翻個身好像是喊著盛暖陽的名字。

　　這下子顧勝蘭擦了擦眼淚，屏住呼吸說著。

　　“陽陽，你慢點……”

　　這下子真的聽清楚了，他說的就是盛暖陽，清楚明白說的是自己的閨女。

　　顧勝蘭是又喜又驚的，也顧不得點燈，直接就拍著盛九成的被子。

　　“老頭子，老頭子，你是不是好了，你是不是好了?”

　　晃悠了兩下盛九成就醒過來，迷迷糊糊的坐起來，因為沒點燈的緣故，屋子裡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清。

　　哼唧了兩聲，他又躺在那兒準備接著睡。

　　“老頭子，你是不是好了?”

　　顧勝蘭抓著盛九成的胳膊，連聲問著，順手還把燈打開。

　　盛九成猛的用手擋住眼睛，趕緊給自己蒙在被子裡，嘴裡一直念叨眼睛瞎了，眼睛瞎了。

　　“老頭子，你是不是好了啊，你要是好了你就跟我說一聲，你可別這麽折磨我了。”

　　顧勝蘭拽了幾下，沒有拽動，她也就放棄了，說著說著自己又哭了起來，這幾個月的心酸和委屈，也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聽到顧勝蘭抽泣聲，盛九成從被子裡鑽出來探著頭看著顧勝蘭，幾次都小心翼翼的，露著小眼睛偷看著。

　　“你還偷看我，傻了吧唧的什麽忙也幫不上，都讓閨女自己跑，看著她那樣子我心疼，這是什麽日子啊，難道你就不知道半點心疼人啊！”

　　盛九成慢慢的鑽出來，爬到顧勝蘭的旁邊，抬起手擦著顧勝蘭的眼淚。

　　“不疼……不疼……”

　　盛九成懵懂的看著顧勝蘭，嘴裡面又是含糊不清的說著。

　　顧勝蘭看著盛九成的樣子，無奈的慫了慫肩膀，關上燈給他蓋好被子，自己依舊靠在牆上偷偷的流淚。

　　張老五夫妻趕著馬車在前面，盛暖陽趕著牛車在後面跟著，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楚他們。

　　早晨風冷嗖嗖的，直往袖子裡面鑽，凍得盛暖陽縮著肩膀，手都藏在袖子裡。

　　“這才九月份，怎能這麽冷呢。”

　　盛暖陽不由自主的叨咕了一句，看著道兩邊草棵裡面的亮光，她知道那是露水，就這個時候露水最涼，也是最傷人的。

　　以前自己的姥姥起早貪黑的收棉花，渾身就被這種露水打濕，日積月累的，上了年紀的時候，渾身疼的抬不起腿，下不來地。

　　“暖陽，你跟住啊。”

　　張老五的媳婦回過身，看著盛暖陽喊著。

　　盛暖陽應了一聲說著沒事，目光往東山那邊看了眼，好像有了點光亮，天也快亮了，等天亮了就都好了。

　　就這麽擦黑走，也沒個時間，不知道在冷風中晃悠了多久，總算是到了歇馬嶺，上了歇馬嶺再走十分鍾也就是縣城供貨站，這個她知道。

　　“暖陽，上領了，小心點。”

　　“知道了，往上走吧。”路上沒車沒人的，她倒是不擔心，張老五卻不放心，看著她這邊喊了兩嗓子。

　　來的時候把貨物清單都列好了，張老五要出趟遠門，這才把一個月的貨都得進回去，不然也不會來兩輛車。

　　到了供貨站的時候，前面也有四五個人在排隊，看樣子比他們來的還早，盛暖陽心裡感慨著。

　　“等一下你跟著你嬸子去那邊的貨口裝貨，這邊的大件我來，你倆盯著零用小件就行。”

　　雖然是雇傭關系，說到底還是一村住著，對著盛暖陽也沒有那麽多的要求，也算是百般照顧著。

　　盛暖陽也聽村裡人說起過，張老五是看著他們家的日子難過。這才找了點由頭想幫幫他們，可是盛暖陽也沒多說什麽，因為她屬實是需要這份活，她也是認認真真的進貨，沒有一次偷奸耍滑的時候。

　　“呦，這次跟著老板娘一起來的啊。”

　　供貨站的老板看到盛暖陽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來，衝著她樂呵呵的笑了笑。

　　“這回進貨多點，老板老板娘都怕我忙不過來，特地來幫忙。”

　　盛暖陽看著旁邊的張老五媳婦說著。

　　“難怪你每次都誇你們老板娘人好，這麽一看，當真是對你不錯。現在這世道，做生意不容易，能碰到對夥計這麽實在的老板娘，真是不多見。”

　　供貨站的老板一邊抱著東西，一邊看著張老五媳婦誇著。

　　“這算什麽夥計啊，自家的侄女，多照顧點也是應該的，聽陽陽說，每次老板都給一瓶飲料路上喝，老板才是實在人，怪不得生意這麽興隆。”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吹捧著說，盛暖陽在旁邊偷笑著，反正他倆開心了，好過的就是自己，隨便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