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問丹法會

　　馬克和邋遢道人打了個招呼作別，和四個人一起去登記處出示了邀請卡，登記完畢後也進入了玄清觀。

　　“你們說那個老道士會不會進來搞事情?”聶音似乎很喜歡看到有人搞事，天生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

　　“我覺得很有可能，這個老道腰裡掛著紫炁星盤，肯定和凌雲子有關系，他什麽時候不出現，偏偏就在今天出現在玄清觀，說不定就是來找事的。”馬克猜想道。

　　“是啊，看樣子和這個凌雲子是敵非友，恐怕事情沒那麽簡單。”白柒柒也說道。

　　“老大，柒柒姐，小音姐，你們又在說封神榜嗎?”戴超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是啊，封神榜作者是誰?”

　　“老大，你有時候滿幼稚的。”戴超縮到了白柒柒的身邊。

　　“......”

　　白柒柒樂不可支，笑著看了馬克一眼，卻伸手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三清殿門口台階上搭起了一個平台，門前台下的空地上放了三百多隻蒲團，分為綠色和紫色兩種，綠色蒲團是給五十萬黑卡級別的參會者，紫色蒲團則是給八十萬金卡級別的坐席，坐墊在顏色上就分出了等級，可見階層無所不在。四人並排挑了四隻綠色蒲團坐下，馬克覺得自己像盤腿在一隻青團上，本來還想著清明將至，買點青團給白柒柒吃呢。

　　進來的人絡繹不絕，馬克見到朱達先和張庸豪果然已經落座在紫色蒲團區域，兩人似乎和這裡的道人們頗為熟悉，走過的道人見了他倆都會互相招呼，甚至攀談一會兒。只是兩人一前一後入場，並沒坐在相鄰的位子，而是隔開了十幾個座位。

　　過了一會，與會者差不多都落座了，三百多個蒲團座無虛席，其中不少人還身穿道袍，顯得虔誠的段位很高的樣子。馬克盤算了一下，就算三百張票，每張五十萬，這就打底一億五千萬進帳，還不包括其中還有大概三分之一的紫色蒲團需按八十萬一位計算，後面的紫炁凝血丹拍賣又不知道能拍出多少價格來。馬克暗暗怎舌，這一場法會至少賺兩三個億，牛鼻子還真會撈錢。

　　 一聲銅鍾響，一排道士列隊走出三清殿，站在台上，鑼鼓笙簧，各執儀仗，倒也頗為熱鬧，煞有介事。馬克想著自己的師父們也是身出道家，都沒這麽會折騰，相比之下出場方式要隨意多了。

　　先是演奏了一通道家法樂，然後凌風子出場致辭，大概意思就是兩年一度問丹法會已經是第三屆了，因為信徒虔誠，所以靈丹生靈，澤被信士，不僅在通體丹和金身丹上藥效提升，觀主更是煉製出紫炁凝血丹，為前兩屆所無，以饗信士等等等等，並且補充說明，問丹儀式嚴禁拿出手機拍攝，違者嚴懲，取消問丹資格。

　　馬克四人聽得既好笑又無聊，只能閉目養神，作打坐狀，在旁人看來還有點像模像樣。

　　好容易凌風子致辭完畢，又是一聲銅鍾響，八個道人抬著一架黃輦從三清殿裡走出，輦上端坐一人，道骨仙風，臉帶微笑，就像是神仙下凡一般，正是昨天見過的凌雲子。

　　只聽凌雲子念了一首詩:

　　“法法法元無法，空空空亦非空。

　　靜喧語默本來同。夢裡何曾說夢。

　　有用用中無用，無功功裡施功。

　　還如果熟自然紅。莫問如何修種。”

　　聲如洪鍾，在場數百人都清晰可聞。

　　“老大，你說他麥克風藏在哪裡了?”戴超在邊上輕輕問馬克。

　　“不知道啊，可能藏在胡子裡?”

　　“有可能。”

　　由於大家坐得距離比較近，坐在前面一排的一個信士好像聽到了馬克和戴超的對話，回過頭來狠狠盯了兩人一眼，好像他們的言論褻瀆到了神仙人物。

　　又是十幾名道人捧著黃綾襯托的木盤從殿內走出，每個木盤上都放在一些瓷瓶，看來就是所說的通體丹和金身丹了。眾人捧丹兩旁站立，頗有儀式感，然後四名道人抬著一個仙鶴梅花鹿圖案的青花大瓷缸走了出來。

　　凌雲子又吟詩道:

　　“上九重，號圓通，可憐世人真懵懂，

　　但願甘霖如雨至，直教法相不落空。”

　　凌風子大聲宣布:“觀主施法，遍灑紫炁甘露，信士接福，紫炁東來。”

　　瞬時殿前鍾鼓齊鳴，管弦同奏，一片祥和肅穆，在座信徒無不心生敬仰，張開雙手，似乎向天祈福一般。四個道人將鶴鹿大缸置於凌雲子所坐的黃輦前面。

　　戴超見狀，驚訝道:“老大，要給大家發泡菜了。”

　　馬克忍不住笑出聲:“閉嘴，什麽泡菜，這種缸像醃泡菜的嗎?他是要變戲法了。”

　　“小馬哥，我沒吃過泡菜，好吃嗎?”白柒柒好奇問道。

　　“還可以吧，又鹹又辣又酸，下飯還行。”

　　這下周圍聽見的人更多，同時五六個人轉過頭來怒目而視，不過看見了白柒柒的笑顏，不由呼吸一滯，似乎沒有了脾氣，又轉回頭去。

　　凌雲子手裡的麈尾一拂，只見鶴鹿缸裡升起一股水流，湧向空中，不一會便化作一個巨大的薄幕，遮罩住了殿前端坐的眾人，就像一個透明的頂棚。

　　信徒們不由發出了崇敬的歡呼聲，不少人朝著水簾穹幕頂禮膜拜，早把凌雲子看作了神仙。瞬間，水幕迸開，化作點點水滴，如雨一般灑向眾人。大家雙手接水，唯恐漏了。

　　馬克卻是暗運五行戒，空中水滴落下，避開了自己四人，毫不沾身。

　　忽然心生惡作劇的念頭，看著聶音，馬克說:“小音，上次你沒看到火燒朱達先，今天我們玩水澆老朱好不好?”

　　聶音噗嗤一笑，連連點頭，白柒柒卻又笑得不行了。不過場內眾人忙著接雨，沒人注意這裡四人。

　　只見鶴鹿缸裡又升起一股水流，在空中變成了一個大烏龜，啪一聲烏龜落下，砸在前排的朱達先頭頂，嘩一下，頓時把朱達先澆了個透心涼，變成一隻落湯雞。

　　眾人見狀，紛紛歡呼，都認為這個坐在紫色蒲團上的中年人是被神仙眷顧之人，烏龜當然是象征著長壽，被著烏龜甘露一澆，當然是福壽延年，長命百歲了，大家紛紛投去羨慕的眼光。

　　朱達先雖然樣子狼狽，但是內心卻是開心不已，俯下身去朝著凌雲子連連磕頭，拜謝神跡降臨，並暗自慶幸這個神仙師父沒有白認，那麽多錢沒有白花，前兩屆的法會沒有白參加。

　　在場唯有凌雲子心裡驚疑不定，因為這個水烏龜並不是他弄出來的，雖然朱達先明著是自己的信眾，暗裡還是自己的爪牙，又是幫自己斂財的工具人，但是自己絕沒道理在法會上這麽高調。難道是作法失誤?絕無可能，自己的馭物之術控水還行，絕對弄不出這麽逼真的具體樣子！難道是凌風子乾的?師弟難道修為要高過自己了?凌雲子疑惑地轉過頭看看凌風子。

　　凌風子卻以為是師兄特意有此一舉，要將朱達先推到幕前，委以重任，所以才有這樣的行為，所以自認為了解了師兄的想法，朝著凌雲子微笑著點點頭。

　　凌雲子皺了皺眉，他也是誤會了，以為凌風子承認了是他所為，只是心裡並不明白凌風子這麽做有什麽用意，而且驚疑於師弟的修為，但是只能事後再詢問。木已成舟，水已澆人，也隻好借坡下驢，便做出神聖的微笑，頻頻點頭。

　　戴超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這個場面頗為靈異，但是作為馬克的跟班小弟，見識過老大的神奇，還有白柒柒的聖靈，聶音的恐怖，眼前的景象也沒讓戴超覺得有太多了不起，頂多就是個炫目的魔術表演。唯有馬克白柒柒和聶音知道緣由，笑得不行，反正大家都在歡呼雀躍，也沒人注意他們在笑什麽。

　　“這個朱達先真是水火不相容啊。”馬克笑著說。水火不相容還能這麽解釋?白柒柒和聶音聞言笑得更歡了，聶音自昨天在山上說了自己故事之後，心扉似乎也打開了許多，顯得不那麽高冷了。

　　甘霖普降之後，在場所有人都被細雨沾濕了身，唯有五人例外，其中四人滴水不沾，另一個人不是細雨沾身，而是被大雨瓢潑淋過。

　　接著就是贈丹儀式，眾道人捧著黃綾盤子將小瓷瓶分發給信徒們，綠蒲團拿通體丹，紫蒲團拿金身丹。馬克四人每人拿到一顆通體丹，隨手扔進了買了飲料的塑料袋裡，交給戴超提著。

　　“通體丹和金身丹乃是隨法會附贈，每人一顆，另有需要者，可在會後另行購買，通體丹五十萬一顆，金身丹八十萬一顆，”凌風子大聲宣布，眾信徒聞言也是群情興奮。

　　又是洪亮的一聲銅鍾響過，法會進入最激動人心的環節，就是紫炁凝血丹的拍賣現場。

　　這次從殿裡捧著紅色鑲金的木盒的卻不是道人，而是十名道姑，每一個都還是千挑萬選的美女，面目妖嬈，身段婀娜。這些道姑美目流連，不斷將媚力拋向台下眾人。

　　底下的信徒們沸騰了，就像一把鹽撒進了油鍋裡，雖然與會者還有不少女子名媛，甚至女性官員，但是並不影響男信徒們熱烈響應的情緒。

　　“啊，那些道姑我認識好幾個啊。”戴超說道。

　　“咦，你怎麽會認識?”馬克好奇問道。

　　“就是我經常在網上看美女照，有幾個是果果網上的模特兒啊，經常拍性感寫真的。”

　　“呃，死宅男的興趣真單調。”馬克表示很不屑。

　　“老大你有柒柒姐，當然不用看這個。”

　　“小馬哥你也可以看的。”白柒柒妙目含笑，看著馬克。

　　“沒興趣。”馬克毫不心虛。

　　“扮什麽不好，扮道姑，令人作嘔！”聶音忿忿道。

　　馬克和白柒柒聞言想到了昨天聶音講述的關於她和王道姑的故事，知道聶音為何生氣，不由相顧莞爾。

　　凌風子大聲道:“此次本觀觀主凌雲子仙長，為酬信士虔誠，特意親手煉製了紫炁凝血丹十顆，其功效不言而喻，想必大家都已知曉，接下來就進入拍賣，每顆底價八十萬，上不封頂，價高者得，下面是第一顆。”

　　“一百萬。”張庸豪卻是第一個叫價。

　　“一百五十萬。”場內有人叫價。

　　“兩百萬。”朱達先又跟隨叫價。

　　“兩百二十萬。”張庸豪跟著又叫。

　　頓時，場內眾信徒叫價聲此起彼伏。

　　馬克見狀不由好笑，朱達先和張庸豪是一起前來的，卻互相壓著對方叫價，這不是明顯的托兒是什麽?怪不得兩人沒坐在一起，原來是為了避嫌。看來這個凌雲子肖長歌果然和他們關系不一般，否則也不會寫字相贈。

　　不多時，第一顆凝血丹的叫價已經上升到千萬，並無止歇的趨勢。開玩笑，延壽百年，雖然是玄清觀的廣告詞，不可全信，但是憑借凌雲子的神仙法力，增加了十幾二十年陽壽還是很有可能的，就憑這點，幾千萬就是值得。

　　果然，在朱達先和張庸豪的聯手助攻之下，第一顆凝血丹的叫價終於在三千五百萬這裡停了下來。

　　凌風子連問三聲，還有沒有人加價，見無應答，一名道士敲了一記銅鑼，算是落槌敲定。

　　“恭喜來自京城的李思明先生獲得第一顆紫炁凝血丹。”

　　一名道姑扭著腰肢將一個紅木盒子送到了一個滿臉興奮的青年人手裡。馬克聞言見狀，心裡一動，不由看了白柒柒一眼，正好看到白柒柒也扭過頭看他，兩個人點了點頭，似乎同時想到了什麽。

　　他們同時想到了李思婷，想到了李思婷曾經說過的一個故事，故事裡的女孩不肯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京城的家族，便一個人脫離家族，離開京城來到申城，當了一名刑警。李思婷雖然用第三人稱講的故事，用一個講述者的口氣，但是故事的主角是誰，不言而喻。

　　馬克掏出手機，想給李思婷發個信息，卻發現玄清觀內沒有手機信號，想來是用了什麽手機信號屏蔽技術，以免有人將法會的畫面聲音傳播出去。雖然信徒都比較虔誠，但是不得不說，凌雲子還是有點防范意識的。

　　“阿超，這裡有信號屏蔽，你能不能破掉?”

　　“啊?老大你要幹嘛?”

　　“發幾條信息給李警官。”

　　“老大你用我的手機吧，我手機裡有黑客軟件，防屏蔽的。”

　　馬克點點頭，接過戴超的手機，上了自己的微信，給李思婷發了條消息。

　　“思思，你是不是有個哥哥叫李思明?”

　　過了一會，李思婷回復過來了消息:“是啊，他是我堂兄，怎麽了馬哥?”

　　“沒事，正好看見，想到了你說的故事，所以問問。”

　　“啊?怎麽會看見他啊?馬哥你在京城?”

　　“不，我在宣陽市的落桐山。”

　　“啊?馬哥你們已經回國了?去查那個老道了?可是李思明怎麽會在那裡?”

　　“你們京城李家也被牛鼻子老道忽悠了唄，不過他應該沒什麽大事，我們在看看情況。”

　　“好，需要聯系當地警方嗎?”

　　“暫時還不需要，朱達先和雍豪房產的老板張庸豪也在這裡。”

　　“嗯，那我和常隊匯報一下。”

　　李思婷覺得事情有點大條，自己家裡的人雖然平時少了聯系，但是家族派人出現在落桐山還是有點意外的。而朱達先這兩天的確向局裡請了假，神秘離開申城，原來是去了宣陽市。她決定還是將這個情況去和常騰雲匯報一下。

　　“嗯，好。”馬克回復。

　　就在他偷偷和李思婷發信息的時候，場上已經又拍賣掉了兩顆凝血丹，分別在四千萬和三千八百萬成交，這還是在凝血丹初問世，並沒先例可以印證效果的情況下，如果證實下來，凝血丹可以長時間延長壽命的話，恐怕遠不止這個價格。

　　朱達先和張庸豪兩人還是充當了價格掮客，馬克覺得信徒中肯定還有像兩人一樣的角色混在裡面哄抬價格。

　　第四顆凝血丹也已經開始拍賣，馬克他們反正無心參加，樂得看熱鬧，有時覺察到凌雲子的目光有意無意看了過來，似乎看見了他們的位置所在，馬克也故意裝傻，不和他目光接觸，而是和戴超一起算起帳來。

　　“阿超，你看哦，我估算了一下，光邀請卡賣出去就有兩億左右現金進帳，這拍賣估計前面的價格在三四千萬一顆， 到第七第八顆的時候不出意外還會抬高一些，最後兩顆很可能衝高，估摸下來，這十顆凝血丹就能拍出四五個億，而且會後的通體丹和金身丹還能另外出售，七七八八加起來，可能能撈到十億左右，甚至不止。這一個法會這麽好賺的嗎?”馬克壓低聲音和戴超說，場上現在群情激昂，沒人會聽見他們在說什麽。

　　“老大，咱要不要坑掉他們一點，像上次對付杭東明一樣?”

　　“看情況再說，我覺得還是要注意這個資金的流向，我覺得這個凌雲子並不是純粹為了斂財那麽簡單。”

　　“嗯，明白了。”

　　果然，第四五六顆成交價格比較平穩，都在四千萬左右。信徒們普遍有撿漏心理，希望價格是前高後低，有競爭力的人先出手買掉，後面有興趣的人減少，自己就有可能低價收進，他們卻不知道場中還有掮客存在，價格一直被哄抬著並不下來，反而有走高趨勢。到了第七顆凝血丹的時候，就開始有點忍不住了，畢竟總數只有十顆，雖然說兩年後問丹法會還有拍賣的機會，但是這丹藥如果真那麽神奇呢?兩年後的價格恐怕是隻高不低啊。

　　於是第七顆拍出了五千五百萬的高價，而第八顆直接達到了六千萬。

　　馬克簡直無語了，這些人惜命到了什麽程度啊?兩顆丹藥就破一億?

　　第九顆開始拍賣的時候，馬克忽然看見偏殿的一個飛簷之上突然多出了一個身影。

　　“柒柒，看來有好戲看了。”馬克握了握白柒柒的手，朝著那個人影的方向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