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馴獒
五個人一起出機場的時候,李家派來迎接的車已經到了。兩輛黑色大奔一前一後,司機看見李思婷出來,連忙上前。
“小姐,你回來了。”兩名司機一起躬身問候。
李思婷全然沒有了和馬克他們在一起的親和調皮樣子,而是冷冷點了點頭,“李銘禕呢?”
“老爺在家等著小姐呢。”
“好,這些都是我好朋友,老丁你到了給他們安排一下住宿,他們在京城玩幾天。”
“好的。”老丁答應。
馬克和白柒柒跟著李思婷上了第一輛車,聶音則和戴超一起坐後面一輛。兩輛車一前一後雙雙駛離機場。
北三環有一片深宅大院,高牆青瓦,大院佔地約一公頃,分布著六棟中式別墅和一個超大的花園,花園裡有池塘,太湖石的假山,亭台,別墅之間則是回廊曲折,把幾棟屋子聯接在一起。馬克昨天剛搬進碧湖雅苑,還在感歎有錢人的房子真大,今天就見識到了更有錢的人。
一棟別墅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美婦,眉宇樣貌和李思婷頗為相似,正是李思婷的母親楚依芸,她看見兩車進入院子,連忙迎了上去,看見李思婷從車上下來,便上前一把將她抱住。
“婷婷,你知道回來看媽媽啦。”楚依芸眼含淚花,聲音都有些顫抖。
“媽,別哭,我不是好好的嗎,李銘禕呢?”李思婷也有些動容。
“你怎麽這麽叫爸爸的名字?他和大伯在屋裡談一些要緊事呢。”
“哦,都在啊?我正好找他們有事。”
“婷婷,你別那麽大火氣,一會有話好好和爸爸說,這幾位是?”
“媽,這是我在申城認識的幾個好朋友,他們來京城玩幾天,就住這裡。”說著李思婷將眾人給自己母親介紹了一下。
“阿姨好。”馬克和戴超叫得還滿親熱,白柒柒也就隨著馬克一起問了聲好,唯獨聶音,含混著就混過去了,一個唐朝來客叫誰阿姨都不合適。
楚依芸卻是驚呆了,她一直以自己女兒的容貌而驕傲,認為李思婷長得像自己,在京城的圈子裡也是美名遠播,追求者甚眾,要不是離家出走去了申城,肯定也是天天有紈絝上門。沒想到女兒帶來的幾個朋友裡,兩個女孩的模樣更是了不得,那個黑衣服的女孩也還罷了,而那個白衣服的,簡直是仙女一般。
“婷婷的朋友就是自己人啦,你們隨便看看,讓老丁帶你們去房間安頓一下啊,大家都別見外。”楚依芸還是相當客氣,看樣子李思婷突然回家,讓她很是高興。
“馬哥,你能跟我一起進去嗎?”李思婷忽然對著馬克說。
馬克轉頭看了看白柒柒一眼,想了想便點了點頭:“好。”
“柒柒姐,把馬哥借給我一會兒。”李思婷湊到白柒柒邊上,笑著輕聲說。
“思思,好好和爸媽說哦。”白柒柒關照李思婷,她相比眾人,更羨慕人世間的親情。
來了兩個仆從,將白柒柒、聶音和戴超帶去了客房。
馬克跟著李思婷走進了一棟樓裡,楚依芸也跟在邊上有點驚疑不定。難道女兒戀愛了?這個是這次帶回來的男朋友?這次女兒突如其來回京城,是因為要告訴家裡有男朋友了?不至於吧,難道說女兒肚子裡有孩子了?她開始腦補各種情節,但是因為出身名門,內心雖然諸多猜測,但是表情依然端莊典雅,絲毫看不出內心已經演了五六出好戲。
廳裡坐著幾個人,
居中是一個老頭兒,約摸七十多歲的樣子,氣色很好,臉色紅潤。左右手分別坐著兩個中年男人,面目有點相似,其中左邊那位臉龐棱角更分明些,右邊那位則顯得瘦削了些。下首還坐著一位年輕人,馬克卻是有點印象,正是落桐山問丹法會上見過的李思明。 在座四人見到楚依芸李思婷母女倆帶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走進屋子,微微一愣。右手的中年人冷冷哼了一聲,居中的老爺子卻是喜出望外。
“爺爺好,大伯好。”李思婷跟老人和左手中年人問候了一聲,卻連正眼也沒看左手男人一眼。
老爺子正是李思婷的爺爺李歸農,而那個中年男人則是李家現任家主李銘祥,也就是李思明的父親,而那個被李思婷忽視的卻是她的親生父親李銘禕。
李銘禕臉色不太好看,又哼了一聲,說道:“你倒是出息了,離開家這些日子,越來越不懂事了,連自己父親也不看在眼裡了。”
“銘禕,婷婷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也別管得太嚴了,難得回來一次,父女倆好好說話。”李歸農對著李銘禕說道。
李銘禕聞言悶哼了一聲,並不多言。
李銘祥和李思明倒是笑容可掬,李思明笑著朝李思婷道:“婷婷,很久不見,離開家裡那麽久,有沒有想哥哥啊?”
李思婷也沒理會李思明,而是朝著李歸農道:“爺爺,我這次回來是有事,順便看看您老人家和媽媽。”
“哦,什麽事情啊?”
“這件事和李思明有關系,具體情況您可以問問我的這位朋友。”
“哦,這位是?”李歸農問道。李家諸位似乎這才發現馬克的存在,這讓馬克有點無語,原來自己沒有存在感並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以前在公司如此,從昊蒼界歸來後還是沒多大改觀,尤其是在白柒柒邊上的時候,高光聚焦更是全部在伊人身上。不過馬克倒是也不怎麽在意,本來性格就不喜歡高調,現在更是需要韜光養晦,有時候做一個冷靜的旁觀者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李爺爺好,諸位好,我叫馬克,是思思在申城認識的朋友。”馬克連帶微笑,不卑不亢。
“哦,原來是婷婷的朋友,不知犬子如何與閣下有所關系?”李銘祥對李思婷還是親切和藹的,一到馬克說話,頓時渾身散發出上位者的氣息。馬克體內血脈循息一動,微微皺眉。
“我和你好像不認識吧?”李思明也是一臉警惕,看著馬克,他不知道這個陌生人會有什麽事情會和李思婷一起上門找上自己。
“其實我還沒想好怎麽說。”馬克忽然有點尷尬,他意外的是,李思明沒啥異樣,但是李銘祥卻是散發出一股九黎的血脈氣息,李家並非九黎血脈傳承家族,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李思婷在邊上,馬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李思婷的父親李銘禕卻是有點忍不住了:“到京城李家來逗我們玩?小夥子,你不覺得這個遊戲有點玩過了麽?”
“李銘禕,和你有關嗎?”李思婷冷冷道。
“你,是誰讓你這麽和你父親說話的?”李銘禕勃然大怒。
“我這次回來不是來找你的,但是李銘禕我跟你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外面那些事兒,我媽能忍,可你別忘記,我是個警察。”李思婷也是聲色俱厲。
李銘祥忽然一拍桌子,呵斥道:“小婷,沒大沒小,這裡輪得到你這麽說話嗎?”
楚依芸在邊上見事態瞬間失控,一時間嚇得說不出話來。
馬克滿臉無奈,這就是大家族的氣氛?怪不得李思婷寧願在申城當一個警察,也不願呆在京城的家裡。
“思思,先別生氣,事情慢慢說。”馬克輕輕拍了拍李思婷的肩膀,李思婷頓時像被注射了一劑快速安定藥水,臉色一下子平和下來,還朝著馬克微微一笑。
在座所有人都是人精,見到李思婷這個微妙的變化,無一心中不是大起波瀾。在他們所有人眼裡,李思婷就是個叛逆少女,桀驁不馴,幾時見過被一個人拍了拍肩膀,就能變成如此模樣?
李思明忽然站了出來:“馬先生是吧?小婷離家日久,今天剛進家門,就和家人矛盾激化,事出必有因果,我不明白的是,好像此事還和我沾邊,卻是為何?馬先生能不能明示一下。”
“既然這樣,我們就把話說個明白也好,原來我是打算叫個當事人前來,現在看來等不及了。”
“當事人?你說的是誰?”
“玄清觀主凌雲子!”
李歸農、李銘禕和楚依芸三人不明所以,但是李銘祥父子二人聞言卻是臉色突變,馬克察言觀色,心中已有七分明白。
“你是誰?”李銘祥氣勢陡升,連老爺子都感覺到了凜然侵骨,他訝然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好像變得非常陌生。
“我是思思的朋友馬克,正因為是思思的朋友,所以才來李家和幾位聊聊一些相關事情,不知道李家主有沒有興趣?”
“沒興趣。”李銘祥冷哼一聲,忽然大吼一聲:“來人。”
片刻,從門口衝進七八個人來,其中兩人還牽著兩條巨型藏獒,四肢站地足有一米,毛色鐵包金,目光寒冷懾人,口中發出低沉的悶吼。
“大伯,你想做什麽?”李思婷倒是一點也不害怕,她自然知道馬克是何許人物,兩條藏獒又怎能威脅到他半點。
楚依芸卻是嚇得不輕,她深知李家用來護宅的幾頭藏獒的凶性,怯弱的她平時都不敢從狗舍前經過,怎麽眼下話還沒說幾句,家主就將藏獒喚了出來?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李歸農老眼忽然射出寒光,眼前的局勢突轉,自己的大兒子只不過聽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名字,就將家裡的幾個高手保鏢和護院猛犬叫了出來,似乎不太符合一個家主的身份。知子莫如父,他將家主位置傳給李銘祥,就是知道他做事沉穩老辣,攻守兼備。卻不曾想到這個年輕人不過幾句話,就讓桀驁不馴的孫女兒李思婷變得乖如綿羊,而讓一向穩重的大兒子李銘祥變得失控起來。
李銘祥不理李思婷,只是冷眼如刀,盯著馬克,屋子裡頓時劍拔弩張。
馬克微微一笑:“李家主,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性格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充滿戾氣的?以前應該不是這樣的吧?”馬克已經覺得李銘祥身上釋放出濃濃的九黎氣息。
李銘祥眯起雙眼,覺得這個年輕人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這麽人畜無害。自己當了家主之後做了些什麽事,對於家族來說,這是天大的隱秘,讓老三李銘禕知道也就算了,如果讓老二李銘祺知道,恐怕這個家主的位置就坐不住了。雖然凌雲子這裡不算什麽大事,可這個年輕人連這事情也知道,那麽背後還知道多少事情?李銘祥不敢博,在這一瞬間就動了殺心。
八個保鏢本是李銘祥心腹,完全懂得主子心意,當下兩人上前,一人立即控制住了楚依芸,將其帶往人群背後。另一人則一招擒拿手,扣住李思婷手腕,往後猛地一扯。李思婷雖說有格鬥經驗,但是事起突然,毫無防備,頓時被擒,掙扎不得,只聽那人輕輕說了聲:“小姐,對不起。”便拖著李思婷往後退去,其余六人兩獒,將馬克圍住。
李歸農見狀大驚,連忙叫道:“銘祥,你這是幹什麽?”
李銘禕也是一臉震驚,自己的大哥為什麽才說了兩句話,就要對這個年輕人動手?他轉眼看著自己的老婆和女兒,心中驚疑不定。
卻不知李銘祥梟雄之心,心中已經對馬克猜忌疑心,不敢冒險繼續與之當眾對話,否則天知道會抖出什麽隱秘之事來。
馬克的臉色冷了下來:“李家主,你這是幹什麽?我初來乍到,這就是你們李家的待客之道?”
李銘祥臉色發黑,並不答話,而是朝著李歸農道:“爹,這事一會跟你解釋,這小子要對我李家不利,我先收拾了他。”說著將兒子李思明和老爸李歸農拉到了身後。
李思婷聞言大叫:“你敢,李銘祥,我警告你,別玩火自焚。”
李銘禕此時也忽然覺得自己的大哥變得陰沉可怕,整個房間裡的局勢變得異常詭異,完全無法捉摸,連忙朝著李思婷說道:“婷婷,先別說話,你大伯肯定有他的道理。”雖然和女兒不睦,對妻子冷淡,但是此時見妻女同時被自己的大哥手下控制住,李銘禕內心也是慌張無比,情急之下,反而關心起李思婷來。
馬克微微一笑:“對付我一個手無寸鐵的人,要如此大陣仗,李家主未免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李銘祥完全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為何如此淡定,越是看不到對方的慌張越是令他感覺到事情不妙。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來個一勞永逸,想到這裡,李銘祥對著牽著藏獒的兩名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會意,同時撒開了手中牽狗的鐵鏈,兩條藏獒在得到主人的授權之下,登時如兩頭小型獅子一般,衝向馬克。
馬克見狀雙眼金光一閃,身子也不動作,只見兩頭藏獒霎時間疾衝到馬克身邊,然後一起嗚咽一聲,龐大的身軀撲通趴倒在地,眼睛裡完全沒了凶狠嗜血的神情,反而搖著尾巴,顫抖著身體匍匐在馬克的腳邊。
屋子裡的人同時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得更大,唯一沒有失態的就是李思婷,雖然手臂被保鏢擒住,但是嘴裡卻笑出聲來。
“馬哥威武!”李思婷笑著歡呼道,楚依芸看著李思婷,搖了搖頭,心裡發出一陣哀歎,這個女兒怕是留不住了,她卻不知道,李思婷和馬克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李銘祥不解地看著這兩條自己花重金買來的純種藏獒,就像看到了天下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李家一共有四頭藏獒,本是一胎所生,李銘祥從幼犬就購入,並讓專人負責豢養,自己也是會抽時間去訓練這四條獒犬。現在四條藏獒已經三歲,正值巔峰,其訓練有素的戰鬥力和配合度,四獒齊上對抗猛虎都不會落敗,雖然現在隻牽來兩條,但是實力已經相當駭人。李銘祥還沒想過有讓四條藏獒一起迎敵的必要。
可是眼下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兩條獒的眼神看上去那麽萌?這是什麽眼神?諂媚?沒錯,李銘祥肯定了,這兩個狗東西現在的眼神是諂媚而恐懼的。
馬克彎下腰摸了摸兩隻獒的長毛,幾十秒前還不可一世的藏獒現在比藏羚羊還溫順,發出了嗚嗚的聲音。開玩笑嗎?老子身體裡的是祖龍的血,氣息放出,三界萬獸為之俯首,兩條藏獒而已,此時不五體投地頂禮膜拜更待何時?
“大威,二猛,過來。”兩個馴獒的保鏢見狀連忙上前想要將雙獒牽走,卻見那兩條藏獒虎吼一聲,露出獠牙,眼放凶光,惡狠狠地盯著兩個把自己從小養到大的犬生導師,作勢欲撲,嚇得兩個保鏢連連後退。 這倆藏獒的撕咬猛撲格鬥技能,都是出自兩人的不懈訓練,眼下雙獒早已成長為兩人無法抗衡的高手。
這不是典型的教會徒弟打師父嗎?馬克竟然情不自禁想到了廣成子和赤精子兩位師父,自己的這兩位師父就是教會徒弟殷郊殷洪後被徒弟雙雙反咬的經典案例啊!等等,如果這麽比的話,自己策反了兩條藏獒,豈不是把自己變成了申公豹?馬克想著不由好笑,竟然笑了出來。
“大威二猛是它們的名字?你們一共有幾條藏獒啊?”馬克笑著問那兩個馴獒師。
“四......四條。”其中一個馴獒師顫聲回答,他怕不答,會被自己兒子咬死。
“是不是叫三勇小武啊?”
“馬哥猜對了。”李思婷咯咯笑道。
馬克一陣無語,這也能猜對?這起名法倒是和昊蒼界的隨意有得一拚。
“大威二猛,去,保護她們。”馬克指了指被兩個保鏢挾持的楚依芸和李思婷母女倆。
兩頭藏獒令出即隨,猛地縱身竄到那兩個保鏢面前,呲牙威脅。
那挾持著母女倆的一雙保鏢心裡無比憋屈,這叫什麽事啊,我們只是控制住兩位女主人,避免被猛犬傷及好不好,現在怎麽辦?又不能將母女二人當作擋箭牌,情勢所迫,隻得放開了母女二人。
於是大威二猛搖著尾巴蹭著母女二人,開始守護在她們身邊,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楚依芸向來怕狗,見此情景,壯著膽子摸了摸身邊的二猛。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接觸藏獒的身軀,竟然毛茸茸的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