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邋遢道人
三人上岸,白柒柒收起了蓮舟,便又向山上走去。並不敢走太快,生怕被發現異常,只是緩緩攀登。
“九黎血氣漸漸濃了,果然不出所料,這煉的丹有古怪。”馬克邊走邊說:“如果是用九黎血煉丹,那麽也就是說,改造凡人身體的方式不止一種咯?不僅僅隻依靠九黎骸骨加持的血液輸入。”
“嗯,肯定不止一種方法。”白柒柒接話道。
“目前看來,直接用血緣方式傳承是最有效的,但是花費時間太長,而且九黎族相對比較隱秘,不會大肆亂交播種;那麽九黎骸骨加持九黎混合血液的注入,是一種起效比較快的方式,但是骸骨不可多得,沒有骸骨的血液效果又不是很好,所以也沒辦法特別大面積傳播;如果是用丹藥呢?”馬克說道。
“如果服用丹藥就能達到改造人體的效果,肯定是最好的方式了。”白柒柒正色道。
“是啊。”
不一會,三人來到了那個山洞前,山洞處於一片懸崖處,洞前還有一片不大的平地,有一張石桌,幾個石椅,坐在石桌邊臨崖眺望,整個落桐山道教建築群盡在眼底,錯落在鬱鬱蔥蔥的林木間,天上雲卷雲舒,山風獵獵,配著山洞石扉裡傳出來的青煙,還真有點神仙氣象。
山洞上竟然還有摩崖石刻,鐫刻著“紫炁東來”四個正楷大字。
“原來我們常說的紫氣東來是這麽寫的?”馬百科終於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是啊,紫炁元君便是管轄東方的事宜。”
“凡人界這句話還是祥瑞的話啊。”
三人索性在石桌邊坐下,假意休息,觀察情況,就在這時,洞中傳來一聲咳嗽,石扉半開,走出一個鶴發童顏的老道來。此人面色紅潤,和善可親,雙眼亮得出奇,穿一身鶴氅,拿一根麈尾。
“三位施主,如何來到此處?”那老道拂塵一揮,打了個稽首,雖然白柒柒和聶音兩人都是美競天人,老道卻眼觀鼻鼻觀心,並未多看一眼。
“啊,這位道長,我們打擾您清修了嗎?我們三個結伴一起爬這個六妙峰,到這裡正好看到有歇腳的座椅,就過來休息休息。”馬克說道。
“哦,原來如此,這個六妙峰頗為險峻,山路陡峭,不太好爬啊,普通遊客很少會爬這個山峰,你們三位能到這裡,也是不尋常了。”老道微笑道。
“我們正巧明天要參加一個法會,今天下午閑來無事,就結伴爬山玩兒。”
“哦?法會,說的便是山下玄清觀的問丹會麽?”
“是啊,道長原來知道?您不是住這裡吧?我看小說裡神仙修煉都是有洞府的。”
“呵呵,小友有趣。你說你們參加問丹會,可有什麽憑證嗎?”
“哦,有。”馬克掏出了玄清觀的邀請卡,遞給老道。
老道看了一下,將卡還給了馬克,呵呵笑道:“是了,幾位小友果然是玄清信士,貧道便是玄清觀的觀主凌雲子,原是明天方能見到諸位信士,不想今日就有道緣啊。”有邀請卡的人可是真施主啊。
“啊?”馬克假意驚訝道:“原來是凌雲仙長,我們唐突了,不知者不罪啊。”馬克連連拱手,回頭對白柒柒和聶音說:“柒柒,小音,這是玄清觀主啊。”
白柒柒早知道馬克的脾性,每次行動前總喜歡把戲演足,於是也配合著故作驚喜,和凌雲子見禮。
聶音不喜歡道士,但是也無奈,隻好假意行禮,臉上尬笑,內心咒罵不已。
“幾位信士面生,可是第一次參加鄙觀的問丹會嗎?”
“是啊,第一次來,家父聽領導暗中提起過,所以這次讓我前來探探路。沒想到我們幾個因為貪玩,卻誤打誤撞先碰到了觀主,真的是有緣分。”
“小友所言甚是。”凌雲子捋了捋白色長須,樣子頗為瀟灑。
馬克心裡腹誹不已,連我大師父都不敢這麽裝逼,你算老幾?
“觀主平時難道住那麽高的山洞嗎?”
“哦,不是不是,這裡是我的紫炁丹府,你們看見這四個字了嗎?明日是兩年一度的問丹會,有十顆紫炁凝血丹,就是在這丹府裡由貧道親自所煉。一爐兩顆,現在還剩最後一爐丹了。”凌雲子倒也大方,並不隱瞞。
“啊?就是那個只能拍賣的仙丹嗎?好想看看!”白柒柒驚喜地說道。
馬克忍不住想笑,隻好硬憋,這個柒柒真是配合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凌雲子微微一笑,手掌一翻,掌心裡多出一個金色小盒子,掀開盒子一看,裡面躺著一顆渾圓鮮紅的丹丸,丹紋清晰,光滑潤澤。
“此丹便是紫炁凝血丹,諸位如有意,明日不妨出個價。”
“啊?我們第一次來啊,請問觀主,服用這個丹藥,有啥作用啊?”馬克假意很好奇。
“諸位信士相信這世界上有神仙嗎?”凌雲子捋須微笑。
“當然不信咯。”馬克笑道。
“不信,卻來問什麽丹?”凌雲子臉色一沉。
“那道長的意思是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這個紫炁凝血丹,服用一顆便可筋骨強健;服用兩顆,便可延壽百年;服用三顆,便可身為半仙。具體妙用,無法細數。”
三個人不約而同表現出將信將疑的樣子。
“哦,半仙呐,那神仙是什麽樣子的?”馬克假意問道。
“貧道這個樣子的。”凌雲子微微一笑,手裡的麈尾脫手飛出,竟然如有人控制一般,在空中盤旋幾下,一甩尾,竟向山崖上飛去。
俄頃,那柄麈尾複又飛回,卷著一把山花落在凌雲子手上。
馬克三人很是為難,三人都是見過世面的,這種小小的馭物之術當然哄不住他們。但是,不能讓凌雲子看出破綻啊,必須要演出很驚訝讚歎的樣子,而且要顯出很膜拜的神情。還有,你一個糟老頭子臭道士,莫名其妙奇妙顯擺個什麽勁兒,表演什麽雜技啊?我們說過要看了嗎?
馬克戲精上身,驚訝道:“果然是神仙,領教了,仙長神通廣大。”說著情不自禁鼓起掌來,他覺得凌雲子就像一個江湖騙子。
白柒柒和聶音也很無奈,隻好一起鼓起掌來。白柒柒現在越來越會配合馬克了,倒還好,笑容頗為真誠可信,驚歎也顯得像模像樣。
聶音卻是實在有點尷尬。這馭器,己方三個人,馬克的青雲澹水和萬羽刀甲,白柒柒的七心蓮子和離玉菡萏,自己的幽陰劍,哪個不是滴溜溜滿天飛?臭牛鼻子賣弄個屁啊?
凌雲子取下拂塵上的麈尾卷住的藍色小花,遞給白柒柒和聶音:“兩位女信士,此花乃是貧道親自種在山崖上,人間只有這裡才有,別地絕無,稱為‘丁靈花’,泡茶可以清心明目,神思明晰,喝一杯丁靈花茶,可三日不睡,絕無疲憊之態。三位信士與貧道有緣,小小饋贈,權當一個見面禮。”說著凌雲子還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心裡卻頗希望能見到兩位大美女喜出望外的膜拜表情。
可惜他失望了,白柒柒和聶音接過了花,都是微微一笑,客套地感謝道:“謝謝道長。”
白柒柒內心也有點無語,這又是啥寶貝了?丁靈花能提神,凡人喝了三天裡沒有睡意是不假,但是這花在昊蒼最常見不過,瑤池邊上這就是野花啊,隨便散散步,都能踩爛無數,從來沒人問津,到了這裡算作禮物了?白柒柒實在無法演出違心稱讚,喜不自勝的樣子。
馬克看出苗頭有點不對,連忙說:“老神仙,您這個紫炁洞府,可不可以進去參觀一下?”他覺得洞內九黎血的氣息彌漫,很是好奇。
“這個卻不行,爐鼎正開,裡面丹氣縱橫,尋常人承受不住。”凌雲子顯得高深莫測的樣子。
“哦,那樣啊,那就算了。天色不早,我們還需要下山,就不打擾道長煉丹了,就此作別,明天丹會再見。”
“幾位信士下山小心,丹鼎在此,遠離不得,反正明日一樣能見,貧道就不送了。”凌雲子打了個稽首。他覺得這幾個粉絲比較高級,和一般見到自己就搶著膜拜的信徒不一樣,越是這樣的粉絲越是要把握住,不能顯得急吼吼的樣子。看這三個人的樣子不同凡俗,肯定是來自什麽世家的子弟,見慣了大世面,自己必須要做出世外高人的樣子,若即若離,不近不遠,保持神秘感。才能從他們身上騙到錢啊。
三個人和凌雲子作別,也不登頂,緩緩下山而去。
走得遠了,馬克才忍不住笑道:“這個凌雲子真會裝逼啊。”
“就是,什麽破花兒,本姑娘不喝這個也能不睡覺。”聶音撇嘴。
“這花在昊蒼最為常見,就是路邊的野花,沒啥用處,沒想到還能被凌雲子移種到這裡來騙人。”白柒柒說著將手裡的丁靈花拋掉,卻被馬克眼快,撿了起來。
“小馬哥,要來幹嘛?”白柒柒疑惑道。
“拿回去泡茶給阿超喝喝看。”馬克壞笑道。
“就知道捉弄阿超。”白柒柒深知此花無害,抿嘴笑道。
“我這裡還有,給他多泡點。”聶音把手裡的丁靈花也塞給了馬克。
“這山洞裡必有蹊蹺,九黎血的氣息比玄清觀要濃鬱許多。”
“嗯,而且這個凌雲子還會點馭器之術,看來是有點本事的,怪不得能忽悠到那麽多信徒。”白柒柒也說道。
“我們演戲太不像了,牛鼻子肯定覺得我們看不太上他的把戲。”
“本來就看不上,你們說我要不要現在偷偷進洞看看?”聶音問道。
“不用,小音,現在對他還不知底細,再說你不是覺得他可能會有克制幽冥的法寶嗎?明天反正要參加問丹法會,先看看情況,今天就別冒險了。”白柒柒拉著聶音的手。
“嗯。”
到了山下,叫上戴超一起去外面找了家飯莊吃了個晚飯。
回去後,在客廳裡馬克開始悄悄慫恿白柒柒:“柒柒,是這樣的,我給阿超泡茶呢,他會以為我在惡作劇,讓小音去泡呢,阿超又看見她有點怕,不敢喝,只有你給他泡,他肯定受寵若驚,一口悶掉,然後這家夥這幾天就別睡覺了。”
白柒柒想著也是好笑,便答應了,反正也不會有啥害處。
果然不出馬克所料,白柒柒給戴超端了一杯丁靈花茶過來的時候,戴超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然後,整個夜裡,戴超的話最多,一直和幾個人說話到天亮。說了自己的成長史,說了自己的天才形成史,說了很多黑客圈的內幕,不過這些都是其他三人沒有涉及過的領域,倒也是聊得興致盎然。
“哎呀,不知不覺一晚沒睡,已經天亮了,精神還那麽好。老大,我跟你說,這個什麽丁靈花比鴛鴦奶茶還管用,我以前熬夜的時候喝咖啡和奶茶都沒什麽用,唯獨這個鴛鴦奶茶,一杯下去,一夜不困。”
“哦,我們不需要。”馬克點點頭。
“......”
天色已亮,四人整頓一下,準備上山。畢竟兩年一度的玄清觀問丹法會,要顯得一本正經很重視的樣子,演戲演全套。
開車來到玄清觀門口時,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豪車,山路上還不斷有汽車駛來,看車型就知道車主非富即貴,能出五十萬買張法會門票的,絕對不會缺錢。這裡的車一看就是幾個派別,諸如蘭博基尼,邁凱倫,法拉利之類的超跑,車主基本都是年輕富豪;而年紀大一些的富豪們則都是邁巴赫,賓利,勞斯萊斯;而奔馳寶馬的相對低調,車主應該都是官場的大佬們。全國各地車牌都有,不多時停車場已經被佔了七七八八,戴超租來的豐田越野車處在了鄙視鏈的底端,左手一輛邁凱倫,右手一輛蘭博基尼,陸地巡洋艦顯得相當高大。豪車界大概更喜歡被俯視的感覺,而不是仰視,畢竟坐在公交車上完全可以透過天窗看到法拉利的裡面。
玄清觀門口多了一些小商販,算命測字看手相的,賣符籙印刷品的,還有一些賣道教文化工藝品的。落桐山做遊客生意的那些小販也知道今天玄清觀有個兩年一度的法會,雖然不能和落桐山第一觀清虛觀的羅天大醮相比,但是經驗告訴他們,這裡來的人非富即貴,消費能力要遠遠高於普通遊客。至於這個玄清觀的問丹法會有什麽玄妙,小販們不清楚,也沒必要太清楚。
還沒到法會的時間,觀門沒開,一幫衣著奢華的男男女女聚集在玄清觀門口等候,和上前兜售生意的小販們混在一起,相映成趣。四人來到觀前的時候,馬克似乎覺得無數眼光集中了過來,說確切點,應該絕大部分是集中在白柒柒身上,另有一部分在聶音身上,只有微末的一小部分才會順帶著看看自己和戴超,還帶著嫉妒和咒罵。
馬克也沒多理會眾人的目光,他自己的目光被一個坐在玄清觀山門石階上捧著漁鼓唱著道情的老道士吸引住了。
“柒柒,你看那個道士。”
“嗯,我看見了。”
這時,聶音的眼光也看了過去,她也看見了這個有點邋遢的老道士,容顏風塵仆仆,目光渾濁,一部灰白的蒼髯。而道人腰間掛著一物,正是一個和自己從玄清觀裡偷來一模一樣的紫炁星盤。
“這下有趣了,又是一個紫炁門人,凌雲子仙風道骨,裝得高深莫測的樣子,這個道人卻不修邊幅,邋裡邋遢。”馬克說道。
“看來有事情,可能會有好戲看。”白柒柒也笑著說道。
只聽那道人敲起漁鼓,打起竹板,開腔唱道:
“白雲黃鶴道人家,一琴一劍一杯茶,
羽衣常帶煙霞色,不染人間桃李花。”
“常世人間笑哈哈,周遊四海你為啥,
苦終受盡修正道,不染人間桃李花。”
“常世人間笑哈哈,爭名奪利你為啥,
不如回頭悟大道,無憂無慮神仙家。”
“清靜無為是吾家,不染凡塵道根扎,
訪求名師修正道,蟠桃會上赴龍華。”
道人聲音極為沙啞,四段道情唱罷,卻是無人理會。周圍等候法會開門的人非富即貴,都是爭名奪利之人,怎麽會被這種歌詞引起共情?
馬克走到了老道人邊上,和他並肩坐在石階上,遞過去一瓶瓶裝烏龍茶:“道長喝水。”
那老道也不看馬克一眼,便接了過去打開瓶蓋大口喝了起來。
“白雲黃鶴道人家,一琴一劍一杯茶,寫的真好,我這裡沒琴沒劍,請道長喝瓶茶。”
“你來問丹?”邋遢老道放下瓶子,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這裡這麽多人,誰不是呢?”馬克微笑。
“名利是非多,有些人就是忍不住啊。”邋遢道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馬克說。
“道長這個有些人是指誰啊?”
“你們,我們,他們,門裡的人, 門外的人。”那老道訥訥自言。
馬克聽此道人說話暗含深意,不由開始琢磨起來。
“這位道長,你也是來參加問丹會的嗎?”馬克問。
“問丹,問什麽丹,問丹先要問心,心不正能練出什麽好丹來?”邋遢道人雙目無神,看著前面。
“我覺得道長很不簡單,你是不是認識觀主凌雲子啊?”
“哼。”邋遢道人哼了一下,並不回答。
這個時候,玄清觀門打開,出來好幾個道士,開始登記檢查參加法會者的邀請卡。馬克運作血脈之力,感識一路推過去,卻沒發現有九黎血脈。
這時停車場裡走出兩人,卻正是朱達先和張庸豪,看來九黎門下走狗還真的是必到啊,朱達先這次是搭張庸豪的車一起長途而來,他的身份敏感,並沒選擇坐高鐵或者飛機,搭張庸豪的車比較保險。
馬克一眼看見,知道這兩人並不認識自己,自己雖然見過朱達先兩面,對方卻並不知情,所以也不回避。
馬克目光暗自跟隨著朱達先和張庸豪,看著他們走到觀門口的登記處,掏出邀請卡,卻是金色的。
“嗯,和我們的卡不一樣啊,買的應該是八十萬的卡。作為一個公仆,朱達先你挺有錢啊。”馬克暗暗想道。
那些當官模樣的參會者都下了車後步履飛快,毫不逗留就直接登記入觀,而那些年紀較輕的富家子弟們都不急著進去,而是在觀門口扎堆聊天,互相招呼,還有不少人的眼光朝著馬克這裡不斷瞟來,馬克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在議論白柒柒和聶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