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寒極公司

　　第二天，馬克再去上班，似乎覺得張美嘉看自己的眼光和平時有點不一樣了，馬克也沒注意太多變化。不過進辦公室的時候，還是特意朝著張美嘉點了點頭。

　　辦公室裡有個姓婁的女同事忽然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對著張美嘉叫道:“美嘉美嘉，我看你朋友圈發的照片，你昨天晚上去Jean Pierre餐廳吃飯了?”

　　馬克聽到心思一動，連忙點開張美嘉的朋友圈，只見她朋友圈裡果然發了一張餐廳大門口的照片，並發了兩個字:“打卡”，但是進入餐廳之後就再也沒有發過任何內容。

　　“嗯，怎麽了?”張美嘉心情複雜，點了點頭。

　　“這不太像平時的美嘉你啊，平時你去這種餐廳可是都會拍一堆照片發朋友圈的。”

　　“沒心情。”

　　“那我問你啊，你是不是看到這個啦?”說著小婁發了個鏈接在市場部的微信群裡。

　　馬克打開看了一下，標題是:《仙女下凡，奢華法國餐廳神秘主廚主動為之亮相》，內容大概就是Jean Pierre法國餐廳內驚現美女，驚為天人，從未公開露面的餐廳老板兼主廚主動出現，隻為與其合影。文章內還附帶一張照片，正是餐廳老板羅蘭和白柒柒的合影，看照片的角度卻是餐廳裡別的顧客拍的，並不是侍應生給兩人拍照的位置。

　　馬克暗自無語，對這些網絡小道標題黨文章深感無奈。張美嘉點開文章看了一眼，抬頭看了看馬克，卻見馬克對著她搖了搖頭。

　　群裡同事們卻開始炸開了，紛紛猜測這個女孩的來歷，有說能去這樣餐廳吃飯的，肯定是某大家族的小公主;有說能讓這麽英俊的神秘主廚現身，肯定背景深厚;更有說除非等到這樣的女孩，否則終身不娶。就像一顆八卦的炸彈扔進了老鼠窩。

　　張美嘉隻淡淡說了句:“看到了，沒太注意。”心裡暗暗苦笑，一張照片就能轉移這麽多人的注意力，平時不是應該圍著自己問這問那嗎?

　　馬克慶幸人事部的胡開匯沒在這個群裡，也慶幸白柒柒還好是在停車庫等自己，如果在員工出入口，下班時候肯定會引起騷亂。心中哀歎，恐怕自己寧日無多。想著，他轉手就把文章鏈接發給了白柒柒。

　　“咦?怎麽沒把小馬哥拍進去?”白柒柒回復。

　　馬克忽然覺得好笑，白柒柒是完全不明白這個網絡是有多麽無聊和八卦，恐怕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會成了網紅。一個公司的市場部尚且如此，社會上的傳播可想而知。這可是一個連吃東西都會吃成網紅的時代啊。

　　“我那麽醜，怎麽會有人拍我?”

　　“你不吃藕！”白柒柒很快回復，這個梗已經能純熟運用了。

　　馬克一時無暇顧及別人的八卦風雲，只要大家現在還沒有把關注點放到自己身上就可以，他也知道這種太平日子恐怕不會太長，自己在丸山製藥也不會一直工作下去的。

　　他偷偷給張美嘉發了個私信。

　　“張大美女，我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幫忙。”

　　張美嘉一臉疑惑，抬頭看了看他，回復道:“什麽事?”

　　“我有一筆私下的業務想要和寒極公司接洽，但是不想走公司的流程，不知道你這裡方便嗎?”

　　“嗯，我下午正好要去他們公司一趟談點事，要不坐你車過去吧，就說你是我們公司的業務員。”張美嘉的態度忽然出奇地好。

　　“幫我保密哦，

請你吃飯，還有提成。”馬克發了個賤笑的表情。　　“不稀罕。”張美嘉回了個傲嬌的表情，卻覺得一下子心情還不錯。

　　馬克又給白柒柒發了個短信，告訴她下午和張美嘉一同前往寒極，讓白柒柒先在家裡等著，今天先別出現。白柒柒答應了，並發了個委屈的表情包。

　　飯後，馬克找了個借口，和張美嘉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一同驅車前往寒極生科公司。

　　“昨天那個真的是你女朋友?”張美嘉在車裡有點不自然地問。

　　“是啊，怎麽了，張大美女?”

　　“嗯，沒什麽，就是問問。”張美嘉看著窗外半晌不說話。

　　馬克不知道怎麽繼續聊天，隻好悶頭開車。

　　“她可真好看。”張美嘉發出了很輕的一句讚歎，又像是說給馬克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你覺得我很物質嗎?”張美嘉突然問馬克。

　　馬克想了一下:“其實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追逐物質並沒什麽錯啊，誰不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嗯，我和那個胡開匯沒什麽，就是被纏煩了，吃頓飯而已，昨天吃飯的時候也跟他說明白了。”張美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給馬克解釋。

　　“張大美女，你變了，以前你可從來不屑於解釋這些。”馬克並沒放在心上。

　　“你好像也變了。”

　　“啊?是嗎?我自己沒覺得啊。”

　　“嗯，不一樣了，戀愛真好。”

　　馬克見張美嘉將自己身上的變化歸結於是因為談戀愛了，心想這樣也好，於是也不解釋，只是笑笑。

　　張美嘉解釋不了自己的心態變化，以前這個馬克斯斯文文，學識淵博，自己也算是對他有點好感，只是接觸不深，看著又沒什麽錢，而且人又清高，總覺得沒什麽共同語言，反正自己身邊不缺男人說話，自然顧不上接觸。但是女人心態裡又似乎覺得這個馬克對自己有點好感，但是好感並沒什麽用，畢竟只是開一輛帕薩特的申城男人而已。而這個馬克請了一個月的假，自己知道了還是有點不可察覺的失落。只是馬克竟然一個月假期未滿就回來上班了，而且似乎氣場和以前變得截然不同，現在的他有點神秘又有點強勢，這種強勢不是表面上展現出來的，而是隱藏在一種自信裡面，張美嘉能感覺到。她無法解釋一個人身上可以在短時間裡發生這樣的變化，只能把原因歸結於他有了一個驚為天人，可以讓天下所有女人自慚形穢的女朋友。這次馬克提出的幫忙明顯是夾帶私貨的行為，自己卻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到了寒極公司，張美嘉似乎對這裡很熟悉，跟公司門衛通了一下氣，不多久就有一個男人從電梯裡出來迎了過來。

　　張美嘉將馬克和那男人互相介紹了一下，原來此人是寒極公司業務部負責人，名叫杭東明。張美嘉則將馬克介紹是自己的助理。

　　杭東明把兩人帶到九樓一個會議室，然後招呼了一下，便出去找相關人員。

　　馬克閉著眼，似乎在養神，身體裡的血脈卻開始動作。果然，那天在大樓外面的感應忽隱忽現，到了大樓裡面，這感應的強度要大了很多。他開始思索，這個切入點在哪裡?怎麽突破?

　　片刻，外面杭東明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經杭東明介紹，一個是寒極研發部的總管名叫彭鐵川，穿著實驗用的白大褂，看樣子還來不及換下，另一個則是寒極公司的副總，西服革履，名叫竹內幸之。

　　馬克眼睛眯了眯，做了個自我介紹。這裡出現了一個東瀛人，而且是寒極公司的高層。張美嘉和自己不過是丸山製藥的兩個市場部員工，找兩個級別高出那麽多的來談事，馬克不得不聞一下其中是不是有別的味道在內。

　　竹內幸之的西服很合身，髮型很亮順，皮膚很黝黑，胡子很整齊，中文很流利:“兩位幸會，張小姐，馬先生，我就開門見山了，不瞞您說，本公司最近貨源有點告急，丸山製藥上次提供的ETMR原料因為我們在實驗上出現了一些問題，出現了一些比較重大的錯誤，造成了原料的大量流失。因此我們需要追加一些訂單，以保證我們實驗的正常繼續。”

　　“竹內先生，我司和寒極一直是長期合作，貨源提供不是問題，只是我有一個疑問。貴司的科技力量一直是有口皆碑，也是行業翹楚，為何突然會出現錯誤?而且，平常都是我和杭先生直接接觸，這次竹內先生親自過問，是不是有點過於隆重了?”張美嘉也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作為職業女性，商業上的敏感還是有的。

　　“不好意思，張小姐，這是我們公司的商業機密。”在一旁的彭鐵川插嘴，面色有點不好看。

　　“我也不好意思，我司總裁丸山先生最近不在國內，和貴司的業務事宜，丸山先生囑咐過，全權由我們市場部負責，ETMR在醫學市場上處於什麽地位大家都有目共睹，我公司在華夏生產線生產的ETMR幾乎有半數以上都是供給貴司。而這次貴司毫無征兆的追加訂單一事，對我公司會有生產上的巨大壓力，所以在雙方達不到透明的情況下，我無法做主。”

　　馬克在一邊心中已經有點眉目，這次兩個公司之間異乎尋常的業務動作，肯定是和警方破獲的案件有關系。但是問題是，警方查獲的地下室裡，並沒有太多的血液成品，對於一個公司來說，不可能這點東西就會造成供應鏈的問題。至於實驗失敗，造成原料缺失，肯定就是借口。馬克覺得疑點重重，一時拿不定主意。

　　“張小姐，請不要搞錯，雖然我們長期在你們公司進貨ETMR原料，你們公司也是這項產品的市場霸主，但是別忘了，這是東瀛開發的產品，我們不從你們公司進貨，也可以從東瀛進貨。我們一直和貴公司保持合作，是因為我們總裁竹內照之先生和貴司總裁丸山助先生一直私交甚篤，說句不好聽的，這是我們大東瀛帝國的生意，你們華夏的員工請不要多管閑事。請你們知道一件事，今天請你們前來，是我們提要求，而不是你們提要求。”竹內幸之說話咄咄逼人，毫不客氣。

　　馬克暗暗點頭，總裁叫竹內照之，應該是竹內幸之的兄弟，這點毫無疑問，那麽這個寒極公司雖然在華夏注冊，實則就是東瀛人的產業。丸山製藥的總裁丸山助也有個哥哥，正是東瀛丸山集團的總裁丸山博文，兩對東瀛的兄弟在華夏進行博弈，這件事似乎變得有趣起來。

　　“好，貴司當然有提要求的權利，但是我這裡需要征求我們市場部負責人的同意，也要反饋到我們總裁丸山助先生這裡。丸山助先生和竹內照之先生的私交是他們之間的事，我們作為公司員工，需要根據流程辦事，並不是您竹內幸之先生一句話，我們就要動用幾百個員工進行額外的工作，我們也需要對自己公司負責。”張美嘉倒也不怵。

　　張美嘉的表現倒是讓馬克有點刮目相看，看來這個女人也不是一味拜金，工作上還是有能力的。

　　竹內幸之倒是有點沒想到，他問了業務部的杭東明，和他一直保持業務聯系的是丸山製藥的一名市場部的女員工，認為這件事可以輕易搞定。自己的大哥竹內照之正在東瀛謀劃更重要的事情，沒想到華夏忽然出了一些事，打亂了自己的步伐。原先以為通過丸山製藥的補倉，可以把這次損失彌補回來，自己就不需要驚動自己的大哥，說實話他也不太敢告訴竹內照之。

　　只是，竹內幸之沒想到這個長得蠻好看的女人卻也不是省油的燈。

　　“不好意思，我打斷一下哦，這件事呢，我有辦法。”馬克忽然插嘴。

　　在場的所有人眼光都看向了馬克，都想看看這個張美嘉的助理能有什麽解決辦法，張美嘉更是一臉好奇。

　　“現在雙方的問題無非就是個供需問題，你們公司現在需要原料補倉，而我們公司目前沒有存貨。但是你們公司要的很急，所以我們要提供給你們公司就需要加班生產，對嗎?”

　　“馬先生是吧?請你說重點。”彭鐵川有點沒好氣，這不是明擺著的問題嗎?還要費一番口舌。

　　“重點是，竹內幸之的這次失誤並不想讓竹內照之先生，也就是您的兄弟，貴公司的總裁知道。我說得對嗎?”

　　竹內幸之眼睛忽然閃出一道寒光，馬克心中冷笑，快露餡了。

　　“平時我們公司的張大美人，哦不張美嘉小姐前來貴司，與她業務交接的只是這位杭東明先生吧?這次的規格一下子這麽大，難道是因為我也一同前來的關系嗎?肯定不是吧?”

　　張美嘉聞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強行忍住。

　　竹內幸之一張人工美黑的臉更黑了:“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之所以驚動了竹內先生親自出現，只有一個原因，就是，您坐不住了啊。那麽，您這麽大的人物都坐不住了，可見您這次闖的禍實在不小啊，並不是實驗失敗那麽簡單吧?”

　　竹內幸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八嘎。”冒出了東瀛的粗話。

　　馬克身體裡的血脈之力忽然湧動，熟悉的感覺又一次出現。果然這小子有大問題，今天算是來著了，釣了一條大魚。馬克知道，自己身上的應龍血脈力量還不夠強大，要清晰感應到九黎血，必須讓含有九黎血脈的人爆發出一些能量來。比如自己在白虎殿感應到柯古族人，就是因為對方在使用本命法寶，在廢棄工廠感應到那個悍匪，是因為對方正用異乎常人的速度衝進廠房。有了以上經驗，馬克就掌握了一些竅門。他一進來就懷疑這個竹內幸之有問題，果然大怒之下，此人的血脈之力顯現，正是九黎的味道。

　　竹內幸之當然很生氣，剛才張美嘉和自己交涉還算是利益上的據理力爭，這個馬克卻是在戳自己的痛處，而且用了一種極其不嚴肅的方式。這個人真的是丸山製藥公司市場部職員張美嘉的助理嗎?

　　馬克確認了竹內幸之的問題，那麽遠在東瀛的竹內照之也逃不掉，既然親兄弟，那麽九黎血緣板上釘釘。一炮兩響，杠上開花，真的很有收獲。目前的問題是，自己如果現在明確樹敵的話，會把張美嘉帶進來。自己和白柒柒當然不會怕，但是萬一對方有所動作，會把張美嘉也當成敵人，這是馬克不願意見到的。

　　馬克心裡活動，連忙擺手道:“竹內先生請息怒，您誤解了，我今天之所以跟張美嘉小姐一起來，是有私心的。雖然我是丸山製藥的員工，但是華夏有句老話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對嗎?”

　　竹內幸之聽出馬克似乎話裡有別的意思， 臉色稍微好看了些:“嗯，馬先生不妨明說。”

　　“好，那我就明說吧，丸山公司沒貨，但是我有，丸山公司沒法和你們做這筆生意，但是我可以做！”

　　“馬克，ETMR是公司的壟斷產品，你哪裡來的貨?”張美嘉大為生氣，她以為來之前馬克說的夾私，是想通過她的關系打開和寒極公司的另外產品的渠道，可以撈點好處。沒想到這個馬克眼下直接等於撬了自己的業務，而且好像有來歷不明的其他貨源。

　　“這個張大美人就別管了吧?我到時候不會忘了你的引薦，好處一定是會給到你的。”馬克忽然是一副無賴的樣子，讓張美嘉剛剛積累起來的好感一下子蕩然無存。

　　竹內幸之則內心盤算，這個馬克如果說的是真的，那麽就能解決自己目前面臨的困境，而和丸山製藥的合作關系會不會受到影響?肯定會，但是不重要，按照竹內家和丸山集團的關系，這關系肯定能修補回來。而目前自己的困境才是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

　　所以這道題如果是選擇題的話，很好做。

　　張美嘉只是個小人物，沒啥不好得罪的。

　　但是，會不會是個圈套?為什麽要對自己下圈套?難道暴露了什麽?不可能，即便暴露了什麽，也不會由一個丸山製藥的員工前來下套調查吧?

　　張美嘉說要和一個叫做馬克的同事一起過來的時候，還讓杭東明還特意查了一下，這個馬克從大學畢業就一直在丸山製藥工作，有檔案有照片，毫無疑問，怎麽會有問題?

　　竹內幸之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