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喝酒
這時,房間裡驀然又憑空出現了一扇門。還是剛才赤精子離開的那扇豪華中式大門,出現的時候依然霞光萬道,異香撲鼻。金色的琉璃瓦,綠色的滴水簷,朱紅色柱子撐著抱廈,黑色的大門上鑲滿了金色的門釘,整個就是清朝皇家的審美。在通體白色的巨大屋子裡,這扇大門顯得五彩斑斕,無比豔麗。大門打開的時候,馬克看見門上銜著門環的神獸椒圖似乎在動,翻著白眼,露出一副無奈又不屑的表情。
大門裡緩緩飛出一張桌子四把椅子,雕龍畫鳳,做工精美,像是凡人界的金絲楠木做成,金色蕩漾,流淌著水波一樣的紋路。
穿著灑青道袍的赤精子和另一個穿著白色鶴氅頭紈發髻作道人打扮的老者走了出來,赤精子手裡拿著一個黃金蟠龍酒壺。只見那白氅老頭揮手一拂,金絲楠木的方桌上頓時出現了四隻杯子,外加一堆零食,零食用黑底紅文剔犀漆器攢盒盛放著。馬克看著竟然是綠豆糕,威化餅乾,薯片,話梅之類若乾,頓時納悶,神仙下酒的點心難道不應該都是蟠桃仙杏,龍肝鳳髓啥的麽?
廣成子笑著對那個白氅老頭點了點頭,問候道:“好久不見啊黃龍。”
黃龍也嘿嘿一笑,道:“聽赤精師兄說他找杜康為這位馬小友煉出了一壺仙釀,我心癢嘴饞得很,於是一起前來叨擾廣成師兄,要一杯酒喝。”
廣成子又對赤精子點點頭,說:“倒是有心了。”轉頭對馬克說:“坐下邊喝酒邊說話。”說完自己和兩個老頭一起坐了下來。
馬克一臉懵逼,不明所以,也不好多問。也誠惶誠恐地在那張空出來的金絲楠木椅子上坐下。於是一張桌子圍坐著穿一身黑色筆挺西服紳士范兒十足的廣成子,穿青色道袍仙風道骨鶴發童顏的赤精子,穿白色鶴氅平易近人一臉饞相的黃龍,和穿著Northface紅色衝鋒衣滿臉問號的馬克,四個人那是相當的不倫不類。
馬克忽然發現,四個人的衣服四個顏色加上當中的黃色金絲楠木桌子,正好暗合五行之色,相生相克,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心裡覺得有趣,笑了出來。看了看四人面前的杯子,自己面前的那隻南紅瑪瑙杯子上赫然鐫刻著一頭朱雀,三個老頭也是果不其然,廣成子拿著墨玉玄武紋座高腳杯,黃龍面前是羊脂玉薄意浮雕白虎紋杯,赤精子則是青瓷螭龍紋杯。馬克覺得自己看出了其中的一些門道,不由有點沾沾自喜,頗覺得自己根骨不淺。
“請問三位仙長,我們四人圍坐成五行之相,廣成子仙長穿黑色座位在北方屬壬癸水,赤精子仙長穿青位於東方甲乙木,黃龍仙長穿白位於西方庚辛金,而我位於南方,屬丙丁之火,這其中有什麽講究嗎?”馬克壓抑著心中的小得意,問完問題後期待著被三位神仙讚賞,心理幼稚得像個學齡前的兒童。
“哦,沒有講究,就是覺得這麽搭很好看,比較符合我的審美。”赤精子環顧了一下四個人的位置,毫無波瀾地說,口氣平得如被熨鬥熨過一般。馬克頓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巴掌打了一下臉。
“位尊五行乃是本心,小友無需太著念。”廣成子笑著說。
“神仙就是神仙,喝個小酒還那麽多破要求。這個赤精子就是悶騷,審美情趣這麽花裡胡哨。”馬克心中訕訕,嘀咕了一下,轉而也不敢多有腹黑,在座都是大仙,說不定自己的心理活動就被誰用什麽法術給窺探了去。
“馬克小友我就不多說了,
他們都知道你為什麽前來,只是你自己還不知道而已。這位是赤精子,這位是黃龍,我們幾個師出同門,我最年長,所以我是他倆的師兄。都是活了近萬年的老東西了,不用客套什麽,馬小友你想怎麽稱呼他們都行。”廣成子介紹道。 “赤精大仙,黃龍大仙,我借花獻佛,給兩位仙長倒酒。”馬克拿起酒壺給三個老頭都斟上了酒。放下酒壺,心裡才忽然醒悟想起,既然是師兄弟,這位黃龍一定就是昆侖十二金仙裡的黃龍真人。封神演義裡出場次數頗多,每次都是出來混臉熟。一沒徒弟,二沒法寶,三沒本事,從沒勝績,別說金仙級別的對手,甚至有時連低級別的敵人也不太打得過。也不知道這個黃龍真人怎麽混到金仙這個職稱的,簡直就是名不副實,屍位素餐,不折不扣十二金仙排名第一的醬油王,他能像廣成子赤精子這樣歷千劫而不死,活到現在見到馬克,還坐在一起喝酒,這黃龍真人簡直是個神仙裡的奇跡。這不,現在又來蹭酒了。凡人界的現實中這樣的人馬克也遇見過不少,只是從不曾想到神仙中的醬油王黃龍真人還真會被自己遇上。
馬克覺得封神演義能把黃龍真人寫成這樣,只有兩個可能,要麽黃龍真人事實就是如此不堪,要麽就是黃龍和作者關系不好。馬克腦子裡浮現出柏鑒·許仲琳高冷的樣子。
不知身在何處的柏鑒忽然打了個噴嚏,神鬼之體看來也不是很靠譜嘛,柏鑒暗忖。
“此酒乃是杜康花了一百天用了百花百果百蒸百釀而成,赤精道兄還在酒裡加了龍血丹一枚,極是難得,馬小友真的是面子極大,我厚著臉皮也過來湊個熱鬧,討一杯這個五百酒喝喝。”黃龍真人說道。
廣成子微微點頭,神色如常。馬克卻有點受寵若驚,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傲嬌的赤精子大仙也是為了自己前來,剛才出現又消失,敢情是去給自己拿這個五百酒去了,這可讓人情何以堪?黃龍真人雖然看著是打醬油的,心中也定然有所想,否則怎麽可能貿然前來?只是,這酒百天百花百果百蒸百釀,難道因此就叫五百酒?神仙就這麽沒文化麽?就不能好好起個名字麽?
廣成子笑著看了看馬克,說:“你一定到現在還很納悶,究竟召喚你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麽。”
馬克點點頭,尋思著我納悶的事情多了去了,我還納悶你為啥穿西服,酒仙杜康為啥會給我釀酒呢。反正終於要進入正題了,這種旁枝末節的問題隨意聊天時候再問也行。
“我的酒是不是變質了?喝個酒怎麽那麽多問題?”赤精子忽然打斷道。
“也對,先喝酒,這酒後勁有點厲害,凡人怕受不住。馬小友你喝慢點兒。”廣成子說著自己先拿起酒杯呡了一口。
赤精子自顧自吃著桌上的零食,絲毫不理別人。黃龍真人雖然嘴上說前來蹭酒,倒也不急著端起杯子,而是笑眯眯地看著馬克喝酒。
馬克心裡著實也是好奇,便捧起酒杯,心想這可是自己有史以來第一次接觸神仙界的酒,還是傳說中的酒仙杜康釀造的。如果可以用凡人界的價格體系去衡量這杯酒,而這酒真有黃龍真人和赤精子說得那麽稀罕的話,那麽這杯酒的價值可能無法計算。如果真要用金錢價格去核算,馬克覺得約摸這一毫升的價格至少等於十瓶拉菲,還是按傳說中1982年的真酒市價。雖然現在隨著82版拉菲的名氣如日中天甚囂塵上,品味人士早已經不以喝拉菲為榮,而是轉去糟蹋羅曼尼康帝了。但是作為一個酒業貴族的價格標杆,拉菲市場價還是很堅挺地豎立在那裡。所以,按照馬克內心估算的價值,呡一小口咂巴個味道就算是兩毫升,也得是一輛保時捷911的價格。也就是說,如果折算成資產的話,光這呡一口酒的價值就已經具備了讓張美嘉青眼有加芳心暗許的資格。同樣如果能折算成資產的話,馬克喝下這杯酒,自身價值飛漲,也就已經看不上張美嘉這樣的女人了。要是還能把這酒杯也一並順走的話,天知道能拍賣個多少錢。某富豪拍賣到一個明代成化窯的雞缸杯,花了2.8個億。自己手裡這個南紅瑪瑙朱雀紋酒杯怎麽看也比雞缸杯值錢,也不知道是哪個神仙用過的,說不定還捎帶了些仙氣。他下決心有空向赤精子把這個酒杯要來。看著赤精子也不像很小氣的樣子,你不小氣,我就發財了啊。
馬克心裡不著邊際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手裡拿起杯子,努力使自己顫抖的手平穩下來,要知道哪怕晃出杯子浪費了一滴酒,都是經濟上的莫大損失。
馬克將酒送到嘴邊微微呡了一口。霎時間,滿口腔裡都是奇異的不可言狀的香甜醇厚之味,隨著舌尖彌漫開來。仿佛......一輛保時捷911順著自己狹隘的喉嚨開了進去。進入嘴裡的液體像活的一樣,呲溜一下竄入嗓子,轉瞬化作一股暖流,自行沿著四肢百骸到處流動,須臾,便到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馬克頓時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化作一股洪流湧進了自己的腦海裡,隨即又散了開去,就像無數海浪拍打著自己的大腦,而大腦則像一塊礁石。就在他渾身血流洶湧流動的時候,腦子裡各種毫無邏輯的幻覺也隨之紛至遝來:“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玉帝舉杯相邀,王母玉面含笑;嫦娥陪著吃飯,玉兔烤作一盤;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張美嘉滿眼桃花投懷送抱,董事長忘乎所以語帶撒嬌......”一想到自己公司董事長一個糟老頭子對著自己撒嬌,馬克頓時覺得渾身毛骨悚然,渾身一激靈,似乎清醒了過來。
此時馬克覺得身體裡的各處經脈髒腑像被撒進了一把跳跳糖,幾乎能聽到整個身體劈裡啪啦響個不停,極是舒爽。他下意識將衝鋒衣的袖子捋起,只見手臂上的鱗片紋路流淌著金色的奇異光芒。
三個老頭子目光灼灼看著馬克的瞳孔由黑色轉變成金黃色,轉而又由黃轉黑,恢復成原來樣子。廣成子一拍手,笑呵呵說道:“果然是好酒,暫且喝這麽一口,喝太快怕是醉個三年。”
“已經醉了。”馬克神思清明下來,仿佛時間已經過去了半輩子,心中駭然不已。又覺得自己身體舒爽,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麽充滿活力,體內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活過來一樣,馬克自己也說不清楚。按照小說電影裡的橋段,自己應該是得到了莫大的機緣,但是這個機緣背後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這就是馬克現在還無法知道的了。
“馬小友,你長大到現在是不是有覺得自己身上有些與眾不同?”廣成子看馬克清醒了過來。
“啊?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除了胳膊上天生就有這鱗片的花紋。”
“再仔細想想,興許有,你自己不自知。”
馬克皺起眉頭,仔細回憶自己的成長史,好像除了老爸說自己出生的時候雷電交作,其他並無特殊之事。真有什麽與眾不同,也不會現在還是個公司小職員吧?難道天生異象真的被自己的名字克住了?
“那麽我問你,你從小到大,受過傷沒有?”
馬克聞言,忽然像被一束光照進了自己的意識,他猛然驚訝地想起,自己好像真的從來沒有受過傷。大凡孩子小時候調皮,磕磕碰碰自然難免,磨破個皮,摔個淤青啥的都是正常不過的事情。馬克想到自己八歲時候因為調皮,從三樓的樓梯滾到了二樓,當時把自己老媽嚇個半死,而馬克爬起來拍拍灰,半點事情也沒有,當初也不以為意,只是覺得摔得比較幸運而已。當時爸媽後怕不已,檢查了半天,還去醫院拍了X光片, 也沒發現有啥異常。老爸當時還很得意,說自己名字起得好,把邪祟都克住了。還有一次是大學時候遇見流氓搶女同學的錢,雖說馬克本身不是那種特別能見義勇為的人,但是當時馬克對身邊同行的女孩頗有好感,何況自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所以也根本沒慫,以一敵二,和兩個流氓扭打在一起。結果流氓怕鬧出事情來,扭打半天后落荒而逃,事後檢查自己身體也沒發現異樣,只是衣服被利器劃開了兩道口子。混亂中馬克也沒注意流氓動了刀子,還慶幸自己還好沒被刀子劃中。
廣成子現在這麽問自己,必定是知道自己的身體有特殊性,難道自己的身體不會受傷?所以當時從樓梯滾下來,和流氓搏鬥,自己完好無損並不是偶然的僥幸?而是本身的身體強度就特別高於常人?流氓的落荒而逃難道是因為用刀捅了自己,發現自己安然無恙而被嚇走的?如果是這個結論的話,馬克成長過程中有一些當時不以為意,但是仔細推敲則有點不可思議的事情就說得過去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還好自己不自知,也不是個好勇鬥狠的人,否則恐怕早就成為名震一方的金牌打手了吧?打不死的小強?
“大仙這麽問我回想起來,從小到大好像是沒受過傷。只是平時也不太注意,也不會打架爭鬥,小磕小碰都是以為自己運氣好罷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若非身上有此物,我又怎麽會糟蹋一顆龍血丹?”赤精子喝了一口酒,看了看馬克插嘴說道。
“我身上?赤精大仙說的是什麽啊?”馬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