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山河社稷圖

　　一個小時之內，場館內陸續從各個進口不斷有人魚貫而入，座位也漸漸坐滿起來，整個場館容納了近萬人之眾。場館裡逐漸人聲喧嘩，熱鬧非凡。馬克則強壓著內心激動，和白柒柒邊等比賽開始邊聊天。

　　“師姐，昨天師父提到，八十多年前，東扶桑和西昆侖發生衝突，造成西王母遷怒三師父下放赤邦鎮守九黎玄金陣，這到底是什麽原委?”

　　“那時我肉身還未大成，這故事也是聽師父提起。扶桑東華帝君手下也分為兩波勢力，其中一派為征伐派，一派為安靖派。征伐派掌管火部，勢力較大，為首的烈陽神君生性殘暴剛烈，聽聞他和我們昆侖的祝融大神一直不睦，想必各域的正火部都是互相看不順眼吧。只不過仙域之間幾千年未起爭端，所以烈陽神君也沒什麽機會尋釁。可是就在八十多年前，不知怎麽回事，凡人界忽然發生一場巨大的戰爭，九域震蕩，昆侖和扶桑都因之傷了些根基。昆侖方面就懷疑扶桑與凡人界有所款曲，引發戰爭。要知道三界雖然絕地天通，但是氣脈相連，凡人界戰爭勢必會引起幽冥界大亂，從而昊蒼界也會受到巨大波及。若果真的是扶桑域征伐派的暗自動作，那就是對昆侖的陰謀了。但是昆侖一直沒有證據，其他具體我也說不清。至於師父被貶，想必是西王母因為扶桑的小動作而生氣，所以借瑤池的事情遷怒於他吧。”白柒柒說著一下子顯得心情不好，低下頭去。

　　白柒柒一直身在昊蒼，對凡人界沒啥知曉。可是馬克卻心中仿佛驚濤駭浪一般。他腦海裡參照方才閱讀的資料，漸漸形成了一個昊蒼界九域的大致范圍。按照廣成子所說，絕地天通之後，三界並存在同一世界而不同的空間之中，那麽九域的劃分范圍很可能也對應著人間一些疆域。當然，昊蒼界沒有國家的概念，不能以凡人界的國家劃分來一一對照。岱輿域因為上古遠漂，漂到了目前這個位置，是格陵蘭以及北極一帶極北地域及海域，昆侖域應該是涵蓋了華夏之地及暹羅天竺等國，那麽扶桑域很可能對應的就是東瀛及太平洋諸島及部分水域。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麽白柒柒所說的八十多年前凡人界的戰爭，正好是東瀛對華夏侵略戰爭的發生時間。假使這個扶桑的陰謀論是成立的，那麽華夏之地水深火熱的八年抗戰，給人們帶來深重苦難，戰火燎原，哀鴻遍野的那場大劫，竟然是源自昊蒼界神仙們的互相敵視種下的陰謀種子?神仙政體內燈下黑的存在可能性不可謂不大。如果這就是侵華戰爭的背後黑幕，這個真相未免太過可怕。這不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典型例子嗎?這麽看來神仙們真有那麽好嗎?馬克一時緩不過神來，竟忘了去安慰白柒柒，一個人陷入了沉思。

　　過了片刻，白柒柒拉了拉馬克的衣服，笑著指了指不遠處一個飄來飄去的人。馬克覺得白柒柒的笑是有魔力的，可以化解掉內心很多陰霾，他一下子心情因之明朗了起來，凡人界即便沒有他界的攛掇，難道就不戰爭了?這個好戰的人類呐。馬克搖了搖頭，驅走了心裡的念頭，抬頭看了看白柒柒所指之人。只見一個男子，手腳都是鳥爪樣子，推著一架小飛輦，離地尺余，在座位間漂浮著行駛來去，飛輦裡放著各式各樣的飲料和零食。

　　馬克不由失笑，剛才還在想看比賽吃零食乃是最佳配搭，沒想到這個昊蒼界還真有這門生意。這人一多，小販出來兜售生意，完全是凡人界的商業模式啊。

　　馬克招手呼喚，那鳥爪小販推輦飄來。原來鮫珠的價值是以珍珠顆粒大小來定價的。馬克掏出白柒柒給自己的袋子取出一顆鮫珠，買了一些零食，計有地脈瓜子，東海蜚魚肉干，九穗禾米花糖，還一人要了一瓶岱輿本地產的北極玄冰露。馬克反正也有思想準備，不管好吃還是難吃，看比賽嘴不能停就是。

　　白柒柒也是第一次來看，頗為興奮。眼見得場內人坐得越來越滿，臉部表情也越來越期待。

　　一道光忽然亮起，照在了場館中央的高台之上。在光芒照耀下馬克這才看清，原來當中這個白色高台是一個巨大的須彌座，四周鐫刻著蓮花瓣和海水江崖紋，這玩意兒和青龍殿裡那個圓形的祭壇似乎同出一轍，想必每個殿內裡都有一個這樣的基台。

　　只見光芒之中走出一個人，來到台座中央。馬克一眼便認出此人就是剛才在白虎殿門口詢問自己是不是要離開打擂的高傲帥氣白衣男:“原來是個主持人，怪不得這麽酷帥。”

　　“他是白虎殿主白擎蒼，主持人是啥?”白柒柒問。

　　“主持人就是……唔……比如一個節目，就要有一個主持人，他起的作用呢，就是告訴大家接下來要幹嘛?我們那裡就有一個很有名的主持人也姓白。”

　　“嗯，恰當，白殿主果然是個主持人。”白柒柒好像聽懂了馬克在說啥。

　　“和師姐倒是本家呢。”

　　就在此時，全場安靜了下來，白擎蒼開始發表主持:“眾所周知，明年便是十年一次的芥須宮須彌大賽。昊蒼九域歷經萬劫，須彌大賽也為本界遴選無數人才，其重要性無需贅述。本次比賽雖為芥子賽，但是跬步千裡，細流江河，還請參賽諸位全力以赴，本著昊蒼精神，一往無前，取得更好成績。賽製還是以歷屆的傳統為主，分為本力，法寶，鑄器，靈獸，術法五組，按七域各自展開，今天乃是昆侖域的選拔賽。時辰已到，比賽開始。”他的嗓音並不大，但是聲音極是舒服溫潤，在場萬人，每一個字節都清清楚楚傳入耳中。

　　白擎蒼說罷，手一揮。只見巨大的須彌座上展開了一幅巨大的畫卷，一座座高山一條條江河從畫卷中出現，其中有亭台樓閣，有舟橋渡驛，山川間一樣雲霧繚繞，瀑布高懸。只是整個景象比正常尺寸小了很多，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山水模型場景沙盤一般。

　　整個場館見此情景，發出轟然喝彩。白柒柒在一旁也是拍手歡呼，馬克震驚於眼前的景象，訥訥問:“這是這是?”

　　“山河社稷圖。”馬克身邊忽然伸過一隻手，從馬克手裡的零食裡抓了一把瓜子，邊嗑邊告訴馬克。

　　馬克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正是柏鑒，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自己身邊，果然是鬼仙，動作隱秘鬼魅，毫無人氣。

　　白柒柒也看到了柏鑒，笑著打了招呼。

　　“這就是傳說中的山河社稷圖?”馬克還在震驚，相比之下柏鑒鬼魅一般出現在自己身邊所引起的驚詫大可忽略不計。

　　“是啊，凡是進入此圖，就如身臨其境，其中萬物皆可為你所用。”白柒柒嘴裡叼著一塊魚乾囁嚅著說。

　　“這不是女媧娘娘的法寶嗎?那個袁洪便是入了此圖，被幻象迷惑後被擒的?”馬克熟讀封神，此刻邊上正坐著封神演義的真正作者，而眼前的山河社稷圖正是書中所說，楊戩，應該說是楊戩師兄，向女媧娘娘借來此寶，收服了本領高強如孫悟空一般的白猿精袁洪。

　　“正是。”柏鑒磕著瓜子，言簡意賅，一點也沒有作為作者給讀者作出詳細解說的覺悟。

　　只見六七百人形成各自隊列走上須彌座白虎台，瞬間人形化入山河社稷圖，變得小小的，但是動作服飾清晰可見，就像是等比例縮小的景觀沙盤裡的無數玩偶。幾百人各自形成陣營，有的佔據了一片湖面，有些聚集在幾座山頭，還有的聚在一些屋宇之間取出各自的鑄造工具，一看就是比試鑄器項目的。

　　馬克心神一動，回過頭看了看金鱗子原先坐的位子，果然人已經不見，低聲和白柒柒說:“原來那個金鱗子也去參賽了。”

　　白柒柒聞言皺了皺眉，又撇了撇嘴，“聽到這個人就生厭，比鯰魚還討厭。”說著繼續嚼魚乾。

　　馬克想著金鱗子乃是瑤池鯉魚所化，又看見白柒柒一臉嗔怒嚼著蜚魚乾，不由笑出聲來，“瑤池裡也有鯰魚嗎?”

　　“有啊，八須烏鯰，很醜的。”

　　馬克點點頭，深自認為鯰魚是輸在長相，金鱗子是輸在性格。

　　談笑間，殿內一聲大響，如黃鍾大呂，振聾發聵。社稷圖上方忽然烏雲密布，雲層翻滾，內有光芒閃動，並伴隨著陣陣低沉的轟鳴，這烏雲似乎在醞釀著天雷閃電。

　　“這是要在山河社稷圖裡渡劫?”馬克驚訝問道。

　　“師弟，這是雷試，就是在社稷圖內降下天雷，看參賽者們能不能抵抗過去，抵抗下來繼續參賽，抵抗不了的就淘汰。我們在外面看著如此，在社稷圖內的這些人則跟遇見真正的天雷一般無二。接下來還有風試，水試，火試，只有經過了風雷水火四項考試，才能進入互相比試的環節呢。”白柒柒跟馬克一邊解釋一邊吃零食的樣子極為動人可愛，馬克即便關注在賽場上，依然覺得坐在白柒柒身邊如沐春風，神清氣爽。

　　一道道手指粗細的閃電伴隨著巨響從山河社稷圖上方擊落，這閃電按比例計算的話，打到圖軸裡的人們這裡怎麽也得比水桶還粗。整個白虎殿內被閃電光芒照耀得忽明忽暗，奪人眼目，比幾百個攝影記者打出的閃光燈效果還要輝煌。

　　只見社稷圖中幾百個參賽者紛紛各自拿出手段，抵抗天雷。本力組選手修的是體術，擺出各種姿勢，純粹以肉體與天雷相抗;法寶組的參賽者各自祭出法寶，五花八門，一眼看去，那些人的頭頂上方雜七雜八各式各樣法寶翻滾，各種形狀各種顏色，有各種用具樣子，也有各種兵器樣子，紛紛抵擋住劈向主人的閃電;鑄器組的選手則高舉錘砧，引動閃電。參加鑄器的選手們比較特殊，都是以鑄器入道，兼修體術，所以他們都沐浴在如暴雨一般的閃電之中，洗練自己的身體，同時也錘煉自己的鑄器工具;靈獸組的選手則是互相配合，因為各人飼養的靈獸屬性不一定相同，雷屬性的靈獸歡快飛舞雀躍，在雷電中顯得極是興奮，並吸引了大部分閃電的攻擊。而很多其他屬性的靈獸則是怯怕雷電，需要依靠主人來幫忙抵抗。所以靈獸組的選手和別的組項不一樣，是靠人獸和團體配合來度過雷試;術法組的選手紛紛念起法訣，召出各種法陣擋住狂雷。

　　山河社稷圖裡不時傳來慘呼，正是功力較弱的選手無法擋住雷電，被閃電劈中，身軀被圖軸彈了出來，恢復成本身大小，失去了繼續比賽的資格。

　　馬克忽然想起自己的轉輪眼，便雙手作望遠鏡狀架在雙目之上，頓時體內如齒輪運轉，雙眼可以調節焦距起來，圖中各人連眉毛都能看清。

　　“多好的望遠鏡啊，就是這個動作有點傻。”馬克不由感歎。

　　轉輪眼掃過眾人，終於在一片湖泊邊上看見了金鱗子。他是參加術法組別的比賽，眼下正召出一片水幕，形成了一個罩子把自己罩在裡面。從目前雷電的強度來看，對這個水罩還形成不了有效的威脅，金鱗子還顯得遊刃有余。

　　馬克歎了口氣，覺得有點不開心。他多希望一道雷能把這家夥劈成烤魚啊。雖然這個山河社稷圖只是幻象，但是在圖內五感都是真實的，電個外焦裡嫩吃點苦頭再彈出來也未嘗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

　　唏噓了一下，馬克覺得自己有點習慣在昊蒼界的節奏了。當初自己網絡小說也看了不少，玄幻仙俠小說裡也經常會有試煉打擂的描寫。一般都是主角自己上，各種逆襲大戰，遭遇各路高手，神通層出不窮。沒想到自己這麽奇遇，幾乎已經是小說主角的運氣了，這時卻在擂台下看比賽，並輪不到自己上台。這倒也是有點好笑。旁邊還有一個美到不可想象的師姐，應該也是女主角的容顏了，現在不顧形象地在吃著零食。這種反差感讓馬克覺得雖然自己認同了神仙鬼怪的存在，可是自己的感受還是真實的。

　　“師弟你這個轉輪眼別朝著我看。”

　　“啊，為啥?”馬克轉頭問白柒柒，架在眼睛上的雙手並沒放下。

　　白柒柒尖叫一聲，伸手把馬克雙手拍了下來，臉一下子紅了，輕聲說:“這，可以透視。”

　　馬克尷尬地點點頭，雖然還掌握不好轉輪眼的運用法則，但是透視功能還是會那麽一些的。只是這個程度控制得不好，透視起來有時候會一下子看到身體裡的骨骼血脈，也不見得有啥美感。不過馬克知道白柒柒的擔心，心裡也生不起半點對師姐的褻瀆之心。

　　果然雷電完畢過後就是狂風，社稷圖裡忽然飛沙走石， 山上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夾雜著巨大的山石卷入空中，又砸向地面。狂風摧垣斷壁，毀路拆橋，一路橫推。各組人們又分別施展神通對抗無比肆虐的風暴，唯一例外的還是靈獸組的選手們，收起了剛才雷屬性的靈獸，放出了風屬性的靈獸來輔佐抵抗，依然配合無間。

　　“師姐，這些靈獸可真好用，啥時候也弄一個玩玩。”

　　白柒柒還沒搭話，柏鑒在邊上伸手過來又抓了一把瓜子，“沒那麽容易，一般的靈獸不敢和你的血脈聯結。”

　　馬克聞言，知道又是自己覺醒的應龍血脈的問題，不由又是驕傲又是喪氣，還想著隨身養一個靈獸當寵物是件挺拉風的事情。

　　“那要什麽樣的靈獸才可以?”

　　“至少要上古荒獸級別的吧。”白柒柒插嘴說。

　　“聽著就很難搞到的樣子。”

　　“呃......”白柒柒抿嘴一笑。

　　柏鑒轉過頭白了馬克一眼，目光裡表示出鄙視，手裡卻毫不客氣，伸手又從馬克腿上放著的袋子裡拿了一塊魚肉干。

　　山河社稷圖裡不時有人被彈出，經過風雷試驗，原先的七八百人已經少了一半，剩下的相對實力都比較強大些。畫軸裡忽然狂風驟停，一片晴朗，被狂風摧毀的屋宇樓閣，山石樹木瞬間又恢復了原樣，山川還是那麽秀麗。圖軸裡的選手們也紛紛趁著這個機會開始整頓。

　　馬克忽然覺得身體有些異樣，就像是一種說不出緣由的心慌，似乎心臟猛然快速跳動了幾下，又和見到白柒柒的那種悸動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