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服部半藏

　　白柒柒手裡忽然出現一朵長長的蓮花花苞，像一把錘子，對著丸山拓己敲了一下，只聽見清脆的骨頭斷裂聲響起，丸山拓己被打倒在地，右手斷折，躺在地上翻滾哀嚎。

　　“老實點，沒看到大家在說話嗎?”白柒柒嬌斥道。

　　“打得好。”馬克稱讚一聲。

　　九黎後人好不好，銅皮鐵骨好不好，就被這個美若天仙的女子這麽敲一下，就把手敲斷了?丸山博文的瞳孔一縮，苦笑了一聲，丸山正樹本來還在醞釀出手的機會，一看眼前的情景，不由也是打消了念頭。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竹內幸之應該已經無幸，想必是閣下動的手吧?丸山號事件應該也是閣下的傑作吧?”丸山博文問，說著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打滾的丸山拓己。

　　“可以這麽說吧。”

　　“馬克君，你知道在下多少歲了?”

　　“有所耳聞，丸山閣下應該有一百八十歲了。”

　　“是啊，我出生的時候還是東瀛的江戶時代，二十幾歲的時候我就參加了鳥羽伏見之戰，我們丸山家當時還是德川家族的下屬，雖然丸山家族戰鬥力強大，但是獨木難支，德川幕府其時早已經頹敗不堪，大廈將傾，此次戰爭是意料之中的失敗。戰敗之後的丸山家族也是開始了顛沛輾轉的生涯，但是好在家族還算整齊。明治維新時期，丸山家族都在廣崎市經營自己的產業，還算發展得不錯，但是在七十幾年前，米國的一顆原子彈落在廣崎，那一年我與阿助正好在日京謀生，逃脫一劫，丸山家族至此只剩我與阿助二人。我原本在廣崎尚有妻兒，阿助也有家室，全都是在那場浩劫之中罹難。日京大轟炸時期，我也是好幾次被炮彈炸到，若不是我和阿助身體裡都有九黎的血脈之力，丸山家早就滅亡了。馬克君，你覺得我是應該感謝我身體裡的血脈呢?還是憎恨它?”

　　馬克聞言，歎口氣道:“當年你們發動侵華戰爭，在華夏之地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死在你們刀槍之下的華夏人民數不勝數，就這點來說，你們被炸也是活該！但是作為民眾來說，的確是無辜的，不應該替國家的罪惡來承擔後果。閣下能活到現在，的確得益於自身的血脈。”

　　丸山博文聞言神色黯然，緩緩點了點頭，伏身趴在地上，長跪不起，似乎為了國家曾經犯下的罪行而致歉。

　　“九黎的血脈是無辜的，但是本身內含殺戮之氣，凶戾無比，當然，這就好比有些猛獸天生好殺，有些卻天生柔弱，這本不是血脈的過錯，但是用現代科技來改造普通人，使他們變成你們的殺戮機器，這難道也是對的?”白柒柒在邊上插嘴問道。

　　“唉！”丸山博文歎了口氣:“阿助雖然是你們公司的老板，但是他永遠是我的弟弟啊。他和竹內家族走到了一起，我已經勸說過他無數次，但是一直沒有效果，我也是有點心灰意冷的。我知道這件事是大錯特錯，可是阿助要去做，我也是沒辦法。我們一起經歷了無數劫難，在日京大轟炸的時候，你知道我們是如何在這樣的焦土轟炸中活下來的嗎?今天我被炸傷了，下次空襲的時候就阿助用身體替我扛住爆炸的彈片，再下次就是我替他擋住身軀。我們丸山家最後的兩個人就是這麽利用九黎血脈無比強大的力量和超強的恢復能力，在這個人間煉獄中活了下來。你說，阿助想要做的事情，我怎麽能不讓他去做?”

　　“戰爭是無情的，丸山家的遭遇令人同情。

話雖如此，可是竹內家依然不能放過，實驗室也必須毀掉。”馬克說道。　　“實驗室閣下如果有能力的話，毀了就毀了吧，我只求不要傷害阿助的性命。”丸山博文此時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

　　“我想知道，你們這個實驗室一共改造了多少人?門口十二位看守可都是經過改造的。”

　　“這個實驗室是阿助讓竹內家設立在丸山集團的，因為要用到我們生產的ETMR作為血基，也就是丸山製藥所生產的人造血。具體改造了多少人，我並不清楚，ETMR問世不久，在此之前的改造人都不太完美，失敗率很高，按進度計算下來，應該在一兩百人左右。”

　　“嗯，我還想知道，在東瀛，具有九黎血脈的家族還有多少?”

　　“明面上只有丸山家族和竹內家族兩支生意家族。但是會有一些隱世家族也是具有這樣的血脈的，我所知道的只有源氏一族。”

　　“源氏?你說的是平安王朝時期的源氏家族?”

　　“正是，源氏家族才是真正的九黎大族，只是此族中人不問世事，誰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有多少人，身居何處。我能知道源氏一族是具有九黎血脈也是因為竹內家，據說他家的滅亡二刃就是得自於源家。原先這兩把刀是源家傳世之刀，後來因為幕府將軍源義經在源平之戰中被平家打敗，親手殺死妻兒後切腹自盡就是用的這兩把刀，因此被源家視為不祥，一直將雙刀置於外房家族之中。後來不知什麽機緣就被竹內家得到了。”

　　“嗯，果然不祥，此刀妨主啊。”馬克點點頭，

　　“閣下何出此言?”

　　“竹內幸之就是用滅刃自盡的。”馬克冷冷說道。

　　丸山博文聞言呆了半晌，緩緩低下頭去。

　　“丸山閣下，你知道我們為什麽來找你嗎?”

　　“願聞其詳。”

　　“因為我們得知丸山閣下並非十惡不赦之人，而且家族企業被旁人算計，兄弟鬩牆，貴公子的夫人及女兒也被竹內家族綁架而脅迫，很多事情並非丸山閣下主動所為，所以先來看看你究竟是持什麽態度。”說著，馬克手一揮，將剛才從丸山拓己手中奪來的手槍拋起，五行戒之力運處，只見槍在半空中自行解體，變成了一堆零件，青光閃動，青雲澹水雙劍齊出，像切豆腐一樣將手槍零件在半空中直接切成了無數小塊，劈裡啪啦落在地上。

　　馬克收起雙劍，對丸山博文說:“丸山閣下，你的態度為自己贏得了活命的機會。”

　　丸山父子看得神馳目眩，心中驚駭已經不可名狀。丸山拓己在一邊也似乎忘記了疼痛，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

　　丸山正樹忽然從榻榻米上爬過身來，跪在了馬克面前，以額觸地:“閣下乃是神仙之人，還請閣下能將家妻與小女從竹內家手中救出，丸山正樹肝腦塗地，在所不辭。”說著竟連連叩首不已。

　　“你先起來，這件事如果我遇見了，可以援手相救，但是主要還是以摧毀實驗室和推翻竹內家為第一要務。”馬克對丸山父子忽然有點同情，同樣是九黎血脈的傳人，丸山家為惡不多，身世經歷也是頗為勵志。如果說身有九黎血脈是家族原罪，只能說是無奈，但是明知竹內家族在做改造人的項目，卻依然聽之任之不加阻止，怎麽也算不上無辜。馬克有點猶豫了，若是聶音在此，肯定又會覺得他太過於婦人之仁，不夠決斷。

　　白柒柒在一邊忽然問道:“聽說竹內家綁架了你的妻女，似乎還有一個原因吧?”

　　馬克聞言猛然醒悟，他知道白柒柒其實是在提醒自己，前幾天戴超偷偷竊聽錄下的對話之中，提到竹內大藏要求丸山博文同意請出一位神秘人，當時丸山博文是婉拒的，後來丸山綾子和丸山薰被綁架，很大可能是和這件事有關，是竹內家脅迫丸山家就范的籌碼。

　　丸山正樹聞言，伏在地上的身子忽然顫了一下，丸山博文的臉色也有點發白，臉帶驚恐之色，看著白柒柒:“姑娘怎麽會知道?”

　　馬克見狀知道猜中，便說:“至於我們怎麽知道，還不需要閣下關心，眼下閣下父子不過是贏回了自己的性命而已，至於其他的，還需閣下自己決定。”

　　丸山博文忽然像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軟軟地癱坐在地上，過了半天，才緩緩站起身來，深深朝著馬克和白柒柒鞠了一躬:“兩位是神仙人物，什麽事情都瞞不過兩位的，兩位請跟我來，正樹，你好好看住拓己。”

　　丸山正樹答應了一聲，正膝盤坐在丸山拓己身邊，掀開桌布，從茶桌底下取出一把脅差短刀，放在雙腿之上。丸山拓己見狀，眼神透出一絲怨毒，原來自己的堂兄看似在和自己喝茶談話，茶桌之下卻一直藏著兵器，他卻忘了自己還揣著槍來和大伯堂兄一起喝茶。

　　馬克和白柒柒跟著丸山博文走進了裡屋，一連走過三重屋門，每走過一重，丸山博文都隨手將門拉上，直到走進了最裡面一間小屋。

　　屋子裡的光線有點昏暗，房間空蕩蕩的，只有當中有一個神龕，供著一副黑色的輕型甲胄。丸山博文在黑甲前伏地叩首，然後從神龕下面抽出一個拉環。拉動那個拉環之後，神龕竟然向左移動開來，露出背後的一扇小門。丸山博文打開小門，取出一隻鐵盒來。

　　只見那隻鐵盒黑色塗漆，上面用金漆蒔繪，畫著仙鶴祥雲，盒蓋上有一個浮雕鬼臉的扣，看著非金非鐵，不知是何材質。

　　丸山博文恭恭敬敬地捧著鐵盒遞給馬克。“閣下，此盒之中藏有一物，乃是開啟一個秘道之門的鑰匙，這個盒子是我族用血脈封印，必須是丸山家的血才能開啟，我族九黎之脈，尋常刀劍割損不了皮膚，我看剛才閣下的神仙手段，似乎祭出了兩把神劍，無堅不摧，還請閣下借用一下。”

　　白柒柒忽然說道:“小馬哥，不行，你的雙劍還不能沾染九黎之血，會壞了氣息，還要等些時日溫養才行，用刀甲吧。”

　　馬克答應著接過漆盒，身後刀甲現出，一片銀羽飛出，在丸山博文的手指上劃了一下，鮮血頓時滲出。

　　丸山博文見狀又是片刻失神，原來方才斬槍的雙劍並不是馬克的唯一手段，心裡也是慶幸不已，這樣的敵人還好沒有太過招惹，竹內家接下去恐怕沒什麽好果子吃。他心裡動念，表面如常，將手指的血滴在了鐵盒的鬼臉扣上。

　　只見鬼臉雙目沾血後發出紅色光芒，啪嗒一聲輕響，鬼嘴張開，露出兩隻獠牙，丸山博文又將手指鮮血塗在了兩枚獠牙之上，那鐵盒便悄無聲息地打了開來。丸山博文將鐵盒之中一枚布滿鐵鏽的鑰匙取出，交到了馬克手上。

　　“竹內家族也有一把相同的鑰匙，不知藏於何處。秘道必須要兩把鑰匙同時一起，方能開啟。據說該秘道之中乃是一座法陣，用來召喚出古時一位大神，可以幫助開啟秘道之人完成三件大事。竹內家一直在覬覦丸山家的這把鑰匙，但一直未曾如願，現在丸山家已經被竹內家控制，阿助一系的族人恐怕都已經追隨竹內家了，這把鑰匙我恐怕已經無法留住，用不了多久就必定會落入竹內家手中，所以我將此物托付閣下，請閣下千萬妥善保管。若是落入竹內家族手中，其必定會前去開啟法陣，召喚大神，其時事情就會更加難以控制。”

　　“丸山閣下，能否告知這位大神是什麽人物?”

　　丸山博文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開口道:“兩位可曾聽過‘鬼半藏’?”

　　“服部半藏?”馬克倒吸了一口冷氣。

　　“是誰啊?”白柒柒疑問道。

　　“我只知道是東瀛歷史上著名的忍者。”馬克對著白柒柒說。

　　“江戶時代，我丸山家族一直效力於德川幕府，服部半藏一族正是隸屬於德川家的忍者組織，其中最厲害的就是號稱‘鬼半藏’的服部正成。幕府時代結束後，德川家主請當時的陰陽師製作了一個魂陣，希望在以後東山再起的時候能請出服部半藏大神輔佐，這個魂陣就是用來召喚服部正成的通道。當時德川幕府煙消雲散後，這把鑰匙就落在我丸山家手裡負責保管，另一把則是由另一旁支，也就是竹內家族進行保管。”

　　“所以，開啟魂陣能召喚出服部正成?”

　　“傳說正是如此。”

　　“幽冥界。”馬克和白柒柒相互看了一眼，兩人異口同聲說道。

　　馬克神色凝重，又出現一個傳說中的歷史人物，深淺不知，善惡不明，但是有一點肯定的是，此鑰匙絕對不能落在竹內家的手中。馬克聽丸山博文的描述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個陰陽師搭建的陰陽法陣一定就是開啟幽冥界和凡人界之間快速通道的一個方式，從而把服部半藏從幽冥界召喚過來。

　　“兩位所說的幽冥界是?”丸山博文疑惑道。

　　“原來丸山閣下並不知道，那也未嘗不是好事。我只能告訴你，這個服部正成即便召喚出來，也是鬼非人。”馬克沒告訴丸山博文的是，像服部正成這樣的魂使自己也認識一個，此人沒跟來東瀛而已。既然丸山博文不知道幽冥界真實存在的事情，就沒必要解釋太多。

　　“傳說服部正成當時率領伊賀忍者部的時候，就有‘鬼半藏’的稱號，比起凡人來，他更像一個鬼魂。丸山家族只是看管著這把鑰匙，其中詳細情由並不知道。”

　　“好，這把鑰匙我先收著。”馬克說著將鑰匙放入了乾坤袋，想著有機會去幽冥界探探這個服部半藏是怎麽回事。還好昨天事變，今天就立即來找丸山博文，如果被竹內家領先一步，鑰匙必定會落在竹內大藏手裡，像竹內父子這種激進派，一定會去開啟秘道，那麽這個服部正成能不能對付得了就另當別論了。不過馬克倒也沒太擔心，想著即便把服部半藏召喚了出來，自己最多把聶音叫來，忍者對刺客，聶音也不見得會輸。

　　“我還想問一下，這條秘道在哪裡?”馬克問道，他忽然心思動了一下，剛才丸山博文說服部半藏可以替開啟秘道之人辦三件事，那麽這個開啟秘道的人不一定就是丸山家的或者竹內家的啊，自己不可以嗎?看來這個服部正成被召喚出來，並不論是非正邪，只是可能受什麽契約影響，答應開啟秘道之人的三個要求而已。這不就是阿拉丁神燈嗎?馬克想著去搞竹內家的時候，如果有可能，就順便把另一把鑰匙也拿了，說不定到時候有需要召喚出服部半藏來，還是個強有力的臂助，畢竟東瀛這裡還有像源氏一樣的隱世九黎族人存在著。

　　“在離此地不遠的群羊縣的西念寺邊上，那裡有一個同心神社，秘道應該就在神社之中。”

　　“好，我記下了。”馬克點點頭。

　　三人走出了裡屋，見到丸山正樹還盤坐著，任憑丸山拓己哀求不已，或許以利誘，皆不為所動，只是執刀冷眼看著丸山拓己。

　　馬克見狀，暗想這個丸山正樹倒是不錯的樣子，同樣也是九黎血脈的人，善惡之間倒也涇渭分明。看來善與惡之間，並不是靠血脈就能區分的。

　　“丸山閣下， 你們家族是有九黎的血統，難道你不知道這全世界的九黎族人在圖謀些什麽嗎?”馬克來到外屋，坐下問丸山博文。

　　“慚愧，說起來家族的祖訓傳承原先是有的，由歷代家主秘傳相授，代代沿襲。只是我這個家主之位是無奈所得，廣崎原子彈爆炸之後，丸山家族整個覆滅，只剩下在日京的我和阿助兩人，所以我並沒得到傳承。”

　　“那這把鑰匙你怎麽得到的?”

　　“我和阿助去廣崎整理家族遺物時所得，此盒竟然沒在核爆中被毀。”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麽是不知道了。可是竹內家應該是知道的，他們也沒跟你說嗎?”

　　“竹內家和阿助親近，和我之間卻是沒啥往來。”

　　“嘿嘿，怪不得要幫助丸山助謀奪丸山家主之位啊。”馬克冷笑道。

　　“閣下何出此言?”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米國投在廣崎的那顆原子彈雖說給你們丸山家族帶來了滅頂之災，但是也毀掉了你們家族的傳承，從這個角度來說，這不見得就是一件壞事。你們所有九黎家族的傳承都是為了一件上古的事件，這祖訓你要是知道了，到底是遵循還是違悖呢?”

　　“既然是家族傳承，當然是遵循不二。”丸山博文畢恭畢敬回答。

　　“那樣的話，我就會除掉你！”馬克忽然眼睛爆射出光芒，緊緊看著丸山博文。

　　丸山博文頓覺渾身壓力陡增，像被一座小山壓在背上，感覺直不起身子來，隻得伏在地上，身軀微微顫抖，感覺整個身體被一身冷汗給打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