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船頭碼上
李思婷走回會議室,拿著一個信封遞給白柒柒:“柒柒姐,這是你的身份證,做好啦,我順便把護照也一並幫你辦好了。”
白柒柒滿臉驚喜,連忙接過來拿出一看,一本嶄新的護照和一張身份證,身份證上的字是:白柒柒-性別:女-民族;漢-出生:2000年7月7日-住址:申城市長匯區江海路711弄7號202室。身份證上正是馬克住的華亭花苑的地址。
白柒柒就像得到了天上掉下來的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裡看了又看:“我有身份證了?”
“是啊,柒柒成年了。”馬克笑道。
白柒柒笑靨如花:“思思,你怎麽知道我是7月7生日?”
“啊?我不知道啊,馬哥讓我隨便填,我尋思著姐姐叫柒柒,就填了7月7日啦,難道真的是嗎?”
“是的是的,謝謝思思,你幾幾年的啊?”
“呃,身份證上我比你大,柒柒姐看著比我小,就填了個好記的年份,但是我還是叫你姐的哦。”
馬克想到了白柒柒給自己講的瑤池喜鵲的故事,不由微笑,拿過白柒柒的身份證看了一下:“這是我見過拍得最好看的身份證照片。”
“柒柒姐怎麽拍都是好看的不得了,就像是仙女。”李思婷接話。
的確,有了身份證,白柒柒在凡人界的活動要便利得多。
“那我們先走了,臨走前這些硬盤給你們,寒極公司的一些數據分析和很多記錄都在裡面。”說著,馬克拿出了一堆從寒極公司實驗室拆下的硬盤,三人也不知道他從身上哪裡掏出來的。
馬克和白柒柒向三人告別,常騰雲帶著張南山和李思婷離開,自去部署行動。
“柒柒,今天不回去咯。”
“好啊,那我們現在去哪裡?”
“寶淞碼頭。”
兩人驅車抵達寶淞碼頭,進去碼頭查看了一下,很快就看見了丸山號停泊的船埠,那是一艘萬噸級的中型貨輪,一百多米長的船身也不算太大,但是作為丸山集團專屬的貨輪,來往華夏和東瀛之間,也是夠了。馬克心中記下位置,決定還是趁夜先潛上貨輪,守株待兔。現在時間還早,馬克感識流轉,沒發現太多異樣,於是便驅車離開。
碼頭附近有座天后宮。華夏之地沿海之處,供奉天后的廟宇無數,這裡的天后宮也並不大,沒啥特別,便是明清建築式樣。
兩個人信步而入。由於臨近船塢碼頭,這裡的貨船大多往來於華夏、東瀛、高麗之間,三國的沿海文化信奉的神祇也一致,都有媽祖文化存在,所以天后宮裡的香火還算不錯,還有不少東瀛文字和高麗文字的掛帔,想來是信奉媽祖的海員前來祭拜捐獻,保佑航船平安。還有穿著船員服的香客進進出出。
媽祖像雍容典雅,白柒柒抬頭看著,出了會神。
“柒柒,你認識她嗎?”馬克回想昊蒼界時候的情景,心裡一動。
“嗯,林默姐姐,倒是有五六分相似。”白柒柒點了點頭。
“果然也是登了仙籍了,她在昊蒼做些什麽?”
“她就在昆侖啊,小馬哥,昆侖山下那一片水域,就是你上次下水的那片海,叫做具衍海,無邊無際,平時仙槎往來無數,林默姐就是管轄這些海上仙槎,我查了凡人界的工作,差不多類似航運管理。她和師兄哪吒一起都是具衍海的守護者。大師兄封為三壇海會神,放在凡人界,應該就是海軍司令吧。
具衍海裡也會有海獸大魚,會危及仙槎航行,大師兄就會經常去征討這些海洋異族。” “果然是各司其職,恰如其分。”馬克腦海不由浮現出哪吒鬧海的畫面,赤膊小屁孩模樣的他已經是昊蒼界昆侖域的海軍司令了,想不到啊想不到。
“那個金鱗子要是再敢來找我麻煩,我就告訴師兄去,看師兄不一巴掌拍扁他。”
“一乾坤圈砸死他,用火尖槍串著烤魚吃。”馬克也假裝生氣道。
“對,不要芥末。”
馬克想到前幾天白柒柒在日料店吃了一坨芥末而流淚不止,禁不住哈哈大笑。
天后宮邊上有一個露天休閑廣場,廣場中央豎立著一個高大的金色船錨雕塑,這裡就叫做金錨廣場,有一些露天的茶座。
兩人牽著手在茶座坐下,要了兩杯清茶,一碟瓜子。這種休閑場所本沒有什麽上好的茶,無非紅則祁紅,綠則龍井。
“小馬哥,那個,前幾天的快遞到了。”白柒柒忽然有點害羞。
“咦,柒柒不是買了巧克力,還有個保密嗎?”
“嗯,不保密了,這個送給小馬哥。”白柒柒從乾坤袋裡取出一根銀色的項鏈,鏈子上掛著一塊橢圓型的白玉牌,遞給馬克。
“給我的?”馬克又驚又喜。
“嗯,我看你在昆侖和你歐冶大哥交換禮物,覺得好玩。你把自己的項鏈送給了歐冶大哥,自己就沒得戴了。”
“傻柒柒,項鏈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馬克心裡感動。
“啊?小馬哥不喜歡?”白柒柒聞言一扁嘴。
“胡說,誰說不喜歡的,誰敢拿走這個我打死他。”馬克緊緊握著玉牌項鏈,攤開手掌仔細看去,只見那塊玉牌晶瑩細膩,潔白無瑕,觸手生溫。玉牌上薄意淺刻,鐫著一朵蓮花,寥寥數刀,卻如神助,意境悠雅淡遠,仿佛真有蓮香散出,沁人心脾。
“這鏈子是我在網上買的,這玉牌子卻是我從昆侖帶來的,是用昆侖玉製成。師父自幼讓我隨身帶著,說是此玉傍身,可擋一劫。怕你隨身帶著不方便,想著就配根鏈子,就可掛在脖子上。我想著小馬哥送給我昆侖刀,我就送塊昆侖玉給小馬哥,你喜歡嗎?”
“傻柒柒。”馬克一把握著白柒柒的手,不想放開。
廣場上有來自附近臨海小區裡的大媽們在跳廣場舞,神曲震耳,白柒柒卻像看著瑤池邊仙女起舞那樣入了神。
馬克戴上了項鏈,隻覺得那玉貼身而伏,似有似無的香氣沁入肌膚,一陣神清氣爽。原來玉生香不是臆說,真的去感受了,美玉自然會生出香氣。
“小馬哥,你看她們,真的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因為你在。”馬克輕聲說道,也不知道白柒柒聽沒聽見,只是覺得她握著自己的手更是握緊了幾分。
“小馬哥,你看凡人這麽弱,為什麽不可以用九黎血來讓大家變強?難道好人注入了九黎血就會變成惡人?”
“那昊蒼界為啥要去討伐和九黎有瓜葛的柯古族呢?”
“我也不明白。”
“其實我也不明白,我一直在想,昊蒼界有天道,凡人界有人道,幽冥界有鬼道,這就是一種法則。我來回了一次昊蒼界,似乎明白了一些,但是也說不太清楚。我們凡人界有一句話叫做‘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當然我把生死理解成一種法則,凡人界的生和死是每個人必經的事情,這就是無法打破的法則,每個人公平享受生和死,但是卻無法左右生和死。九黎的血就是會打破這個法則的東西,等於就是違背了人道,必然是不行的。”
“可是為什麽?凡人界有那麽多美好。”
“我以前不相信輪回的,可是現在知道了有三界之分,我就懂了。凡人可以立地成仙或者修煉成仙,登入昊蒼界的仙籍,也可以生命終結後化作魂魄納入幽冥界的鬼籍,當然幽冥界也可以被昊蒼接納成為鬼仙,也可以轉世重新做人,昊蒼又可以謫仙成為凡人,如此三界之間循環往複,是為了什麽?就是為了平衡啊。我上次問大師父,為什麽要三界分治,以前三界共治不是很好嗎?後來我想明白了,神仙凡人鬼魂終究是無法共處的,為什麽呢?就是因為共治是無法取得平衡的。無論神仙凡人鬼魂,永遠只能和同類相處,否則三界之間的階層差距所產生的優越感和自卑感永遠無法彌補。在凡人界,我們人類自詡為萬物之靈,站在優越感頂端,俯視一切生物,可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我們也被昊蒼界所俯視著。如果全世界都知道了有三界的存在,這個平衡就會有很多人想去打破,就亂成一鍋粥了。”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
“這九黎血能打破凡人界的生死法則,就是破壞了平衡。我們凡人呐,哪怕就在生與死的法則之間短短幾十年,都會為了利益而互相之間發生戰爭,打得頭破血流,一旦出現了大量可以打破生命法則的東西,你說這個世界會變得什麽樣啊?”
“嗯。”
“這個九黎血脈本身是無辜的,是善是惡我也說不清楚,但是它在製造惡和殺戮,就容不得它存在下去。”
“嗯,我明白了。”
馬克抬頭看著黃昏的天空,呐呐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君啊老君,按輩分您是我師伯祖,您來凡間一遭,智慧天人,卻依然看不穿千年啊。您說這句話的時候,三界已分,昊蒼界自詡為天,又哪裡會有萬物芻狗。”
白柒柒握著馬克的手,似懂非懂。
晚飯時間,是吃也罷不吃也罷,龍血之體激活覺醒後,馬克餓得少了睡得也少了,而白柒柒吃飯睡覺純粹憑興趣,所以說神仙就是破壞了凡人界的自然法則,一點沒錯。
夜了,碼頭上的塔吊也停止了工作,整個船埠悄無人煙,只有海水拍打著船舶的聲音。
馬克四顧無人,忽然一把摟住白柒柒,萬羽刀甲展開羽翼,倏地竄天而起,輕輕落在一架塔吊的頂端。
夜色裡,白柒柒的臉定然是有點羞紅的。
“真美啊。”白柒柒牽著馬克的手坐在高聳的塔吊頂端,看著整個碼頭的點點燈光,看著海裡的點點波光,四隻腳懸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小馬哥,你說他們會來嗎?”白柒柒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指竹內幸之等人。
“會的。”
過了沒多久,馬克手機收到了李思婷發來的消息。
“馬哥,有一輛黑色的奔馳,車號是申B7086,往寶淞碼頭方向開去。車上人數不詳,一路警隊沒有派車跟蹤,但是全程調動路面攝像頭監控,大概還有半個小時車程可抵達碼頭。車上人員應該都沒帶著手機,無法取得追蹤,由此判斷,李質很可能在車上。”
“收到,朱達先有異動嗎?”馬克回復了一下,看來真的是要離開了啊,手機也不帶,這個前刑警隊員李質先生倒是警惕得很。
“沒有,他一整天都在辦公室裡,當中接了幾個電話,號碼未知,無法監聽,應該雙方都是用的安全加密電話,通話內容不知,對方可能是李質。”李思婷很快回復。
“明白了,謝謝思思,回來請你吃飯。”馬克回復了一下。
“果然來了。”馬克微微一笑,看著白柒柒說:“我們上船等吧?”
夜色裡,兩個人急速掠下,輕輕落在船上甲板堆疊的集裝箱頂部。這種貨輪可以呆人的地方不多,絕大多數空間都留給了擺放貨物箱子。整條船的船員也是沒多少,攏共也就十來個人。
白柒柒從乾坤袋裡拿出一片小小的荷葉,迎風一展,見風長大,變成地毯大小,輕輕平鋪在了集裝箱的頂部。
於是,兩個人就這麽躺在箱頂的蓮葉上看星星。
“柒柒,你為啥袋子裡寶貝那麽多?”
“這算啥寶貝啊,就是一片瑤池裡如意蓮的葉子而已,又不能作戰。這如意蓮啊,葉子與花都是可以大小如意,我小時候就會采蓮瓣作舟,蓮莖當成船竿,在瑤池裡撐著船玩。”
“在昊蒼界尋常不過的玩意兒,在這裡可都是寶貝。”
遠遠看到碼頭入口一輛黑色轎車駛了進來,馬克輕聲道:“來了來了。”說著趴到一邊,露出半個腦袋,搭起轉輪眼望遠鏡。
“嘿嘿,果然一切都被算中,常隊張隊可真厲害。這個彭鐵川還真沒死,也不知道那個調包的用的是現成的屍體呢,還是找了個替死鬼。嗯嗯,開車的是李質,後座就是竹內幸之。”馬克疊加了望遠和透視一起看,還真可行。
馬克看著三人下車走近船艙的運貨通道門,下來一個船員將三人接上船後,船艙門關了起來。
“三個人,一個都不少,真好,輕裝上陣,逃出國行李也沒帶啥啊。”
“那個杭東明沒來嗎?”白柒柒輕聲問。
“那是個小角色,就是個買辦,竹內幸之不帶他玩兒。”
“我們到白天等船開了再動手吧。”
“是啊,等到了海上,動起手來,誰也逃不掉,船上要打架施展起來也容易些,岸上真的動手,被路人拍到啥的,明天視頻一準兒網上見,扔個法寶啥的,也會暴露自己。柒柒現出法身,可就轟動了。”
白柒柒抿嘴輕笑:“法身狀態不見得能被拍下來,下次咱們試試,別忘記哦。”
“難說,以前我們的照相機用膠卷,拍不出法身是可能的,現在都是數碼產品,所見即所得,只要屏幕裡能看見柒柒你的法身狀態就能拍攝下來,不信下次我們試試看。”
“小馬哥你說他們晚上會不會連夜開船?”
“不會,在我們這裡啊,很多事情都是要走程序的,要辦手續。規定你幾點離港,就要按時,一條船莫名其妙提前離開的話反而招來懷疑,他們才不會那麽傻去冒這個險。反正他們覺得不會有人知道,至少覺得警方不會有人知道他們在這裡。”
“但是他們會擔心砸實驗室的人在盯著他們,就是我們呀,我們就在盯著他們。”白柒柒皺皺鼻子。
“即使被發現,他們自信是能對付的,竹內幸之和李質可比那個匪徒強多了。這個李質可以啊,叛出刑警隊不算,這還要叛國。”
“為啥要警方幫忙派直升飛機呢?不是可以飛回去嗎?小馬哥不喜歡抱我了?”白柒柒說這話的時候又是害羞又是調皮。
“白天可不太敢飛,怕被太多人看見。唉,到底不是拍電影也不是寫小說,在這個社會裡,真的身賦異稟的人,可麻煩了。”
“嗯,小馬哥,好像又有點不對了。”
“怎麽了?”
“昨天那個花園裡的感覺又出現了,一陣陰森森的。”
馬克頓時警惕起來,搭起轉輪眼掃視了整個丸山號,只看見三個人在船艙裡的一間小屋裡說著話,余下船員各自在船艙臥室裡躺著,卻沒發現其他任何異樣。
但是仙子的感知肯定是要敏銳於凡人不知多少,這裡面一定有問題,可是問題在哪裡?馬克忽然覺得有點不安。
“沒發現任何異常,血脈感應也正常啊,這些船員裡有三四個人是改造過的,血脈級別比較低,還掩藏不了氣息,不足為患。”
“我也不知道,隱隱覺得不對,但也可能是錯覺。”
神仙的錯覺?神仙會有錯覺?馬克並不這麽想,可是也沒辦法,實在檢查不出什麽異樣。
兩個人就這麽躺著,白柒柒對那一絲陰寒氣息的感覺漸有漸無,也慢慢不再緊張。
馬克又想抱著白柒柒,又有點縮手縮腳,又怕抱著仙女會讓自己淪陷迷失,從而失去敏銳的感知。雖然集裝箱的頂部絕對不會被人發現,但是剛才那一絲不安還是縈繞在他的心裡。
白柒柒側著身子看著馬克,眼睛一閃一閃,就像天上的星星。
馬克不敢多看白柒柒的眼睛,隻好看著天上的星星:“柒柒,你知道嗎?在凡人界古時候,人們都把神仙看作是天上的星星,比如我們說到過的牛郎織女,比如太白金星,比如二十八宿,太陽裡有一隻金烏,月亮裡有一隻兔子,嫦娥也住在月亮裡。”
“嫦娥哪裡住月亮了?她住的明明就離玉虛宮不遠,就在瑤池再往上一點的山腰裡。每逢瑤池會她都要親自跳舞的,平時在瑤池歌舞的仙子大多數都是她的徒弟。”
馬克忽然覺得瑤池會就像春晚,嫦娥就像壓軸明星,不由想哼一首難忘今宵。
“我們凡人界民間有很多關於神仙的傳說啊,流傳久了,大家就都相信了。你看哦,我們歷史上有個大文豪叫蘇東坡,他就寫了一首詞,裡面就寫到了嫦娥。”馬克說道。
“小馬哥讀一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膾炙人口,所以熟練背誦,馬克舒舒緩緩地輕聲讀了出來。
“是啊,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白柒柒握著馬克的手,輕輕重複著,把頭靠在了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