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燧晶

　　馬克看到甲板上分成兩爿的李質屍體，不禁有點惡心。

　　“馬先生，清理門戶，讓您見笑。”竹內幸之對著馬克鞠了個躬，將刀緩緩插回刀鞘。

　　“唉，這個李質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怎麽就看不出來你比他厲害呢?”

　　“我們家族的血脈力量，他是不會懂得的。”

　　馬克看了一眼周圍，還剩三個船員。而剛才兩個持槍掃射的，盡管也被血脈改造過，身體強韌遠超常人，但是在李質的一腿橫掃加上撞擊集裝箱的巨大力量之下，竟然當場被震死，集裝箱上也因此被撞出了深深的凹陷。

　　“嗯，那接下來呢?”馬克看著竹內幸之。

　　“我明白。”竹內幸之抽出刀來，朝著馬克點了點頭，也不轉身，身體就向後射出，化作了一道殘影，灰色的殘影中夾雜了幾片雪亮的刀光。瞬間，竹內幸之的身形又回到了原地，刀已入鞘。

　　那三個船員已經橫屍甲板，身首異處。

　　“哎呀，你沒明白，你怎麽動作那麽快，我沒讓你殺了他們啊，唉，真的是。”

　　“你。”竹內幸之又一口氣憋住，覺得想吐血。真的很八嘎啊，你他媽的明明看了看這三個人，然後問我接下來幹嘛，這不是明擺著是要滅口嗎?你這種超出凡人的力量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完全理解，但是你這麽裝模作樣演戲就不好了吧?好像我不動手你就會不殺他們一樣。

　　竹內幸之還真的想錯了，動手殺李質和他，或者彭鐵川，馬克可能不會有太大心理壓力，但是要親自動手殺這幾個船員，馬克還是會很猶豫的，猶豫的結果很可能就是不殺。他問接下來怎麽辦，還真是因為內心有點躊躇。

　　“竹內先生，你跟我說說你這把刀吧，竟然連李質的身體都擋不住。”

　　竹內幸之點點頭，盤腿就在血泊裡坐下，把武士刀橫放在自己腿上:“這把刀是我竹內家族家傳之物，我這次叢華夏出逃，什麽都沒帶，就唯獨舍不得這把刀。家族傳說，此刀中含有遠古的力量，這股力量跟我們家族的氣運息息相關。它有個名字，叫做‘滅刃’。”

　　“是有點不尋常，所以竹內家族也是很有淵源啊，你知道你的家族背後還有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馬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們敞開說吧，你們做實驗的原血來自於哪裡?你別說不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甚至家族裡都沒人知道，這是來自遠古的秘辛，家族只有傳承，沒有人知道這傳承背後的力量來自哪裡。”

　　“你確定沒騙我?”

　　“我們東瀛人，在比我們強大的對手面前，可以選擇不說，但是說出來的就絕對不會欺騙，這是我們對強者的尊重。”

　　“柒柒，他說得對嗎?”馬克問了一下白柒柒。

　　“小馬哥，他沒撒謊，他是真的不知道。”

　　“嗯，我覺得也是，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殺了他?”

　　“那隻好殺了他啊，還能怎麽辦?”

　　“那誰來動手呢?我可不想讓你動手。”

　　“那你還問?”白柒柒莞爾一笑。

　　“可是我也不太想動手。”

　　馬克朝著竹內幸之聳聳肩，攤開雙手:“竹內先生，現在有個問題，今天肯定不能讓你活著回到東瀛的，但是我倆都不想動手，你說怎麽辦?”

　　竹內幸之在邊上聽著兩人商量要不要殺自己，

簡直氣得快要吐血了，有這麽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嗎?他忽然雙目精光暴起，看著自己腿上橫放著的滅刃，心中剛被壓抑下去的狠戾之氣又急速升騰起來。　　就在他猶豫是不是要出手的時候，忽然間，滅刃自己就離開了自己的雙腿，騰空而起，倏忽間就到了對面馬克的手裡，馬克舉刀端詳片刻:“是把好刀，死在自己家族的刀下總比被別人殺死好吧?你們東瀛武士不是有切腹的文化嗎?你的身體很堅硬，但是這把滅刃應該能切開你的身體。”

　　說著話音未落，滅刃又回到了竹內幸之的腿上。

　　竹內幸之看著刀來刀去，心中一片灰敗。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就一刀劈開李質的身體，但是對著面前的兩個人，卻連半點對抗的勇氣也生不出來了。連自己的家傳寶刀，人家想要拿走就是分分鍾的事情，還談什麽對抗?

　　“馬先生，毀掉我們實驗室是你一個人乾的嗎?”

　　“不啊，柒柒也在。”馬克說著牽起了白柒柒的手。

　　“你們都是神仙一樣的人。”竹內幸之歎了一口氣。

　　“她是的，我不是。”馬克笑了。

　　“我有個請求，那天我們實驗室裡六個元祖骸骨沒了，是兩位拿走的吧?這骸首對我們家族非常重要，請兩位能夠交還，由這艘船帶回東瀛，可以嗎?”

　　“不可以。”說著，馬克背後現出萬羽刀甲，雙翼展開，忽然化作漫天銀羽，銀色的羽毛像落雨一般傾注而下，一陣聲音仿佛急豆撒鍋，不絕於耳，銀羽紛紛釘在竹內幸之坐著的甲板位置，根根豎立，形成了一個密密麻麻的刀圈。

　　白柒柒的身後也隨之出現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神聖得讓人無法直視。

　　竹內幸之看著眼前的景象，一陣呆滯和絕望，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去和對方談任何條件，最後的一點掙扎反撲的念頭也在霎那間消失殆盡。他看著身周的無數羽毛般的利刃，忽然想到實驗室裡那些像被無數人手持刀劍劈砍過的不堪入目的破壞現場，馬克一個人就能輕松搞定。

　　一聲長歎，他舉起了滅刃。

　　馬克轉過了頭去。

　　噗一聲響，竹內幸之把自己身體剖開，隨即手一送，滅刃穿體而過，把他自己釘在了地上，鮮血順著刀刃汩汩而出，流淌在原本的血泊之中，漸漸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些血是竹內的，哪些血是李質的。

　　馬克收回了刀甲，白柒柒也收回了法身。五行戒寶石閃動，馬克將滅刃招手取過來，竹內幸之原本被刀刃支撐著半仰的身體噗通倒地。

　　馬克拿著滅刃問白柒柒:“柒柒，這把刀你喜歡嗎?”

　　“不喜歡，這是九黎的東西。”

　　“傳說九黎族銅皮鐵骨，善鑄兵器，兵器裡會含有毀滅的力量，果然是這樣啊。”馬克看著滅刃說。

　　“這把刀還差得遠呢。”白柒柒撇撇嘴。

　　“我們去把他賣給古玩城的黃老板?”馬克忽然笑著說。

　　“不要，還是毀掉它吧，挺煩人的。”白柒柒笑著連連搖頭。

　　“我開玩笑嘛，誰會讓這種惡刀留在世上。”說著馬克將滅刃高高拋起，雙臂龍鱗閃動，兩把利劍脫手飛出，化作兩道青影，就好像兩條青龍飛舞。青雲澹水在半空盤旋劈砍，如削紙一般將滅刃劈成無數碎片，丁零當啷掉了一地，含有遠古力量，無堅不摧的毀滅之刀，在青雲澹水面前簡直不堪一擊。馬克心念動處，五行戒寶石再次閃動光芒，滅刃碎片紛紛騰空而起，又越過船舷落入海中。竹內家的一代妖刀，就這麽撒在了華夏和東瀛之間的海峽裡，見證著兩國一衣帶水的友誼，和竹內家族息息相關的氣運，也撒落在這一片汪洋之中，不知何時再見天日。

　　船上艙裡還剩下六七個船員，都是負責輪機，還有駕駛，導航等等，這種貨船電腦集中控制，自動設定航線和運行，根本不需要多少人。這些人被馬克叫到甲板上，看到眼前的景象，嚇得身體像篩糠一樣。

　　找了個略懂華夏語的船員，馬克關照他們原地等候一個小時，然後如常航行，只要將船開回東瀛即可，所有都可以如實說，反正剛才的現場並沒人看見。這些人三魂已經嚇掉了一魂半，本來就是普通船員，根本生不出半點異議，都回船艙各自崗位去了。

　　馬克拿出手機，看著還有信號，便和李思婷發了個信息。

　　不多久，一架直升飛機停落在甲板上，穿著便服帶著墨鏡口罩，把自己面部遮得嚴嚴實實的常騰雲親自從機上走了下來，看著眼前的景象也是驚駭無比。他無法想象這個難以理解的戰鬥場面，曾經的同事李質身上遍布彈痕，卻毫不致命，而是被利刃齊刷刷地切開了身體，這個東瀛人卻是剖腹而死，余下的船員三個身首異處，兩個身體砸凹了集裝箱，崩得鮮血四濺。

　　而馬克和白柒柒卻像根本沒經歷過戰鬥一樣。

　　常騰雲心中更是驚奇，只是也沒多問，就帶著兩人上了直升機。

　　在飛機上，馬克和常騰雲詳細講述了一下經過，卻將戰鬥過程一筆帶過。常騰雲知道馬克有些事情不能多說，自然明白。

　　馬克看著窗外的大海沉思，他知道，這次只是陰差陽錯，通過一個新聞的線索，僥幸發現了寒極公司並將之破滅，其中警方幾位經驗豐富的刑警的判斷起了非常大的作用，而且運氣指數很高，所有事情都顯得很順利。當然，馬克和白柒柒的超凡能力起到了異常關鍵的作用，馬克對自己能力的掌握也找到了正確的途徑，可這些並不足以使他沾沾自喜。華夏之地，甚至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九黎的余孽在蠢蠢欲動，自己的使命才剛剛開始。

　　“朱達先是條蛀蟲，昨天對這個人進行了暗中排查，寒極公司和他之間有很多錢財交易，不少匪徒都是各個監獄中的死囚，是朱達先通過關系將這些人提取出來轉交到寒極公司的手裡進行實驗強化，包括這次寒極公司中正在實驗的幾個，社會上還疏漏了一些，流竄在外，我們正在進行排摸，逐個調查出來，到時候會將名單提供給馬先生，還要煩勞幫忙除掉。這個朱達先我們已經控制起來了，先沒驚動，看看他還會露出什麽馬腳。”常騰雲將昨天事後調查掌握的情況告訴了馬克。

　　“常隊，你們的效率真的讓我刮目相看。”馬克前後理了一下頭緒，覺得這次的順利真的是環環相扣，當中脫開任何一個環節，都有可能讓竹內幸之等人順利逃回東瀛。包括偶然看見朱達先和李質一起晚飯，這條線索簡直就是僥幸，如果他們沒去那個飯店吃飯被李思婷看見，馬克就壓根就不會知道李質還有前刑警的身份，警方對寒極的布控也不會那麽嚴密，如果這個前刑警隊員起了疑心，也許昨天晚上就等不到竹內幸之一行人登船了。當然朱達先這條蛀蟲也不會浮出水面。

　　直升機飛回了碼頭，張南山和李思婷已經在碼頭等候，警方也已經控制住了現場，卻沒想到並沒什麽可以帶回去的戰利品和俘虜，詢問了一下也都明白了怎麽回事，幾個人一致認為丸山號放回東瀛沒啥問題，也算是給那裡一個殺雞儆猴，但是可能會引發一些外交風波，問題也不大，畢竟寒極公司已經被控制，大把有利證據捏在華夏警方手裡，說你一個畏罪出逃後被殺人滅口，對方連置喙的余地都沒有。硬是要交涉的話，東瀛不會不考慮這背後可能引發的輿論力量。

　　華夏警方的觸手可能伸不到海峽那端的彼國，但是馬克可沒打算就此作罷。

　　馬克沒打算和常騰雲他們一起回警局，警方接下來有大把事情要處理。馬克和常騰雲張南山李思婷幾人在碼頭站著聊了一會，梳理了一下情況，便先行和白柒柒一起駕車離開了。

　　馬克看時間不過三點不到，想著明天周末，說好要帶著白柒柒去父母家吃飯，想著給老爸老媽買點東西帶去。

　　“柒柒你說給爸媽買點啥?”

　　“那小馬哥的爸爸媽媽喜歡些啥?”白柒柒哪裡懂這些。

　　“老爸呢，喜歡些字畫啊瓷器啊，也沒啥太好的眼力，就瞎玩。老媽呢，只要我老爸喜歡的，她就跟著湊熱鬧，兩個人的感情倒是一直很好。”

　　“那要不再去趟古玩城，給小馬哥的爸爸買禮物。”白柒柒建議。

　　“好啊，直接就去黃老板那裡吧。”馬克現在囊中不再羞澀，也想著給老爸買幾件像樣的東西撐撐門面，讓他幾個玩友之間也有點說話底氣。

　　漱玉齋的門上銅梵鈴響動，黃老板抬頭看見馬克白柒柒二人走了進來，頓時喜不自勝，上回十二顆鮫珠讓他算是賺了不少。這珠子在普通古玩界根本沒有市場，識貨者寡，但是在一些高端的圈子裡，卻是很搶手，畢竟不是凡物。

　　“黃老板生意興隆啊。”

　　“哎，托馬先生福，借白小姐光，還能混混。”

　　“上個禮拜賺不少吧?嘿嘿。”

　　“哪裡哪裡，薄有蠅利。”黃老板老臉一紅。

　　“是這樣的，家嚴六十壽誕在即，想來黃老板這裡淘個禮物，黃老板有啥可推薦的嗎?”

　　“哦喲，令尊大壽，千萬不能怠慢的，不知道馬家高堂所喜為何啊?”

　　“他就喜歡個瓷器字畫啥的。”

　　“有得談，先喝茶。”黃老板說著拿出了一把段泥供春，一隻德化葵口筋囊杯，一隻定窯笠盞，一隻鈞窯鬼臉青六方杯，泡了一壺蒙頂黃芽，笑道:“這兩天老班章喝多了，泡個黃芽去去性子。”

　　“黃老板倒是雅人，喝什麽茶不重要吧?這待客的茶杯可都是稀罕物，宋定宋鈞明德化，黃老板這是在告訴我，手裡一定有好東西啊。”

　　“馬先生真是內行，慧眼如炬，是我顯擺了，嘿嘿。”

　　“我們和黃老板已經是兩回熟了，有啥好東西拿出來給我看看唄，話說在前頭，我可不一定會買啊。”

　　“稍等。”黃老飯欠了欠身，起來走進內屋。

　　少頃，便捧著一隻錦盒走了出來。

　　“馬先生上眼。”

　　馬克打開錦盒一看，只見裡面躺著一隻模樣奇怪的青瓷茶壺，圓形一體壺身，並無壺蓋，鳳形提梁，螭形出水，壺身淺刻了蓮瓣花紋。馬克卻是認識，他在秦潼博物館裡看到過有館藏一隻類似的。

　　“沒打眼的話，這是耀州窯的倒流壺吧?水由壺底梅花孔倒灌注入，壺身放正則不會外流。”

　　“馬先生果然內行，這個倒流壺可能入得法眼?”

　　“柒柒，你喜歡嗎?”

　　“還可以，不過上面有蓮花，我就多喜歡了一點點。”

　　馬克知道白柒柒見慣了昊蒼界的寶貝，這倒流壺雖然有趣，但畢竟是凡人之物，不過送給老爸倒是也未嘗不可。

　　正要詢價，馬克忽然心念一動，發現五行戒上紅色的火系寶石在閃閃發光，不由心中疑惑，這是怎麽回事?火之寶石難道感應到什麽了?

　　馬克頓時留了個心眼:“黃老板，這倒流壺的確不錯，作價多少?”

　　“馬先生，這樣吧，我也是爽快之人，有心和您交個朋友。不瞞您說，此壺斷代是五代與北宋之交，上拍的話打底七位數起拍，想必您也心裡有數。 我誠心開價，給您這個數。”黃老板說著伸出了手掌，五指張開。

　　“價格倒也合適，黃老板實在，這個我就要了，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我想給我女朋友配個戒面，想著她是喜愛白色，配個紅色寶石的戒指覺得搭，不知道黃老板這裡有沒有合適之物呢?”馬克說話間輕輕在桌下握了握白柒柒的手。

　　白柒柒心裡領會，知道馬克不會莫名其妙提出，其中必有文章，於是配合道:“啊，謝謝小馬哥，你怎麽知道我想配個紅寶石戒指?”

　　黃老板眼珠一轉，神色有點鄭重起來:“馬先生，我真覺得你有點神奇，我這裡倒是真有一物，只是剛到，還未曾鑲嵌。是一顆紅色寶石，說也奇怪，不是碧璽不是紅寶石，說不清是什麽石頭，輕易也不敢鑲嵌，倒是可以拿出來請馬先生掌掌眼。”說著，黃老板又到裡屋取出一物，在茶桌上鋪開一塊黑色絲絨，將手裡一顆紅色寶石放在絨布上。

　　馬克定睛一看，見這顆寶石指甲蓋大小，閃爍著彩霞一樣的光芒，明暗不定，就像是內部有火焰在燃燒。

　　黃老板見狀大驚，捂著嘴滿臉不可置信:“馬先生，這寶石本是一朋友最近拿來放在我這裡寄售，我原來也是在他那裡見過，向來都是晦暗無光，從未有此異象，這......”

　　“這是燧晶，想不到這裡會見到。”白柒柒忽然在一邊說。

　　“白小姐，您竟然知道此石來歷?”黃老板訝異道。

　　“黃老板，我想問你，你和昆侖有什麽關系?”白柒柒對著黃老板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