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奉歎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好像蒼老了十幾歲似的,連嗓音都帶著幾分沉悶。
“前段時間在醫院確診的肝癌,由於發現的太晚,癌細胞已經擴散,醫生說,老爺子的身體情況經不起太激烈的治療,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能堅持一年,都已經奇跡了。”
王不二這才恍然大悟。
前世大二的寒假,大王同志突然帶著曉燕女士回了老家,導致自己只能做了寢室的守舍人,只能一個人在寢室孤零零的過了個年,當初王不二還一肚子的委屈,現在想想,這應該與爺爺的去世有關。
只是前世,大王從來沒有向王不二提起過這些,今天,倒是在陰差陽錯之下,從二叔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其實王不二和這位素未謀面的爺爺之間沒有任何感情,但他聽到這個消息時,仍然感到很悲傷。
那是一種烙印在骨子裡的感情。
大王同志愣在原地,一臉的難以置信。
而曉燕女士呢?
早已紅了眼眶,泣不成聲。
“你這次來找我...老爺子知道嗎?”
王奉點點頭,點上一根煙,長歎道:“老爺子知道。”
“那他都說了什麽?”
“老爺子說,想和大嫂說一句對不起,想看看自己的大孫子,他還想...”
王奉頓了頓,接近一米八的漢子在此刻竟哭的泣不成聲。
“他還想再見一見自己的大兒子,大哥,爸說他想你了。”
王不二無法想象此刻大王的心情,會是自責,還會是懊惱?
“大哥,跟我回去吧,帶上嫂子和不二,去看看咱爸,這麽多年,他一直很自責...”
“自責?他這種人也會自責?當年他指著曉燕鼻子破口大罵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會有現在這麽一天?”
大王突然像是被點燃了的火藥桶一般,十幾年來,王不二從來沒見過大王這副模樣,整張臉扭曲的不成樣子,雙眼布滿了血絲,歇斯底裡的大吼。
“晚了知道嗎?晚了!當初我那麽求他,結果呢?”
“王承!你給我閉嘴!”
眼看大王越說越過分,曉燕女士將筷子拍在桌上,臉上布滿了淚痕。
“那畢竟是咱爸!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你現在還提它幹嘛?”
“老婆,我...”
“行了!你把嘴閉上!兒子,帶你爹出去走走。”
好好的一頓飯,還是以一場鬧劇收尾,而王不二也沒有了食欲,攙著大王同志的肩膀,沉聲道:“爸,咱爺倆出去透透氣。”
大王這次在沒有拒絕,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也因此,王不二才意識到,大王的內心,遠不如外表看起來這麽決絕。
攙著幾近脫力的大王走出房門,來到樓下花壇坐下,王不二也順勢從懷裡摸出一包煙,給大王點上。
“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大王深吸一口氣,將煙夾在手裡,微微顫抖著。
“早就會了。”
王不二也點上一根,坐在大王身邊,長舒一口氣。
“爸,媽說得對,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
提起這個話題,大王再次選擇了沉默,也讓王不二有些無可奈何。
大王的性子就是這樣,只要他不想說的話,連曉燕女士都甭想套出一個字來,王不二更辦不到。
不過關於當年的事,王不二通過一些隻言片語裡面,
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當年爺爺對大王和曉燕女士之間的戀情持反對態度,或許還說了某些話,做了某些事,傷害了曉燕女士。
而這也讓大王心中的不滿徹底爆發,與老爺子大吵了一架後,一怒之下與曉燕女士回到河城。
這一待就是二十幾年,而大王,也再也沒有和老爺子聯系過。
王不二沒有資格去評判這件事的對錯,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陪在大王身邊,為他續上一根煙了。
就這樣一言不發的在樓下花壇呆坐了半個多小時,曉燕女士才終於給王不二撥通了電話,讓爺倆回家。
來到樓上,王奉就坐在餐桌前發呆,而曉燕女士則在房間裡收拾東西,見王不二和王承歸來,便開口解釋道:“兒子,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咱們跟你二叔回去。”
王不二偷瞄了一眼大王同志的表情,見他毫無反應後,便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畢竟這氣氛實在太過壓抑,讓王不二喘不過氣來。
回到房間後,王不二癱坐在椅子上,輕歎口氣。
肝癌兩個字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樣,沉重在壓在王不二的肩膀上。
在疾病面前,王不二和其他人沒什麽區別,同樣的束手無策,病魔並不會因為王不二重生者的身份而心慈手軟。
而王不二呢?
也沒辦法用自己引以為傲的記憶去改變什麽。
“唉...”
這則突如其來的消息,幾乎打亂了王不二所有的計劃,運來河城的那批貨,王不二創業的本金,也只能暫且擱置下來。
當然,王不二對此並沒有什麽怨言,畢竟這批貨本來就是二叔的,何況王不二也真的很想和那個素未謀面的爺爺見一面。
畢竟,這份親情,已經遲了十八年。
想到這裡,王不二站起身,從衣櫃裡取出行李箱,心不在焉的塞了兩件衣服進去。
是敲門聲將王不二從煩躁的思緒中扯了回來,門外傳來二叔沉悶的聲音。
“大侄子,二叔能進來嗎?”
“進來吧二叔。”
“大侄子,二叔有件事兒跟你說一下。”
王奉將門掩上,從懷裡抽出一張銀行卡,塞到王不二手中。
“二叔,您這是幹什麽?”
“你不是需要錢做買賣嗎?出了這檔子事兒,那批貨我臨時調去冰城,交給客戶了,這錢你收著吧,十八萬不算多,況且這錢可不是我出的,這是你爺爺的一點心意。”
“二叔,這錢我不能收,大王如果知道了也不會同意的。 ”
“你告訴他幹嘛?這是你爺爺補償給你的,讓你收著你就收著!”
王奉強行將銀行卡交給王不二,又摟著王不二的肩膀,繼續解釋著:“本來,你爺爺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你爸,就是怕他擔心,可畢竟都過去二十幾年了,父子爺們兒之間,天大的仇也該過去了不是?
這錢你收下,就當是幫老爺子個忙,好好勸一勸你爸,他做兒子的,主動低頭認個錯,沒那麽難。”
聽到這裡,王不二隻感覺手裡的銀行卡成了一塊兒燙手的山芋。
“二叔,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這錢我真沒法收...”
“這是你爺爺這些錢欠你的壓歲錢,密碼是你的生日,一年存進去一萬塊,存了十八年,都給你攢著呢,本來就打算等你上大學的時候親手交給你,現在可能沒什麽機會了,就讓二叔轉交給你。”
十八萬,對於王不二來說,絕對稱得上一筆巨款。
有了這筆錢,至少王不二的計劃可以提上日程,也免去了他不少的麻煩,可以說王不二前期所要面對的大部分難題,都可以用這筆錢來解決。
可拿在手裡的銀行卡,卻讓王不二如坐針氈。
“這次回去,二叔也不指望你爸能跟老爺子冰釋前嫌,二叔就求你一件事,甭管你爸說什麽,你都好好和老爺子相處,行嗎?”
聽著二叔那卑微的語氣,王不二隻感覺鼻子發酸,輕輕揉了揉,更加酸澀。
明明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可在王奉看來,卻無比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