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正如曉燕女士說的那樣,一直吃到了十二點左右,林叔和大王還在聊個沒完,空啤酒瓶更是喝了兩箱子,還沒有結束的意思。
王不二很喜歡聽兩個長輩聊一聊他們年輕的事,每一次聽都會有不同的感觸,從那些隻言片語裡,也能窺見長輩們那曾經蕩氣回腸的青春。
奈何夾在劉春嵐和林昭昭之間,讓王不二如芒在背,渾身不自在,隻好隨便找了個借口下桌。
而林昭昭也回了房間,準備洗漱休息。
只是今天餐桌上的事,一直讓她有點在意,連帶著洗漱也是草草了事,發梢還有一部分被水打濕,沒來得及吹乾。
吃過晚飯後,林昭昭也在衣櫃裡仔細翻找了一下,確定那雙手套的確是讓自己給丟了。
可曉燕阿姨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她有些懊惱,為什麽自己非要將手套丟掉,的確,就像王不二說的,那副手套的做工真的很粗糙,還能看到露出來的線頭,小兔子圖案也是歪歪曲曲,有點好笑。
但那畢竟是王不二為她親手織的手套,單單這份心意,就已經遠遠超過了禮物本身的價值。
她本應該好好存放起來,放在王不二精心準備的禮物盒子裡面,收進衣櫃,等到三年,五年之後,偶然間發現,仍然能夠感受到王不二的滿滿心意。
自己偏偏把它丟了。
只是因為嫌棄它太醜,就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今天是王不二開口,才將這件事搪塞了過去,那下一次呢?
並且,最讓林昭昭在意的,是王不二究竟清不清楚這件事。
如果他已經知道,心底大概已經恨透了自己吧...
林昭昭胡思亂想之余,房門被輕輕推開,劉春嵐推開燈,詢問道:“閨女,睡了嗎?”
“還沒呢,有什麽事嗎?”
“媽想問問你,今天你曉燕阿姨說的手套,是不是一雙粉色的,用黑色毛線織出來的小兔子圖案?”
“應,應該是吧?不對,您怎麽知道?”
從林昭昭那裡得到了答覆,劉春嵐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是啊,她怎麽會知道呢?
“去年,我和你曉燕姨買完菜回家,在樓下垃圾桶裡見到這麽一雙手套,你曉燕阿姨撿了回去,說是扔了怪可惜的。
當初媽還有點奇怪,曉燕阿姨家裡不缺吃穿,而且那手套織的歪歪扭扭,丟了也就丟了,有什麽可惜的?
現在想想...”
林昭昭隨手丟掉,可是王不二十幾天的心意,能不可惜嗎?
聽到這裡,林昭昭瞬間睡意全無,胸口好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似的,一陣一陣的刺痛
“曉燕阿姨...帶回去了?這麽說,曉燕阿姨知道我在說謊了...”
“只是不清楚不二知不知情,看他的反應,應該不太了解,閨女,要媽說...”劉春嵐頓了頓,語氣也多了幾分無可奈何:“你和不二,可能真的沒什麽緣分吧,實在是可惜了。”
一年前種下的因,就在今天,林昭昭終於自食其果。
“怎麽會這麽巧...這麽說,不二其實早就知道了,我丟掉了他送給我的禮物,只是一直忍著沒有說出來。”
林昭昭堅信,自己和王不二之間一定有緣分。
否則怎麽會讓兩個毫不相乾的人,在一起相處了整整七年?
是林昭昭自己,親手斷送了他們的緣分。
難怪今天,
王不二突然像是變了個人,對自己那麽冷淡,甚至是厭煩。 失望都是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等到達一個臨界點後,王不二就把這些失望連同著對自己的喜愛,一並丟進了垃圾桶。
想到這裡,林昭昭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進劉春嵐懷裡嚎啕大哭。
“媽,我該怎麽辦!”
怎麽辦?
劉春嵐何嘗不想知道該怎麽辦
她怎麽都不會想到,自家閨女做了這種蠢事,還偏偏被曉燕女士撞見,過了一年多她才主動提起,還能怎麽辦?
甭說現在不二這孩子已經敲了退堂鼓,就算還沒有,可這件事在曉燕女士心裡始終是個疙瘩,會那麽容易解開嗎?
“閨女,這件事媽也幫不了你,如果媽站在你曉燕阿姨的角度上...”
劉春嵐並沒有把話說透,用了一聲歎息作為結尾,這讓林昭昭更加難過。
“我,我要去和曉燕阿姨說明白...”
林昭昭畢竟只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女孩子,心思單純,在她看來只要改正自己的錯誤,就一定還有挽回的余地!
摔碎了的鏡子怎會那麽輕易的複原?
但思來想去,劉春嵐還是沒有阻止,有些話,非要親身體會過才會死心不可。
“去吧,曉燕阿姨一直都很喜歡你,應該不會為難你的。”
林昭昭點點頭,偷偷推開房門,見客廳裡林泉和大王已經喝的七葷八素,並沒有注意到自己,林昭昭便穿著睡衣偷偷溜出了房門。
可望著王不二家緊閉的大門,林昭昭卻突然沒有了敲開它的勇氣。
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曉燕阿姨,更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王不二,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可還不等林昭昭打起退堂鼓,房門突然被推開,曉燕女士探出手,牽起林昭昭的手,將她帶回了房。
“剛才春嵐給我通了電話,說你想在姨家裡睡,怎麽不敲門呢?”
曉燕阿姨還是一如往常的溫柔,細聲細語的,拉著自己在沙發上坐下。
“吃不吃葡萄?姨去給你洗一點。”
“不用麻煩了阿姨,我有些話想跟您說。”
林昭昭垂下頭,心中愈發的忐忑。
她害怕曉燕阿姨會大發雷霆,也害怕因為這件事讓曉燕阿姨對自己徹底失望。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才意識到這份感情。
“我...我向您說謊了。”林昭昭鼓起勇氣,望向曉燕女士,繼續道:“去年不二送給我的那雙手套,其實我當初把它丟掉了,媽媽說,那雙手套被阿姨撿回去了...”
“是,我已經帶回來了,就放在櫃子裡,昭昭你別怪阿姨今天突然提起這件事, 其實阿姨心裡很喜歡你,只是一想到不二在你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樣,阿姨就不太舒服。
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我沒告訴過不二,他應該還不清楚。”
“我明白,以前是我不懂事,讓不二受了很多的委屈,我真的知道錯了,今天不二他...他突然對我很冷漠,我有一點害怕,我害怕他就這麽走了,以後連看都不會再看我一眼...
阿姨,你能把那雙手套還給我嗎,我想穿上它給不二看一看,我知道這麽說很狡猾,可我...”
林昭昭越說越哽咽,到了最後已經泣不成聲,淚珠滴落在睡衣的衣擺上,逐漸暈開。
瞧見這一幕,曉燕女士歎了口氣,將林昭昭抱在懷裡,柔聲道。
“阿姨知道,昭昭是個好孩子,你心地並不壞,只不過...”
楊曉燕端起水杯潤了潤嗓子:“只不過這雙手套,阿姨不能給你,因為你已經把它丟掉,是阿姨撿了回來,現在這雙手套已經不屬於你了,它是不二的東西,只是暫時寄存在阿姨這裡。
如果你真的想要,就讓不二親手送給你吧,不然就算你埋怨阿姨,阿姨也不會松口的。”
“可是不二他已經...”
“這不關阿姨的事,就像從前不二死心塌地的對你,阿姨也從來沒多過一句嘴,現在阿姨也什麽都不會說,如果你能讓不二願意再一次把手套送給你,阿姨也替你開心。
當然,如果你不能,阿姨也不會介意,不二給這雙手套找一個新的女主人,這樣才叫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