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四開學以來,除了開了一次班會之外,再也沒有上過課········好吧,開班會也不能算作是上課,所以自大四開學以來,真的一節課都沒上過。我們只是接到了一則通知,學校安排大四的學生頂崗實習,大概意思應該是自己主動卷鋪蓋走人,把宿舍騰出來留給擴招的新生與專升本的學生。
為此,班級群裡展開了熱情而激烈的討論——
“這波操作太尼瑪惡心了,whats up!”
“什麽鬼,叫我們回學校就是為了讓我們搬出宿舍?”
“九月三十號前要搬出去,兄弟萌,就剩最後幾天了,嗚嗚嗚········”
“別呀,還有一年呢,我還懵懂無知,怎麽就畢業了!”
“終究是錯付了········”
“爺真是服了這個鬼學校了,自己什麽條件沒點逼數嗎?宿舍都沒有還擴招,擴你媽呢!”
“我怕是讀了個假大學········”
“國二沒過能畢業嗎?”
“+1”
“+1”
“學校都這麽垃圾了,這些都不嚴格的,嚇唬嚇唬的。”
“頂崗實習,說得太特麽好聽了········”
········
在一頓愉快的痛罵與嘲諷之後,班級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而江南閣主也精疲力盡,於是點起了外賣:“喂,你好,一份青椒肉絲粉,乾挑的,送到十棟········”
“閣主,幫我也點一份,我要湯粉!”江南鳴少從被子裡探出腦袋,雙手撐在他的龍貓枕頭上,對閣主說道。
“哦,老板,兩碗青椒肉絲粉,一碗乾挑,一碗湯粉········”
“我還要個鹵蛋。”
“老板,再加個鹵蛋········”
“閣主,我不想吃青椒肉絲,你問問他有沒有別的。”
“我特麽一巴掌打死你信不信,這麽挑三揀四的,到底還吃不吃了?”春風閣主坐在書桌前,轉動著他的那把坐了四年的旋轉電腦椅,做出要用手機砸爆鳴少腦袋的動作來。
“吃嘛,吃嘛,那就青椒肉絲算了。”鳴少把虎軀往後縮了一縮,軟綿綿地說。
春風閣主罵罵咧咧的轉了回去,對著電話說:“老板,兩碗青椒肉絲粉,一碗乾挑的,一碗湯的,湯粉裡加個鹵蛋········好,謝謝!”掛完電話之後,閣主接著罵罵咧咧:“真的是,吃個粉還這麽嘰嘰歪歪,鳴少啊,你不行啊,日漸消瘦,一臉腎虛!”
鳴少沒搭理他,趴在他的龍貓枕頭上,認真的玩著遊戲。
春風閣主,性別男,年方二十一,擅長寫詞與聊騷,他的書櫃上永遠都是一長排的詩詞集,從《詩經》《楚辭》到《納蘭詞》《倉央嘉措詩集》,還有兩本大一從圖書館借了就再也沒還過的上世紀八十年代出版的繁體豎版的《詞源》與《辭海》。
“春風閣主”是他給自己取的詩號,我有一天問他此號何意,他懶洋洋地回答說,春風詞筆啊。
啊?春風詞筆是什麽意思,是某一支像春風一樣的寫詞用的筆嗎?
他見我疑惑,倒驚訝起來,說:“‘何遜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詞筆’,薑夔的詞啊,很有名的。”
我這才明白,閣主極愛清空詞,好像大一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晚上,閣主讀的就是一本名叫《山中白雲詞》的清空詞集。在認識他之前,
我是只知道豪放詞和婉約詞的。 閣主擅長與女生保持密切的關系,大一開學第三天,已經加上了全班所有女生的QQ。反觀鳴少,直到大四,班上一半的女生都不認識。
當江南鳴少在王者一邊放技能一邊開語音破口大罵“你是豬嗎,這都打不過”的時候,春風閣主正躺在他的轉椅裡,戴著耳機,對著耳機另一頭的某個妹子說:“沒事沒事,還有機會,你的槍法提升了不少啊!”
“打他呀,whats up!你真的是豬啊!這都能掉,我真服了你了!”鳴少逐漸咆哮起來,整個寢室都在回蕩著他的怒吼聲,閣主的溫聲細語徹底被掩蓋了。
於是,春風閣主手捏著耳機麥克風,輕聲說:“你等我一下啊!”然後,他就衝到了鳴少面前,一巴掌下去:“你特麽小點聲,自己菜還怪隊友!”
“呵呵~~你少來,要你跟我上王者你偏要帶妹子吃雞,別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小心思,一天到晚就知道撩妹子!”
“我撩妹怎麽了,哪像你,讀了四年書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小學姐追了三年也沒追上!”
“什麽沒追上,我那是厭倦了懂吧,早就沒追了,我要是想追早就追上了!”
閣主樂了,笑著說:“還厭倦了,我昨晚還聽見你說夢話,說什麽‘啊,學姐,不要離開我’之類的。”
鳴少梗著脖子說:“你給我去死,不要臉,還我說夢話,我昨天在你後面睡著的!”
閣主更樂了:“你昨天十一點就睡得跟死豬似的,肖哥可以作證。”
“我那是中場休息你懂吧,中場休息,為了保持充足的精神,兩點鍾我又醒了。”鳴少解釋道。
“中場休息?我去!你········算了算了,懶得跟你說,”春風閣主又戴上了耳機,瞬間轉換成溫聲溫語,“哎,還在嗎········哦,沒事,室友有點聒噪,我安撫了一下他的情緒········打累了休息一下啊,慢慢來的,這種事情不可急於一時········是,大三還是有些壓力的,不過到大四就輕松了,像我們根本就沒課········嗯,沒辦法嘛,人生就是這樣,白駒過隙呀,忽然而已啊,大學四年一晃就過去了,不如憐取眼前人········大概率還是考公考研比較好,這種事情也是要早做準備的。”
而鳴少果然安靜了下來,好久以後,他才昂起腦袋扯著喉嚨問我:“肖哥,我昨天晚上真的有說夢話嗎?”
我笑得前仰後合,一本正經的回應道:“其實也沒有,你昨天晚上睡得很安詳。”
閣主破顏大笑,用無比嘲弄的語氣說道:“鳴少啊,那天陽光正好,風很大火很旺,你的家屬在兩旁········哎呀,whats up,我被狙了········”
“哼,你知道什麽叫報應不?”江南鳴少同樣用無比嘲弄的表情看著閣主,並且一邊興奮地抖腿。
我拿了兩本之前借的魯迅,去了圖書館。
……
桂花開了,一場秋雨打下來,花朵都變得皺皺巴巴的。然而花香卻還是四面八方地湧入到空氣當中,侵佔人喜悅的心情。
去圖書館的這條路有些濕滑,沒什麽人,只是偶爾會在一些隱蔽的樟樹後面看見一些相擁熱吻的戀人。
我歎了口氣,繼續走著。
圖書館中還是一如既往的人滿為患,剛剛進門就能看見沙發上坐著幾個捧著書背得激情洋溢的女生,即使是在門口,也有人拿著一堆打印材料高聲朗讀:“當今世界正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既指世界正在經歷的大態勢,也指中國面臨的大態勢········”
大概現在霧曦就在這棟圖書館當中的某一間自習室裡面,她沒有告訴我她最近在備考什麽,但她總在十點左右才回復消息,那正是圖書館關門的時間。
大一剛進來的時候,我也是每天在裡面待到被門衛阿姨溫聲細語地催出去——“圖書館要關門了哦,明天再來吧~~”可惜,後來心灰意冷,再也找不到在圖書館待到關門的理由了。
聊不了太久,她就會很俏皮地說:“我先溜咯,有一點點事情~~”合情合理,因為學校的熱水隻供應到十一點鍾。
因為這個原因,大一下晚自習之後,我們宿舍都是用猜拳決定誰先洗澡的。因為下晚自習就已經九點半了,回到宿舍大約要到九點五十分。假定六個人每人洗澡只花十分鍾的時間,則六人全部完成洗澡行為,也已經十點五十分了。
雖然學校明文規定是十一點斷水斷電,但其實經常在十點五十六、五十七分的樣子就會斷掉。每天晚上到了這個時間,整棟宿舍樓都會一陣狼嚎。
而大一的時候,我們往往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順利洗到澡,譬如盤總,不爭不搶,總是到最後才洗澡,所以他總是只能第二天再洗或者洗冷水。
因為十分鍾往往不太夠用,雖然春風閣主一向雷厲風行,一首《一路向北》還沒放完,閣主便穿著內褲一身濕漉漉地衝了出來,罵罵咧咧地說:“whats up,今天水不熱啊,尼瑪冷死我了!”但是江南鳴少一定要緩緩地深沉地走進洗手間,一邊開著淋浴花灑,一邊播放著一些傷感歌曲。我幾乎可以想象鳴少在裡面渾身赤裸,熱水從頭頂流下他肥沃的面龐,仿佛他流下的一千滴熱淚,而他左手拿著毛巾握成一團,眼睛隨著右手緩緩抬高,看向天空與水平面四十五度的方向,皺起眉頭縮著肩膀沙啞著喉嚨運用哭腔高聲歌唱——“我想摸你的頭髮,只是簡單的試探啊~~”
“你聽,肖哥,他還想摸他學姐的頭髮,whats up!”華仔正在看《白夜追凶》,一邊嗑瓜子一邊賊笑。
閣主則嗤之以鼻:“不行的,鳴少太舔了,沒前途的。”
而這時,Genius-Tao將會忍無可忍地衝過去捶門:“你娘嘞,唱了二十分鍾了,哥欸,你出來唱好不好?”
盤總總是得第二天才有機會洗澡,以至於有一天晚上,我與盤總一並翹了晚自習,他才終於披著毛巾提上沐浴露洗發水大搖大擺地踱了進去,然後喜氣洋洋地披著一身熱氣出來,情不自禁地說:“哇,晚上洗個熱水澡太爽了!”我則隨之一笑。
“你笑什麽?”盤總很警惕地問,“我洗澡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嗎?”
盤總的普通話不是很好,所以這樣的話也是一字一字的吐出,話音落下,話鋒已損了八分。我隻好小心地解釋:“不是的,是因為下晚自習之後留給洗澡的時間確實太少,所以其實········額,確實是會造成這種客觀存在的問題。”
“難道這就是你笑我的理由嗎?”
我繼續耐心地解釋:“不是的,我的笑並非嘲笑,只是········我誤以為你講了一個笑話,抱歉。”
盤總喘著粗氣,攤著手說:“我講笑話?我不知道這句話哪裡有什麽好笑的。你要是對我有什麽意見就直說,好吧?你不就是嫌我邋遢嘛,你要是覺得我身上有什麽氣味熏到你了你就直接說出來,用不著拐彎抹角,好吧?我們都是室友,沒必要搞這些。”
盤總的普通話不是很好,所以在進行語言表達的時候,有著他所特有的瀏陽話的氣息,話說出來有很濃鬱的江湖味,就像在街頭巷尾約架的兩撮黃毛會有的那種對話。
我捏緊了拳頭,壓抑著怒氣看著他,咬牙切齒地說:“你想得太多了,確實不是這樣。”
“如果不是這樣,那你現在為什麽要這麽盯著我?呵,你還捏緊了拳頭。我早就看出來你對我有意見了!你有意見你就說嘍,不要搞陰陽怪氣的好吧!”
他丟下這句話之後就怒不可遏地衝了出去,我知道他一定又會在走廊裡反覆盤旋,然後用我一個字也聽不懂的瀏陽話不知道跟什麽人打電話,不知道跟那邊的人說些什麽。總之,要到很晚很晚以後他才會平靜的走回寢室,然後三秒睡著。
他完全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當然我也懶得跟他解釋。但實際上我也完全解釋不清楚,當時不知道原因,現在想來,大概是因為我當時連自己也不清楚我到底對他有沒有敵意。
我一直覺得盤總是一個對細枝末節過於敏感的人,所以這樣的質問也曾經發生在其他幾位室友那裡,譬如鳴少。
盤總這樣質問著鳴少,兄弟,你要是對我有意見你就直接說出來,我要是哪裡惹到你了也麻煩你直接告訴我,我可以改的。盤總這樣對鳴少說話,就像在包間裡一位虎背熊腰的凶狠漢子恭恭敬敬地對黑幫老大賠罪,並且倒了一整杯威士忌一飲而盡,搞得鳴少無所適從,隻好委屈巴巴地說,沒有沒有,真的,盤總,你真的誤會了……
大概面對盤總的質問,只有閣主與Genius-Tao能應付得過來。
因為Genius-Tao會更加激動地叫喊:“我哪裡有這個意思噢,哥欸,我這個人你還不知道嗎?真的,我要是有這個意思我跟你講,我就是個畜生,我不是人,我是豬!真的,我跟你講,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我是直腸子嘛,從來有什麽話就直接說的,我是最不會拐彎抹角的,whats up,你這樣講我······哥欸,我跟你講我向天發誓!好吧,我向天發誓,我要是有那個意思,我就是個豬……真的,我一直都以為你是最了解我的,沒想到你這麽說我,我真的心裡……我跟你講明的,我要是真的有那個意思,我跟你講我從這裡跳下去,我頭朝下跳下去,我不得好死我跟你講……真的,你還講……說我對你有意見,whats up,你可以講我蠢,我長得醜,但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真的,我沒讀過什麽書,我知道,但我從來是行得端做得正的,真的,我跟你講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Genius-Tao會萬分激動地把這些車軲轆話來回說十幾分鍾,然後盤總會走過去安慰Genius-Tao,兄弟,對不起,兄弟,我錯怪你了,什麽都別說了,我都懂,來來來,嚼檳榔嚼檳榔……
盤總的書桌上一年四季都有充足的煙酒檳榔,而每當這個時候,盤總既沒有拿煙也沒有拿酒,而是拿出一包和成天下走向Genius-Tao,我想大概只有檳榔才能讓Genius-Tao在最短時間裡停止說話。
每一次盤總用類似的語言質問Genius-Tao的時候,Genius-Tao都要言辭激烈地說一大堆話,隻恨不得拿出一把刀把心肝挖出來給他看。幾次三番之後,三年來盤總再也沒有這樣質問過Genius-Tao,從此相安無事。
而春風閣主面對這種情況則會很熟稔地端起泡了枸杞的茶杯,扶了扶鏡框,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天空,然後摸了摸下巴根本不存在的胡渣,神色肅穆、義正辭嚴地展開他的一系列表述——
“其實像這種問題,我們還是要客觀的辯證的看待,你不能說你主觀上有了一些聯想,你就把這個聯想移加到一個客觀的事物上面,我們不能片面的孤立的靜止的思考問題嘛,你比方說你以為我對你有看法,這個完全就是子虛烏有嘛對不對,啊……你看,我為什麽要對你有看法呢?我每天其實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忙,譬如說我每天要跟很多妹子聊天。說句不好聽的,我哪裡有那麽多工夫關心你的事情,你看是不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們還是要走出來,啊……不要只是活在自己的一個狹隘的世界裡,還是要多跟別人進行溝通,你比方說多跟妹子聊天啊對不對,盤總,談女朋友了沒有啊?女朋友長什麽樣子啊?”
然後,盤總會被閣主說得一愣一愣的,心裡的一團無明火也不知道溜到哪裡去了,本來有什麽話想說但全都說不出來了,最後只有羞赧地摸著腦袋說,我哪裡有什麽女朋友,哪裡會有妹子願意和我說話……
春風閣主在大一大二的思政課上從來沒有聽過課,要麽翹課要麽睡覺要麽打遊戲,甚至有幾次打遊戲過於投入,直接一聲“你這蠢豬,打呀”從懨懨欲睡的思政課堂裡爆了出來,引起一陣哄笑,而思政老師隻好無奈的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但盡管如此,閣主的期末考試從來沒有拿過低分。我每次只能藏起自己那些認真端正的課堂筆記,面對著那份慚愧的末考成績,感到人生的幻滅。
大概每個星期都會召開一次班會吧,然後那位年輕漂亮的輔導員總會做出一板一眼的樣子進行一些思想工作。每每這時,閣主總會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表情。我想,他大概在想,堂堂輔導員,也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總之,盤總似乎過於敏感,與盤總的溝通與我而言是一大挑戰,這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慢慢適應,以及構建可以相互溝通的空間。
······
圖書館裡是此起彼伏的激情洋溢的誦讀聲,我還了那兩本魯迅之後,再次走進書庫,卻不知道下一本該看什麽書。
忽然想起霧曦以前用過的個性簽名——“一丸病地球,半邊冷月亮。”
我似乎從來沒有了解過她,或者說她從來沒有給我了解她的機會。我想不明白,一個每天開懷大笑的陽光女孩,為什麽也會用這種蒼涼的詩句做個性簽名。
想著想著,神思恍惚之間,我便借了一本余光中詩集。然後沿著書架隨便抽出了一本嚴歌苓的《老師好美》,嫣紅色的封面很迷人。最後,借了一本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大概是看不懂的……算了,無所謂。
走出書庫之後,那些熱火朝天的誦讀聲又環繞了過來。我站在一樓的中庭抬頭向四邊望去,他們要麽在埋頭刷題記單詞,要麽捧著書扯著喉嚨背書。
“絕對剩余價值和相對剩余價值生產都是依靠延長工人的剩余勞動時間獲得的,馬克思將資本區分為不變資本與可變資本的依據是資本不同地方在剩余價值生產中的不同作用……”
“訴前財產保全是指利害關系人因情況緊急,若不立刻申請財產保全將會使其合法權益收到難以彌補的損害……”
“一般而言,意識就是現時正被人覺知到的心理現象,它具有言語覺知性、主觀能動性和社會歷史製約性三大基本特征……”
“會意字有異體會意字和同體會意字兩類,異體會意字用不同的字組成,現代的會意字多數是從古代會意字演變而來……”
“《古詩十九首》的藝術成就是非常突出的,鍾嶸的《詩品》說它‘文溫而麗,意悲而遠,驚心動魄,可謂幾乎一字千金’……”
“Nowadays,as the living standards go up higher and higher in China... in China...額...Nowadays,as the living...as the living...額,什麽來著...哦,standards,standards,Nowadays,as the living standards......”
“maintenance維修,maintenance維修,maintenance維修,adoptive收養的,adoptive收養的,maintenance維修……”
他們都在很努力地背書,我想不明白背這些東西的目的是什麽,大概他們都有各自的理由讓自己保持刻苦學習的動力吧,於是他們便成了令我羨慕者。
一個人如果能因為某個理由竭盡全力的去做某件事情,這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當他經過一番努力後終於取得勝利時,他不僅會獲得成就感與這段歲月存在的意義,而且會獲得一大群人的讚美與簇擁;當他精疲力盡然而最後還是失敗了的時候,他還能放聲大哭,然後會有一大群人過來安慰他,並且說,寶子,不哭了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想,我在這裡像一坨行屍走肉一樣到處遊蕩,我看見人家在做有意義的事情,而我不知道該幹什麽,我也好難過,我也好想哭。假如我在這裡撕心裂肺地哭出來,那麽將會有兩個很漂亮的女生走過來溫柔的安慰我,同學,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啊?
而我將會涕泗橫流地抬起頭看著她們,說,他們都有事情做,我沒有事情做,我好難過,我好空虛,我好痛苦!
然後她們就會捂著嘴巴相互說,這人怕不是從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離他遠一點吧……對,走吧走吧,不要管他了……
這樣想了一想之後,我更難過了。
於是離開了圖書館,去後山散步。後山幾乎沒什麽人,一場秋雨過後,空氣似乎都變得澄淨了。我遊走在草木之間,感受著大自然的美好,山雀自在地鳴叫,樹枝抖落一身的雨水,竹林掩映……可惜,總能在拐角處看見相擁熱吻的戀人,唉……
我更難過了。
然後我離開了後山,也不知道該到哪裡去,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食堂。食堂裡有很多人,有手牽著手在各個窗口挑選菜肴的漂亮女生,也有剛從體育館裡出來還掛著汗水的挺拔男生,還有的背著書包,神色從容衝淡。
我狼狽地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任何一個人。腳下像踩不著東西似的,整個身體像飄在風中一樣。我緊緊抱著剛剛從圖書館借來的三本書,裡面有一本是尼采。
喂,尼采哎!我在讀這麽深刻的書!這至少可以給我帶來一些底氣吧,這至少可以讓我獲得一些安全感吧,這至少可以證明我沒有在苟延殘喘,無所事事,讓我可以獲得一些被尊重的理由吧!
應該是的吧?也許,大概,maybe......
我終於還是隨便找了一個窗口假裝神色匆匆地點了兩個菜打包,然後抱頭鼠竄,離開了食堂。
走到了宿舍門口,我定了定,深深呼了口氣,讓自己臉上保持了一點堅毅的笑容,然後推門進去——正巧,與Genius-Tao撞了個滿懷,我豪情地笑了出來:“啊,不好意思啊!”
然而Genius-Tao沒有搭話,神色黯淡,只顧著低著頭出去。一刹那間,我竟然在Genius-Tao的眼睛裡也看到了那種只有無業遊民才有的空洞與焦灼。人在這種狀態下沒有任何的抵抗力,分貝稍微高一點的聲音也能把人震斷。他看見我懷裡抱著的書,神色間似乎更痛苦了一些。我不再說話,低著頭,讓他先出去了。
“我擦,肖哥跑到哪裡瀟灑去了?”華仔磕著瓜子,顛著腦袋問我。
我苦笑著說:“我靠,出去散個步到處都是男男女女甜甜蜜蜜的,氣死我了!”
“這有什麽的,你也找一個嘛,也氣氣人家。”華仔還是顛著腦袋,一臉賊笑。
“算了……”
吃完飯後,天色慢慢地暗了下來,然後是黃昏,黑夜。晚上宿舍裡還是一樣的安靜,催人入眠。
好吧,又該睡覺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