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重重大霧,就像我們眼前的人生。”我呢喃著。
盤總重重地點了三下頭。
然後他問我:“後面有什麽打算?”
我回答不出。
“考公嗎?還是考研?”盤總又問。
“其實考公考研我都沒什麽興趣,而且找工作也沒什麽興趣...好多問題我都還沒想明白,但......好像又只能被推著...從這裡被推到那裡。”
盤總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頭摁進垃圾桶上面的石英砂裡,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燃了,夾著煙的手垂在欄杆上,不無哀傷地說:“有什麽辦法呢,誰不是這樣被推著過來的,但還得做選擇嘛,誰也沒有辦法站在原地。”
我思考著盤總說的話,手機裡正在播放古巨基的《愛與誠》。
“其實大概也只能去工作吧......”我低聲著說。
盤總應道:“那肯定啊,不管是考編制還是就業,其實都是去工作嘛,除非考研......不過其實考研也差不多,讀研本身就是給導師打工,而且每個月會發一筆補貼。”
“所以橫豎都得去工作了。”我沮喪地說。
“除非在家裡啃老啊!但就算啃老也啃不了多久,早晚還是得去當社畜。”
我接著盤總的話頭往下說:“而且在家裡啃老其實是屬於社會閑散人員——或者叫無業遊民,作為無業遊民你還是被推著往前走了,你還是失去學生身份了。”
盤總聽後,比我更沮喪了,鬱悶地說:“我還想著先啃兩年再說呢。”
白霧愈加彌漫,竟然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偶爾經過的汽車都是開著雙閃慢騰騰地往前滾著。
“所以其實沒得選,就是去打工嘛。”我說。
“那就去唄,現在不正好在校招,鳴少不是已經拿到offer了嗎,說要去深圳來著。”
“校招......”我喃喃道,“班主任還說至少要參加三次招聘會,不然不給發畢業證呢!”
“你去了幾次。”
我抓著手指頭玩,回答他說:“我本來還想著多少去看看的,結果看到她在群裡發這句話就不想去了。”
盤總有點無語,而且他不打算跟我分享他去了幾次,很多時候他在向我獲取信息的時候都是單方面的索取,關於他自己的事情他對任何人都有所保留,不過這一點我已經習慣了。
果然,這一次他仍然是繼續討論我的問題,他說:“你會不會有點太任性了,幹嘛老跟自己過不去,其實這種事情,她既然要求你去三次,你去了不就好了嗎?”
“很鬱悶啊,讀了三年書,給他學校湊數撐場面搞了無數次,每次都是同樣的要挾,累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實在是累了。”我無奈地笑著。
盤總安慰我說:“不過其實也沒什麽,反正到時候她不會扣你畢業證的,按照大學的常規操作,到時候她還得求著你趕快畢業呢,不然影響工作績效的是她自己!”
“有這種事?”我感到不可思議,學校從來都是像趕羊似的把我們從這裡趕到那裡,從來只有我們怕他們的份兒,難道他們也會怕我們?
盤總似乎對此事洞若觀火,擺出顯而易見的姿態說:“這當然了,而且你要是選擇當兵的話,不管你掛了多少門學科他們都會給你抹掉的,而且不管你學分夠不夠,論文寫沒寫,都會給你發畢業證,就算你該交的材料沒交齊,
他們也會自己找學生給你擺平。” “可是其他學生憑什麽給他們乾這些苦力活呢?”我感到疑惑。
“怕唄,一句不給他們辦事就不發畢業證,就能把百分之九十九的學生給難住了,像你這種玩命的是少數嘛。”
盤總說這句話的時候,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欣賞,不過他的欣賞卻令我感到困惑,剛才不還在勸我不要太任性嗎,此刻又為什麽會對我的任性露出欣賞的笑容?
或者說,這就相當於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嗎?那麽,盤總到底是勸我不要任性是真話,還是對我的任性表示欣賞是真實的反應?我琢磨不透。
或許這也根本算不上是欣賞,也許對他而言,我和那些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沒什麽區別,都只是舞台上的角色,供人取悅而已。只是我的戲份在某個時刻格外地讓人感到愉悅,所以獲得了一點叫好聲。
說到底,也還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罷了。
我看著在街燈下擺攤賣菜的菜販,越發感到難以理解,這個時間點,怎麽可能會有人買菜呢?這些人,難道就打算這麽熬著,一直熬到天亮?那為什麽不乾脆天亮以後再來賣菜呢?
同樣是琢磨不透,畢竟,眼前只有大霧彌漫。
許久,我才回應盤總,說:“所以說,這也算做教育嗎?”
“唔...人家開一所大學也要活命的嘛,當然首要任務是要完成各種績效,然後就是求生存謀發展,擴大規模,做大做強。”
“所以他什麽時候才會打算做教育呢?”
盤總思慮了很久,回答我說:“等他們錢賺夠了應該會有興趣的吧。”
“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