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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的不眠之夜》第8[一] ‖ 入海流:摩托少年
  我在灰蒙蒙的早晨醒來,簡單洗漱,簡單收拾,簡單地吞了倆包子,便隨著隊伍草草啟程了。

  包了兩輛車,一輛由盤總駕駛,另一輛由Genius-You駕駛。

  同行者八人,除卻同寢六人外,便是隔壁宿舍的六耳阿欣與永王。

  隔壁宿舍的其他四人皆不願同往。

  冬瓜自然不願意一塊兒去。就像永王講的,冬瓜慫得很,任何有風險的事都不敢做。

  梁子也不會去,他更願意安靜待在宿舍裡看小說。

  一修和木系阿梓都在認真準備考教資。

  按照永王所說,這種時候還想著到處遊山玩水的,也就我們這些遊手好閑的家夥了。

  我哭笑不得,卻也不得不承認。

  似乎大學裡很少會有和隔壁寢室保持十分密切聯系的情況,我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這個班的全部男生都在這裡的兩間宿舍。

  女多男少,這所大學裡大多數專業都是這樣。

  而本以為應該男多女少的專業,實際情況卻是男女比例均衡。

  那麽,男生去哪兒了呢?

  按照大一時候班主任的講法,多數女生都選擇認真讀書,提升自己的學歷;多數男生選擇了出去闖蕩,創業當老板。

  然而在這所大學裡讀了三年書之後,越來越覺得這句話是句笑話。

  在女多男少的班級,男生的存在感只會更低。要麽比多數人高半截,要麽就徹底沒有存在感。

  你可以想象一個當社長的男生,帶著社團裡的一眾女生出去聚餐,最後自掏腰包;但是你不能想象一眾女生出去聚餐,帶了兩個男生,最後一眾女生平攤了餐費。

  其實也並非完全沒有,譬如隔壁班有個小男生,面容清秀,又擅長打理和穿搭,性格陽光又溫柔,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所以他身邊總是圍著很多的女生。

  總是能夠參加女生的聚會,並且還能保持男性特征的,整層宿舍樓也只有他一個人了。

  每每走在下課回寢室的路上,看見他身邊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女孩,花團錦簇,我只能與身邊的室友相顧無言,像幾個屌絲似的,凌亂在風中。

  “我在伊拉克都沒受過這麽重的傷……”盤總總會如是說。

  男生不多,男生當中在班上能保持存在感的更少。

  三年來,能持續保持存在感的大概只有一修與木系阿梓吧,他倆都頂著副班長的職權。

  ——其實春風閣主最開始也是呼風喚雨的,但是閣主懶,浮華的人際關系他懶得維系,所以後來就主要在他那個詩詞圈裡互傳墨寶了。

  因為他倆都是副班長的原因,我長期主動靠近他們,甘為下手,不失時機地讚美,恰到好處地欣賞,維持著友好和諧的關系,以便隨時能從他們的權力當中獲得點什麽好處。

  嗯,官僚氣息是從學生時代開始發酵的。

  一修,又名一休,因其姓名連讀頗似“一休”,故得此別名。

  一修其人,湘西人氏,體貌挺拔而俊朗,一度是院裡儀仗隊的顏值擔當。

  大一初見時,是一位穿著黑色襯衫的墨鏡少年,背著咖啡色複古牛皮旅行包,戴著N95口罩,只見一個瀟灑的漂移,一修便將摩托車停在了我們的前面。

  “同學,請問商學院報名處怎麽走?”

  這是一修講的第一句話,淺淺的微笑像是春風十裡。

  然後就聊開了——

  哇哢哢,

你也是商學院新生啊,我們也是欸!  哇哢哢,還是一個專業的,那加個QQ好了!

  校園裡應該是禁摩的,不曉得他那輛黑色越野摩托是怎麽搞進來的。就那麽一騎絕塵出現在眼前,帥得讓人嫉妒。

  不過,那倆摩托車也就出現過一次,過了幾天就讓朋友給他騎回家了。一修說,這種傾國傾城的美色,容易招人惦記挖牆腳,得藏起來。

  當時,一修說他剛剛結束了他的高中畢業旅行,長達一個月。

  自湘西出發,一路向東,經江西直達福建廈門,站在XM市廈門島廣播山下的環島路北側路邊的“一國兩制,統一祖國”的標語牌下,隔著海水,遠望三公裡外台灣省金門島的那塊“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標語牌,流下眼淚。

  北上,經浙江至上海,順便聽了一場古典吉他音樂會。

  然後轉道向東,沿著長江溯洄從之,經江蘇、安徽、湖北、重慶,然後到四川看大熊貓。

  最後在四川南下,至雲南麗江。

  從麗江到洱海,一修靜靜地看完了七場日落。

  然後直接來學校報名。

  大一在聽他講述這些故事的時候,我滿臉的不可思議。畢竟我連一個人來大學報名讀書都已經覺得是很艱難的事情了,然而他卻已經一個人走完了整條長江。

  一修說他其實也並非獨自一人,在旅程中經常能碰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然後就會攜手走過一程。

  一修說,這也是他在旅行當中領悟的道理——

  你會在路上遇到很多人,但你的起點和終點一般都注定是獨自一人。

  上車前,你一定是自己獨自一人想去某個地方;下車時,你也一定要跟所有人揮手作別,一個人離開。

  你在旅行當中會遇到很多人,經歷很多事,但最好保持一點清醒,別忘了自己還得一個人下車。

  妙啊,我用了好幾年才領悟的孤獨,一修在進入大學之前就已經明白了。

  其實現在想想,我用了幾年時間也還是沒有領悟孤獨。

  沒有遇到霧曦之前,我也是一個人生活。遇到了霧曦之後,我就逐漸的不想一個人下車了……

  算了,這種事情多想無益,還是談談一修吧。

  當時我問一修:“為什麽要用一個月的時間出去旅行啊?”

  我的意思是說,為什麽要旅行這麽久,不累嗎?不怕出啥事嗎?但直接問出來好像有點冒昧。

  其實我還想問,好像有些地方是禁摩的吧,你是怎麽辦到的?你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到處跑,就沒有遇到攔路打劫那種嗎?或者是偷車什麽的?

  還有還有啊,刮風下雨怎麽辦?夏天的雨說來就來的嘛!還有,你真的不用換洗衣服嗎?

  還有,騎行一個月,你的摩托車真的不會在路上出現故障嗎?

  但是一修回答說:“因為暑假前一個月得先考駕照啊,我年滿十八歲的時候還在準備高考,總不能高三一邊複習一邊考駕照吧,所以沒辦法,時間安排上就只能這樣。有點太趕了,確實是。”

  ——額,這樣的嗎…哦哦,好吧,雖然其實我想問的不是這個,不過也沒差啦,行吧…OK啦,原來如此…哈哈哈…

  當時要麽在軍訓集合的路上,要麽在上晚自習的路上,匆匆忙忙,緊鑼密鼓,一個話題迅速卷過另一個話題,一件事又很快蓋過另一件事。

  現在才想起來,我後來還是忘記了繼續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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