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望川慢慢回頭,女人身穿白色絲衣,靠在一側的樹上,她的衣袍微微開襟,可勉強瞥見裡面的弧度,一條纖細的閃著銀光的項鏈從脖子墜下。腰被灰色絲帶束著,展示出可堪盈盈一握的細腰,眼睛被白色絲帶蒙住。與她似若含丹的清雅粉唇相比,她微微勾起的嫵媚而優雅的神色更起一層反差。她沒有看他,只是優雅而淡漠地側臉對著他,仿佛不屑一般。
趙望川壓下驚駭,頭微微面向地面,藏起扭曲的眼神。李兀寧已經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
正想著說兩句呢,“你倒是有意思。”女子側臉未動,忽得嘴角揚了一下。“你這種人,無情無義,不是那種沒有七情六欲的無情,也不是不要臉的那種無義。單純的理性過頭了罷了,觀察你一路還真以為你是一介凡夫呢。”
趙望川可笑不出來,這女人實力該有多恐怖?坐鎮法則珉亂之處,目縛絲帶卻仍視八方,隨手一刀就斬殺了自稱軍人的李兀寧,這般自信說她是改變時間的那位大能都有人信吧。
讓他不安的是那女人說的竟有幾分道理,畢竟他這種隻斟酌自身的人確實可以說是理性的利己之人。
不管如何,那女人好像還沒有起殺他的意思。只是靜靜地靠著樹,似在等趙望川開口。
趙望川下巴上的冷汗滴落,砸到了地上的落葉,發出了小小的“啪嗒”一聲。
女人噗嗤一聲笑了:“還以為是個有城府的,沒想到是個硬撐的小鬼。”
終於把白璧無瑕的臉旁轉了過來,似是感覺到趙望川的緊張,撇了撇嘴:“那麽緊張幹嘛?”
趙望川根本不敢抬頭,聞言也略微放松了些:“你這樣隨便一刀就給我同伴送走了,是正常人都會緊張吧?”
“唔……我真有點看不透了,你這人是什麽樣子,”女人手指繞過發梢,輕輕地撥弄著:“一會同伴一會朋友的,你那同伴都想不到他的身份在你這是隨時變換的吧?”
趙望川也真的無語了,同伴朋友,怎一讀區別不大,但是仔細想確實有親疏之別,只是她在意這幹嘛???
“口誤、口誤,我們確實是朋友。”
“真覺得我讓你不緊張就是不殺你了?”
“啊?”
“不用擔心有的沒的。”
“?”
“你太弱了,是我一個弱女子都不會害怕的人。”
趙望川不知該慶幸還是無語,弱女子?
驀地看到女人手掌攤著指著他。頓時嚇得定到原地:“你你你不是說不殺我嗎?”
女子姿勢沒變:“我說你太弱了,但是殺你跟踩螞蟻一樣,為什麽不呢?”
“你……”
趙望川正要求饒,卻看到女人嘴唇揚了揚,把手又伸的近了些。他幾乎可以看清環在女子指頭戒指上的花紋。
頓時臉色變得古怪。
她在跟我開玩笑?
還要……
“牽我起來。”
“啊?”
“沒看到我瞎了?”
“嘶…”女子不耐煩的手一勾,趙望川就往前跌站到了女子面前。
待他站定女子倒沒發神威,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
真讓我牽她的手?
趙望川感覺像做夢一樣,一切都充滿了無邏輯的荒誕感。
不認識的女子,不認識的環境,死去的同伴,還有莫名其妙的要求。
但他還是握住了女子的手,那手溫軟細膩,
手指修長而潔白,被他握住也沒動一下。 趙望川看向女子,女子還是頭向前方,一點反應沒有,一副任他擺弄的樣子。他自己倒不好意思了,臉上略有點燙,把女子的四指卷起來握住就輕輕把她拉了起來。
女子剛站定,趙望川趕緊松手,結果那女子不放,繼續側臉望周圍桃花雨落:“抓住帶我出去。”
“出去哪?”
“你從哪來的帶我回哪去。”
“我早就記不得來時的路了,周圍景色一模一樣,我怎麽辨來時路。”
說完趙望川還覺得哪不對勁。
“我不知道你是誰,你要幹什麽,為什麽要殺我朋友,我憑什麽帶你出去,出…”
話沒說完他忽得猛的一滯,喉嚨發澀,呼吸不順,眼睛蒙上一層黑暈。
“我沒有殺死任何人。”
這是什麽意思?
趙望川抖了下,恐懼的望向女子。
女子沒動:“你以為我求你呢?”
趙望川抬隻手想求個饒,不料頭部下一瞬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耳朵狠狠的嗡鳴了下,眼前一黑,倒向地面。
微風拂過,水濺河岩。
趙望川感受著微風,又聽到耳邊水流聲,輕輕睜開了眼。太陽正在頭頂,刺的他又閉上了眼睛,抬手遮住額頭。
“醒了?”一個男聲說到。
“嗯。”趙望川嘟囔一嘴,迷迷糊糊的應道。
忽然猛的坐起,強睜開眼睛,結果看到一位少年半跪他身旁,墨綠似流的袍子,俊朗面孔,還有束起的長發。
“李兀寧?”趙望川難以置信,伸手摸向他袖口攥住,嗓音都抖了起來。李兀寧有些尷尬地輕輕撥開:“趙兄睡糊塗了?”
趙望川心裡有千百個疑問,但看李兀寧顯然還是那個淡漠冷靜的性子,也不知道發生什麽,就沒有再問。應該,是這特殊地方的幻術吧,不管是死去的李兀寧還是那個強大而怪異的女子。
想著他就起身觀察四周,一旁李兀寧也沒有開口,只是看著他。
結果嘩一聲腿後有什麽東西順著他起身而傾倒,趙望川回頭一看魂都嚇沒了半條,那白衣女子正和他背靠背的屈腿坐著,他一起身那女子就向後倒了。來不及多想他趕緊把腿並住轉身扶住女子的肩膀,結果女子自己穩住身形,轉頭透過紗巾望向趙望川扶在她肩上的手。
趙望川臉色頓時變得古怪。感情你沒睡著,只是醒著給我當靠背?
他趕緊撒開手:“抱歉抱歉,我以為你睡著了。”
一邊轉頭看向面色變得古怪的李兀寧,他剛剛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兀寧這時開口,淡淡說道:“我和你走著走著你忽然就消失了,我四處沒看到你,一直往前走,結果到這就看到你和這位……道友靠在一起。”
趙望川腦子已經成漿糊了,奇異事情太多,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尋找答案了。
結果那女子驀地開口了:“你還配不上叫我道友,藏信無義,為達目的欺瞞相信你的人。算什麽男流之輩。”
李兀寧臉色有點難看:“我連姑娘都沒見過,何來欺瞞一說?”
趙望川豎起耳朵,準備聽女子的下文,他確實覺得李兀寧這人城府太深,不得深信。
結果女子沒了下文,起身又攥住他的手,站在他身前,朝李兀寧抬下巴:“別廢話了,直接帶我們去雲州吧。”
李兀寧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這又是為何?”
“你爸讓你來桃花林找仙跡,我要去雲州找丟失的東西,為何不回去呢?”
回去?趙望川疑惑看著李兀寧。
李兀寧臉色變得凝重:“你到底是誰?”
女子微微笑了笑:“你不配知道。”
趙望川弱弱插了句嘴:“那個,沒我事我先回村了?兩位慢慢聊?”在他看來,自己只是李兀寧找仙跡的一個媒介,如今李兀寧見到了真正的仙人,他也可以趕緊離開這喜怒無常的大姐了。
他看向一邊,李兀寧顯得有點疑惑,有點不可置信的感覺。
女子淡淡開口:“不行,你和我還來日方長呢。”
趙望川目瞪口呆:“關我什麽事?”我給你都領出來了,你還要怎樣?我……”
下一瞬喉嚨一滯,忽得想起自己是被大姐敲暈了不知道怎的弄出來的,訕訕地閉了嘴。女子看他沒說話,轉頭又看向一旁李兀寧:“可以帶路了嗎?”
“去雲州的路。”
李兀寧翹嘴:“可以。”
話音未落就抽出身後長槍刺向女子。
趙望川瞪大了眼睛,我的哥,送死別帶上我啊!
不出所料,李兀寧碰都沒碰到女子就被彈飛,狼狽地落在身後的樹上。
女子一動不動:“可以帶路了嗎?”
李兀寧歎了口氣,撿起槍抹了把臉:“之前多有冒犯仙子。”
說罷沒看趙望川自顧自的向來時路走去。
趙望川牽住女子的手,小心瞥了眼她的神色,看還算平靜就拉著她跟在李兀寧後面。
三人無言,只有落葉秋水作伴。
趙望川正小心牽著女子走路呢,忽得鑽出一股聲音:“趙兄,我以為你和這女的認識,現在看你也是被她協迫的?”
趙望川看向四周,沒人說話,李兀寧走在前面看不見臉。女子依然微微低著頭任他牽著走,沒有任何表示。
“我向趙兄隱瞞了點實力,可以隔空傳話,表現的自然點。”
這時候趙望川才確定說話的是李兀寧,隔空傳話?這絕不是一位尋常武者能做到的吧!
看來三個人確實各懷八百個鬼胎,唯一沒有什麽能力可以隱瞞的就剩趙望川了。
李兀寧又說道:”我剛剛解釋的不完全,事實上……我到了那裡,看到的是你躺在那仙子的腿上,頭還放在那仙子的兩腿之間……,我以為你們認識呢,所以才……”
趙望川默不作聲,心裡早就電閃雷鳴了:我?靠在那美女的腿上?還把頭埋進那裡?”
做夢呐?
李兀寧接著傳話道:“這人的實力, 到山外對桃…時界村絕對是一大禍患,咱倆合力……”
忽得悶哼一聲,手捂了下鼻子,又垂到身旁。趙望川注意到他的手心沾著血跡。
一旁女子打了個哈欠:“低級伎倆少用我身上,別說你們倆了,薑銘伍來了都不夠我殺的。
趙望川還來不及疑惑薑銘伍是誰,就看到李兀寧渾身一震。
這之後李兀寧再無表示,只是悶悶趕路。
三人走了一會,趙望川發現女子有些喘,就放慢腳步:“李兄,歇一下吧。”
李兀寧停住沒有回頭:“哦。”
趙望川有點為難,他也不知道怎麽著自己就鬼使神差的關心起旁邊這女瘟神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解釋。
“不用,你先走吧。”女子忽得開口,李兀寧聞聲就往前走,背影木然。趙望川停在原地冷汗都起來了:這祖宗又要幹嘛?
“看我累了?”女子嗤笑一聲,“倒是君子。”
趙望川有些尷尬,自己怎麽就把她帶入尋常女子了呢?這女的搞不好連騰雲駕霧都會吧?
卻看一旁女子松開她的手坐在地上,手籠著膝蓋。沒看他:“你叫什麽?”
他連忙答道:“趙望川。”
“邧邡。”沒想到女子主動報上名字。
“圓方?浩容天地,確實配得上您這實力了。”趙望川趕緊拍馬屁。
“愚袁切,平元,疑、府良切,平陽,非。”
邧邡?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