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他們回到公主府邸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公主還沒有回來，顯然昨晚的刺殺事件，讓她今天格外忙碌。

　　莫林吃了晚飯後，借口特別疲憊，一個人先回房間休息了。

　　他躺在天鵝絨鋪成的大床上，盯著尖尖的床幃，一點睡意也沒有。

　　“烏老爺子，梅緹絲是個什麽樣的人?”

　　“是烏迪爾。”烏迪爾不厭其煩糾正著莫林:“算了，你還是叫我迪爾西斯吧，習慣了。”

　　“好吧，西斯老爺子。”莫林隨口應道。

　　烏迪爾沉默了一會，才無奈的說:“梅緹絲是個美麗、聰明的女孩，自我意識很強。這一點，你其實跟祂很像。也許你們那個世界的人，都是這樣吧。祂總覺得世界不是這樣的，而應該是祂認為的樣子。神，主導著世界的規則，各個種族聽從神的教誨，各司其職、各安其命，就像祂說的伊甸園一樣，是個美好的世界，每個人都會有幸福的生活。但是，我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美好的世界。生活總是不完美的，刻意追求的完美，只會是沙灘上堆出來的城堡，注定會坍塌。”

　　“自我意識強並不是壞事，自私才要命。”莫林不認同迪爾西斯說他和梅緹絲很像的說法。

　　對於莫林的說法，迪爾西斯不置可否。接著說:“梅緹絲認為，祂帶來的知識可以改變世界。按祂的說法是可以提升生產力，改變世界的生產和分配方式，人們將不再為一日三餐發愁，每個人都能過上體面的生活。”

　　“這不是挺好的想法嗎?”從21世紀的地球過來的莫林，很認同這個想法。

　　“是啊，祂的想法確實不錯。但菲勒祂們根本聽不懂，也不在意。只有我和梅緹絲討論過這個話題，我無法同意祂的有兩點。一是神的主導作用，對大陸的發展到底是好是壞，我比較懷疑。在蠻荒時代，我們對和我們如此相似的智慧種族傾注了很大的熱情，我們教他們生火、煮食、建房子，教他們認識草藥和作物，甚至還幫他們馴養野生動物，但他們很快成為了只知道向神祈求、索取、貪得無厭的家夥。需要我們的時候，他們就無比虔誠，無法滿足的時候，他們就破口大罵。這讓我們心灰意冷，開始讓他們自己學會生存，不再依靠我們這些所謂的神明;二是這種快速提升人類發展速度的做法，真的合適嗎?不需要他們知道為什麽要做，只知道怎麽做，那他們和野獸有什麽區別?我認為，首先應該是思想的改變，明白了他們究竟要什麽，才能讓人民接受並願意主動去改變。”

　　“您的意思是要思想啟蒙?”

　　“思想啟蒙……沒錯，就是這個，這樣看來，你們的歷史，應該有過這樣的經歷吧，為什麽祂還是不明白呢?”迪爾西斯讚歎道。

　　思想啟蒙會導致人權意識高漲，女神可不想看到這樣的演變啊。莫林心裡尋思著。

　　“就算這樣，也只是想法和理念上的衝突，梅緹絲也不至於要置你們於死地啊?”

　　“這個問題，我想了3000年也沒想明白啊。”迪爾西斯長歎了一口氣，遲疑的說:“祂如果想改變一切，完全可以先在小范圍內進行試驗，只要祂成功了，我想大家也就不會再反對了吧。但祂好像一刻都等不下去，和我們的齲齬也越來越大。最開始，祂還能和我進行這方面的交流，到後面，祂就不再跟我們任何人說祂的想法了?”

　　對這個問題，迪爾西斯想不明白，

莫林就更加不清楚了。畢竟，他還沒正式見過梅緹絲，沒有當面詢問過祂的想法。當然，他巴不得永遠不見祂。　　“如您所說，祂處心積慮乾掉了你們，為什麽大陸到現在還是這個樣子?”莫林感到有些奇怪。

　　“我說過了，祂發起的諸神之戰，讓祂自己也受了傷。我猜的話，這幾千年祂可能一直在療傷，顧不上變革。其實，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祂應該知道，我們也沒那麽好對付，兩敗俱傷，祂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呢?”迪爾西斯直到現在也依然迷惑不解。

　　“算了，祂的想法也許只有祂自己才知道。老爺子，我就想知道，祂為什麽一定不會放過我?”莫林終於問出這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祂能成神，理論上，你也能。你的出現，是對祂最大的挑戰，因為，你們能了解彼此，祂害怕從那個世界過來的你。”

　　“了解彼此不是應該成為同伴嗎?為什麽一定要對付我?”莫林覺得莫名其妙。

　　“祂不需要同伴，一個都不需要。下人和死人，你倒可以選一個。”

　　“那……我還是選敵人吧。”

　　第二天，莫林在風雨聲中醒了過來。

　　寒風凜冽，刮得玻璃窗嗡嗡作響。莫林發現菲尼克斯不知什麽時候，趴在了自己的胸口，正呼呼大睡。

　　難怪昨晚有種憋悶的感覺。

　　莫林將菲尼克斯放在一旁，汲著拖鞋下樓去了。

　　凱瑟琳公主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看到莫林下來，優雅的打了聲招呼。

　　哈曼、莉莎和威廉坐在壁爐前，玩一種類似地球上德州撲克的遊戲。 讓莫林感到可笑的是，他們幾個就像孩子似的，誰輸了，就在誰的臉上畫小烏龜，此刻，他們三人頂著一臉可笑的烏龜，跟莫林打著招呼。

　　克莉斯汀窩在沙發中，埋頭看她的魔法典籍，不時用手撫摸著一隻橘色的貓。壁爐的火躍動在他們臉上，伴隨莉莎的笑聲、哈曼的叫聲，讓莫林心裡覺得無比平靜。

　　昨晚的鬱悶一掃而空。

　　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啊！

　　他有點懷念地球上那些平淡無奇的時光了，哪怕和父母簡單的吃上一頓飯，都是現在心裡無比珍貴的回憶。

　　只可惜，他回不去了，至少目前回不去。

　　公主讓仆人給莫林送來了早餐，莫林一邊將蛋卷放入口中，一邊含混不清的說:“公主殿下，奧倫大叔不見了。”

　　公主點了點頭，捏著咖啡杯，輕輕啜了一口，才緩緩放下說:“我知道，剛才莉莎他們跟我說了。昨天我事情太多了，沒有時間去見他，沒想到他就這麽不辭而別了。我也無法理解他的做法，從我出生，他就在我身邊，整整跟了我十八年，也保護了我十八年，可以說，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他就這麽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他。”

　　凱瑟琳說得很動情。眼睛溢出的淚水，順著她美麗的臉龐，滴落在白色的咖啡杯中，漾起一圈圈黑色的波紋。

　　聽到凱瑟琳的話，莉莎她們那邊頓時也沒了動靜。

　　奧倫大叔，你究竟在哪?為什麽要不辭而別?你現在還好嗎?

　　也許每個人都在為這個可敬的老人而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