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在27樓的行政辦公室的會議室裡，也有四個人在愁對燈光。他們是方才和黃進取一起開會被罵了一通的，雖然這個點早過了下班時間，但他們知道不把事情聊透徹，回到家也是睡不著的。於是，他們讓食堂送了四份盒飯上來，在這裡一邊吃一邊聊。這會兒剛剛吃完盒飯，每人泡了杯茶坐著說話。

　　領頭的是辦公室的處長樓興君，這會兒正坐在會議室的最中央，看著鮑強、屈祖發、楊傑，他們三個真如土地廟裡的泥塑菩薩一樣，或者端坐不語，或者悶頭抽煙，或者門眉緊鎖。樓興君不由得心裡煩躁:“你們倒是表個態啊，黃主席下午開會那態勢，恨不得指名道姓罵人了，號稱這種局面再不處理他就不幹了。我是看出來看，有功勞都是主席副主席的，有問題，都是我們下面各個處室的。看樣子，估計主席的位子不長久了。你們難道就沒什麽想法?”

　　這裡鮑強的年紀最大，是政策研究室的處長，不過他馬上要退休了。雖然地位高，資歷老，但是已經快60歲的人了，工作上能把基礎的東西完成就已經不錯了。看大家都不說話，歎了口氣說道:“我這把老骨頭反正是要退休了，這下跌的事誰能管得了呢?都出了那麽多的政策，全不管用，還要怎麽樣呢?真是要換人，也是沒有辦法，神仙難救啊！”

　　樓興君睜開了眼睛，怒道:“對，你是要退休了，我們怎麽辦呢?一段時間的下跌而已，就搞得好像天要掉下來一樣，像什麽樣子。下午還發火，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還找不到嗎?庸者下能者上不是正常的麽。。。。。。”

　　話沒有說完，鮑強就截住了他:“這是什麽話?發牢騷有什麽用?既然現在碰到了困難，現時還是想想下一步應該怎麽辦吧，也算我們在自己的崗位上做點實事吧。我可不想在我離退休還剩下最後的時間中掉到什麽坑裡面。”

　　坐在樓興君邊上的楊傑，是辦公室副主任，見樓興君臉上有些掛不住，彈了彈手中的煙灰，說道:“據我聽到的小道消息，雖然“暫停”的制度已經被取消了，但是下一任的主席人選已經定好了，應該就是雲商銀行的行長孫仁。”

　　這真是出語驚人！但楊傑的位置是辦公室副主任，看起來官位不大，但實際上由於負責人事材料、流程管理，和上級部門打交道的機會太多，極容易從蛛絲馬跡中發現一些有用的線索。他既然這麽說了，必然不是空穴來風。鮑強身子向前探了探，問道:“怎麽見得呢?”

　　楊傑壓低了嗓音答道:“這是我根據各種小道消息綜合分析得出來的結論。從10年前開始，每一屆證監會的主席都是來自大型銀行的行長。現在黃主席要被替換掉的聲音內部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顯然，換人是鐵定了的事。現在八個最大的銀行裡面，2個行長即將退休，3個到任不足2年，剩下的三個裡面，紅旗銀行行長是女的，東富銀行行長是央行下來的，和證券的關系遠了一些。只有雲商銀行的行長孫仁，雖然年紀是輕了一些，只有45歲。但是此人從業經歷異常豐富，不僅在銀行待過，在信托和保險裡面也任過職。而且這個年紀能做到雲商銀行的行長，能力自不必說，恐怕後面還是有一些背景的。要是我分析的沒錯的話，下一任證監會主席必是雲商銀行行長孫仁無疑了。”

　　這段話說完，眾人若有所思，皆低頭不語。

　　屈祖發抬頭說道:“既然是這樣，

恐怕大家得想想下一步的方向是什麽了。”屈祖發和別人不一樣，他是從盛京銀行就跟著黃進取的，隨著黃進取一路提拔，作為得力乾將，屈祖發也一步一個台階做到今天這個處長的位子。可以說，屈祖發是黃進取的人。但是，屈祖發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一方面，明面上都是黃進取的人了，在開展工作時候壓力可想而知，有多少能力都會被人說成靠關系。另一方面，自己待的這個位置實在是肥缺，有任何上市公司想要和資本市場打交道，必須先過他這一關。於是這些年他暗中收了不少東西，大部分黃進取都不知道，如果黃進取能平安落地，那麽他就可以和以前的事情一刀兩斷了。　　楊傑這時候試探著問到::“你看我們有沒有必要再和黃主席溝通一下，探探他的口風， 到底是抱著從根上解決問題的思路展開工作，還是已經萌生了退意，但求自保即可?”一語未了，樓興君一句話頂了回來:“你這是自討不痛快，下午剛被罵，這會兒再去問黃進取這個主席是不是不想幹了。消息夠靈通，但是怎麽不過腦子。腦子得多直才能開得出這個口。虧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樓興君這麽一說，大家又沉默了。

　　過了許久，樓興君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道:“這倒好，危急關頭個個想著的都是退路，難怪老百姓天天罵我們不乾正事。”屈祖發道:“這本來就是因時而變，就事論事，跟老百姓罵我們有什麽關系！大家賺不到錢，我們當個出氣筒也挺好的。”樓興君最煩屈祖發跟著黃進取那一副畢恭畢敬，點頭哈腰的嘴臉，當即回了一句:“你這叫不思進取！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個主席、副主席你我當不得?”

　　鮑強見他們倆又要抬杠，當即說道:“不要這個樣子，我們四個能在這這麽直白地討論這個話題，還不是這麽多年相處下來比較認可對方。”兩人聽了這話，都把頭轉了回去，屈祖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樓興君則繼續閉上了眼睛。鮑強見兩人不再爭執，站起身來，活動了下身子，說道:“既然都是些胡亂的猜測，我們就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等等看吧，說不定就有什麽新的變化了。”這就是:

　　有人為錢忘恩情，有人為權不消停。

　　有人說話不過腦，有人隻想退休寧。

　　(本故事純屬虛構，所有人、事均系杜撰，涉及的地點僅因寫作方便而已，不針對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