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內,屍橫遍地。
鍾離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聽他怎麽說!”白天那強盜頭子喝住手下,騎著一匹黑馬從人群中走到前面來。
“我知道夏國皇子的下落,只要你們捉住他交給齊王,保證你們後半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哦?”強盜頭子摸摸胡子,又說道:“你說來聽聽。”
於是鍾離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強盜們也覺得一陣驚愕,沒想到昔日的皇子,如今淪落到這般境地。
早知道野人就是皇子,早些時候哪怕拚了命也要將他抓住,他可比那些貨物值錢得多。
“他在哪裡?”
“只要你們不殺我,我就幫你們找到他!”鍾離當然不知道他在哪裡,只是為了活命先騙他們。
“哈哈哈,你敢跟我談條件?好好,我暫且饒你不死,捆起來帶走!”
說完,強盜頭子揚長而去。
手下們帶上了一切能帶走的東西,放火燒了驛站,騎著馬消失在泛起魚肚白的天邊。
可憐這運送貨物的隊伍還有駐守驛站的士衛們,除了受重傷昏迷的魏佐君,全部被殺,無一生還。
韓雨走在小路上,老遠就看見不遠處火光滔天,他急忙快步朝那邊跑了過去。
看到一地屍體,已經認出他們就是早些時候遇到的押送貨物的隊伍,心裡說不出地難受。
突然,一個人從屋頂上翻落下來,跌在房簷上,然後又重重跌在地上。
韓雨認出那人,正是給自己披上衣服的魏佐君,見他受傷,連忙快步向前,查看他的傷勢。
魏佐君並沒有傷到要害,反而因禍得福躲過強盜的屠殺。
此刻他已經清醒過來,睜開眼睛見到是韓雨,激動地握住他的手:“你是夏國的皇子?”
韓雨大驚失色,他不知道魏佐君是什麽來歷,到底是敵還是友,一下子提起了警惕心,急忙搖頭:“我不是。”
魏佐君聽到他果然會說話,反而多了幾分鎮定,更應證了自己心裡的判斷。
“我見過你的……你的手腕,便知道你是皇家的人了。”
韓雨不想多惹上不必要的事端,見他的傷口並不致命,便站起來想走了。
魏佐君死死拉著他的衣袖,就怕他一走了之,急忙說道:“別害怕,我不是壞人,我同你的母親一樣,都是山農部落的人!”
聽見“母親”兩個字,韓雨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小時候受過的欺負和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情緒複雜。
“我母親?你認得她?”
“不錯”,魏佐君突出一口血來,“你是三皇子吧。你母親在我們部落還屬於夏國的時候,就嫁給你父親了,那時候你父親還是太子。後來你父親登基,她便是肖貴妃了……”
韓雨聽他說出自己的身世,頓時卸下一大半警惕,蹲在魏佐君身邊,著急地問:“她還活著嗎?”
魏佐君於是將韓雨與肖妃乘坐的馬車是如何跌落山崖的經過講了出來。
“當年你母親極力向你父皇進諫,要他收復山農部落,沒想到最後落得個這個下場……”
盡管韓雨對記憶裡從未擁有過母愛一直耿耿於懷,在這一瞬間對母親的恨已經蕩然無存了,不經意間對魏佐君多了幾分好感。
在聽到山農部落是如何飽受欺壓之後,看著滿地慘死的人,他們都是自己母親的同胞,韓雨心裡升起一股憤怒。
“是那些強盜乾的?”
“我得找到他們,不僅要報仇,也要把搶走的貨送回天京去,不然會連累他們的家人白白慘死!”
“你知道他們在哪嗎?”
魏佐君搖搖頭,他想起迷迷糊糊之間似乎聽見鍾離曾經說過要幫他們找到三皇子,說道:“我有個手下,現在應該跟他們在一起,只要能找到他,就應該能找到那夥強盜了。”
於是兩人埋葬了這些屍首,韓雨也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兩人沿途打聽,終於打聽到這夥強盜的棲身之地了。
傍晚,一片破舊的村莊前。
魏佐君向韓雨介紹著身邊坐著的十幾個人。
“這些是我們山農部落的兄弟們,都是些硬茬子。原先在各軍營中做前茅軍,也就是敢死隊。齊人打不贏的仗,就強迫他們做先鋒。後來大家都逃了出來,在山裡當獵戶,我們都是過命的交情。”
韓雨依次跟眾人打了招呼,算上魏佐君在內,一共17人。
“魏大哥,棲雲山離這裡也就半天的距離,山寨裡約摸著能有百十來人,這附近的村子都被他們搶過,好多人都逃難去了!”
小個子秦晨恨恨說道,將手裡的一把短刀擦得光亮。
“可不是,我媳婦兒那個村子,家家戶戶都挨過搶,要不是當年給我碰見,我媳婦兒這會說不定就給強盜們搶了去。”褚森說。
“我早就想殺進山寨裡去了!”桑媛喝了一口酒,她是這夥人中唯一的女性,性格豪爽。
其余眾人也附和著。
“好了好了,聽殿下的安排吧。”魏佐君打斷他們。
韓雨想了想,說道:“那棲雲山你們去過沒有?”
眾人搖頭。
“要是有個內應就好了……也不知道山寨裡的地形和工事。”
“這有何難?他們經常下山抓一些苦力上去做洗衣做飯的活,我帶著幾個兄弟混進去不就好了?”
韓雨看向說話的人。
他細眉毛細眼睛,身材纖瘦,正是楊林,以輕功見長。
身邊的石秀塊頭極大,瞪了他一眼:“你以為各個有你那麽好的輕功?關鍵時刻哪次不是你‘嗖’一下子飛走,還不是得靠我們弟兄硬碰硬!”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韓雨說:“楊林弟兄的提議倒是不錯,只可惜他們認得我和魏大哥的長相。”
“哎!有津津在,他的易容功夫這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楊森在一旁一拍大腿,他與楊林是親兄弟。
“是了是了,這就不用怕他們認出來了!”
“鍾離這個叛徒,我非活剮了他不可!”白斯樂是北方的遊牧民族,留著到肩膀的卷發。
“殿下留下,我們幾個去就行。”王錚說,他長一副方正的臉。
“不錯,殿下千金之軀,就讓我們幾人殺進山寨去!”蔡倫已經抽出雙刀,一雙鷹眼透著殺氣。
“萬萬不行,我也要為弟兄們一起報這個仇!”韓雨堅定地說。
魏佐君感動地跪在韓雨身前,說道:“殿下!我和這些兄弟們,如今就跟隨在您身邊吧!”
眾人紛紛跪下,同聲說道:“願誓死效忠殿下!”
頗有一股“旌旗十萬斬閻羅”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