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雪下了整晚,城市難得的安靜,紅燈綠酒都沉寂了。月亮散出幾絲微弱的光,艱難的鑽過紛飛的雪花,映亮了樓頂兩排清晰的腳印和盡頭兩個模糊的背影。
“大哥,當年你說去救嫂子,扔下一句話就自己走了,這期間也不來個信,讓我們哥兒幾個等了你五年!你不知道這五年...”
“好了!”蕭隱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頭驟然發亮,冒著微弱的熱氣。像海上孤獨的漁燈,除了風雪,不知還能亮給誰看...一陣風刮過,最後的一點火也被撲滅了,只剩下個煙屁股不停吐著黑霧...看了看指尖已經熄滅漸冷的煙,沉沉的突出肺裡的尼古丁。煙圈漫卷著霧氣,兩人眼前更加迷茫了...“老三在哪?”蕭隱呆望著街角的燈火闌珊,淡淡的問。
老七緊了緊身上的舊皮夾克,抖落得雪花鑽進脖子,冷的他使勁兒得打了一個激靈。
“三哥現在在日本,五年幹了不少事兒,現在已經在那邊坐穩了。”
“收拾收拾,我們明天就去找老三。”蕭隱扔掉煙頭,豁然的站起身,轉身迎著風雪邁步就走。
“明天?這麽倉促?嫂子呢?”
迷蒙中的身影頓了頓,一晃,把整個身軀扔進了更迷蒙的夜裡,留下飄飄乎乎的殘聲。
“死了...”
“死了?”老七一愣,“嫂子死了?大哥還有救不回來的人?”風刮得緊,吹落了老七發梢的雪。雪鑽進衣服裡,凍得他又是一陣激靈。
“嫂子死了?那大哥這五年是在找人還是在躲避什麽...”
玉城郊外,晴橋公墓。
雪下了一整天,紛紛的像樹葉落地。暮色都已經褪盡,雪依舊沒有停的意思。朔風暴雪撥不動寒夜,烏鴉也凍得不作聲了。
萬籟俱寂,厚重的夜空突然破開一個缺口!刺眼的光從缺口裡湧出來,有生命般的四散遊走,瞬間照亮了一小片天空。風吹雪落,缺口裡隱隱的鑽出一個人影,恍恍惚惚的。白光更加刺眼的不斷湧出來,覆蓋在人影周圍。那人影腳一落地,白光像時間倒流般瞬間又湧回了那個缺口,夾雜著落雪,一起消失了。那人卻沒有半點猶豫,邁開步子就走。頂著風雪,在一條條小道之間穿行,七拐八拐,一看便知是對此地極為熟悉。走到一座很樸素的墓前,那人才停下腳步。
雪下的太大,墓碑上鋪滿了厚厚的雪;風也刮得生硬,可剛一吹落些許碑上的雪,就又覆蓋上了一層,總也露不出那碑本來的樣子。他默默的站在墓前,也像一座碑一樣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地盯著墓碑。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他卻全然不覺。直到雪把他的發梢,肩頭,睫毛,額角都覆上了一層,他才緩緩地轉過身,靠著墓碑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根煙艱難地點上,瑟縮的火照亮了那人的臉,正是蕭隱!
“殷兒,五年前沒能把你救出來,是我不對……我知道,我是應該去陪你的,可是……”風刮的太緊,把煙的一絲余火刮的忽明忽暗的,蕭隱忙抽了一口,煙才沒有熄滅。
“我想了五年了,我想我現在還不能死,咱們的幾個兄弟一直在等我們,五年來他們在各地各個領域為我鋪好了路等我回去,我不能救你是我的一大遺憾,現在我要為你報仇。你放心,我們現在已經有足夠的實力去和組織抗衡了,真像總會水落石出的。”
眼看煙已經快燃盡了,蕭隱用力得抽了最後一口,把煙頭扔在了雪裡,一挺腰敏捷的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襟,抖落身上的雪。
“殷兒,我答應過你五年內不為你報仇。現在五年期滿,我要做的頭一件事,就是給你報仇。明天我就去找老三。”一說到報仇,六子口氣不自覺的多了些許的陰沉,眼神也變的更加犀利了,仿佛仇人就在他眼前,馬上就會有一場惡戰。受他的影響,四周仿佛也更加寒冷,更加寂靜了。
“還有……殷兒,明天一走,就說不準什麽時候才會再回來了。也許幾周,或許幾個月,甚至是幾年都回不來,不過等一切結束我一定會回來陪你的,放心。”上一秒鍾蕭隱的雙眼還精光暴現,下一秒已經消逝不見,臉上滿是愛憐的神色……
“好了,我走了殷兒,老七在等我,如果明年你的生日我來不了,我會托人送花來的。”說完,頭也不回的隻身沒入了風雪,風雪中又是一束刺眼的白光亮起,像黑夜中綻放的一束煙火劃亮夜空,恍恍惚惚了幾秒鍾便被濃夜遮了,風雪一過,再不見了蕭隱的聲音……
絹城郊外,龍翔機場。
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機場裡卻一點都沒有安靜下來的意思,一班一班的飛機陸續抵達,攪的機場裡總是亂糟糟的。候機大廳的一個角落裡,一個穿著簡單隨意得青年坐立不安。好像在等待著什麽,每隔幾分鍾就會撩開衣袖看看表,然後站起身來回踱步,沒踱幾步又沉沉的坐下,翹起二郎腿不住的搖晃,顯得極沒有耐心當凌晨兩點的鍾聲響起的時候,青年終於沒了耐性。
“大哥搞什麽啊?說去上廁所,一個多小時了也不回來,讓我自己坐在這裡死等,太他娘的不仗義了!”說完一拍座椅的扶手站了起來,拎起黑色的大背包轉身直奔候機大廳旁的洗手間。於此同時,洗手間最靠裡的隔間裡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緊接著蕭隱打開緊鎖了一個多小時的門,從裡面走了出來,走到門口時,不忘洗了洗手。
一腳踏出洗手間,正好趕上老七風風火火的往裡走,兩人差點撞個滿懷。剛要破口大罵的老七,看清是大哥忙把已經到嘴邊的髒話改成了抱怨。
“大哥你搞什麽啊?上廁所還用一個多小時?幾年不見腎怎麽還不好了!哎?大哥,你這身上怎麽還有雪水啊?”
“別問這麽多,讓你等你就老實等著,話多了煩。”蕭隱說的生硬,一句話就把老七給頂的不敢再說了。老七嘖嘖嘴,小聲叨咕了一句“還他娘的老樣子。”便不做聲了,老實兒的跟在蕭隱身後去登機。
正走著,廣播裡溫和的聲音響起,回蕩在諾大的候機大廳。“乘坐90―14號航班的乘客,請您帶好您的登機牌,到六號登機口登機。乘坐90―14號航班的乘客,請您帶好您的登機牌,到六號登機口登機!”
“嗬,這龍翔機場就是不一樣,連播音員的聲音都格外的甜啊,嘿嘿~”六子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過身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老七。“閉嘴!再多嘴滾回去繼續給你的老板偷帳號!”
“別的別的,大哥我錯了我錯了,你可別把我扔下,這幾年在家可憋死我了,再說,我還得幫你們破密碼呢!你說是不?。
“好了,那就少說話多做事。”
老七又嘟囔了幾句,“大哥,不是我說你。你一走五年,也不來個信,誰都不知道你死哪去了!回來就嚇唬我,挑撥咱兄弟之間的感情,你不仗義!太他娘的不仗義了!”
“好了好了,飛機快要起飛了,趕緊走!”
“哎哎,走走走。”老七背著大背包,緊緊得跟著蕭隱上了飛機,踏上了飛往日本的旅程……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六號登機口,準備登機。
蕭隱剛要邁進登機口,就通過機器的反光面突然發現,自己身後不遠處的清潔工正緊緊地盯著自己!
略一頓,蕭隱收回手裡的登機牌揣入懷中,很突然的朝右側二樓的欄杆看去,恰好與站在那裡的一個男子目光撞在一起。目光隻一錯,那男子便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蕭隱略有所思,伸在懷裡的右手直接掏出一根煙。很麻利的打火,點煙,又吸上一口,動作一氣呵成。
“把老三的電話號碼給我。”
一向話多的老七也意識到了氣氛的變化,微微把頭靠近蕭隱,小聲的把電話號碼告訴了他。
“我去上廁所,你先上飛機,不用等我。”蕭隱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明白”老七知道大哥所做的一切決定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便不再多說,自己背著大背包走上了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