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送完客的出租車行駛在種滿榆樹的郊區瀝青路段,隨著車尾拐入岔道口,最後一縷車燈光線也消逝在這片寂靜昏暗到不正常的公寓樓地帶。
兩道先前下車的身影剛走入漆黑樓道,整棟空無一人的老舊公寓就如海市蜃樓般扭曲一瞬又恢復正常。
大門入口,‘紅梅公寓’這四個歪歪扭扭的鏽蝕銅字貼牌漸漸褪色。
六樓走廊606號房門外,
醉了酒渾身發軟的安誠嘗試解下腰間一串鑰匙扣,身體卻一踉蹌險些跌倒。
看著自己愚蠢的男下屬,黎嫿順勢攬住正扒著門把的安誠,在下屬手感較好的腰間摸索一番摘下鑰匙。
鮮紅舌頭下意識舔了舔有點乾涸的嘴唇,這才慢悠悠把銅鑰匙對準孔鎖插了進去。
“哢嚓~吱嘎~嘭”
關門開燈,攙扶安誠和自己一起靠在沙發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趁著男下屬還沒清醒,黎嫿修長圓潤的雙腿交叉抵在茶幾邊角,掏出口袋裡的小鏡子。
眼角淚痣顯得有些許熟媚風味。只是五條如刀片劃過的細長紅痕卻突兀地出現在這張鵝蛋臉上。
撇了撇嘴,對著小鏡子開始化妝。
與此同時,斑斑點點絨毛狀的霉菌塊出現在公寓外牆壁,牆角斷裂處絲絲紅色的液體開始滲出,本就年老失修的公寓樓立刻陷入一種更加暗沉,不屬於表世界的詭異色調。
天上的月牙被烏雲遮蓋,爬滿公寓外牆的暗紅霉菌侵蝕速度一頓,幾股晦暗氣息如多米諾骨牌被觸發了般在公寓內部幾處房間浮現。
實體球狀落地伴隨著碎布撕扯聲穿出老遠,牙齒咬到碎骨,瘋狂吞咽肉塊的聲音響起。霉變面膜味慢慢彌漫在四樓。
刺鼻的劣質霉變面膜味伴隨著也慢慢彌散開來。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公寓樓下,可以驚恐地發現一棟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可怖公寓虛影正在與原公寓交疊重合。
606房間,閉眼躺在沙發上的安誠全身猛然緊繃,一扇高大烏頭木門如同穿過夢境直接釘入腦海,巨大的刺痛感烙鐵般強烈又瞬間消失不見。
安誠驟然睜開雙眼,黑褐色的瞳孔不斷收縮,汗水浸濕後背,整個人如同一條獲救的魚大口大口喘氣。
“做噩夢了?”令人耳根一軟的關切聲便從脖子旁濕濕熱熱傳來。
在殘存酒精影響下,剛剛睜眼的安誠居然有點淚目。
誰能想到剛空降三天的上司居然能為一個醉了酒的男下屬做到這種地步。那是自己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拚從未感受到的溫暖。
士為知己者死,這酒沒白擋。這把,穩了。
“先去洗個澡吧,記得洗乾淨一點嗷”輕輕拍了拍安誠臉頰,黎嫿順勢慵懶地伸個懶腰,被黛藍色襯衫勾勒的完美曲線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展現在安誠眼前。
。。。。。。。
淋浴噴頭嘩嘩灑下溫暖水簾,溫水劃過高挺的鼻梁與清晰的下頜線。安誠此刻的思緒如同浴室升騰的水汽一般雜亂飄飛。
如同熾熱烙鐵瞬間冷卻的感覺再次在腦海這顯現。瞳孔猛然再次一抽一縮,恍惚間,腦海和視線中出現了門狀黑色虛影。
痛苦地咬了咬嘴唇,腦海刺痛感一停,出現視線中的門狀虛影又消失不見。
今天真是喝多了,還好有洗澡時間作為緩衝。
安誠無法感知到的腦海深處,一扇刷著朱漆的烏頭大門靜靜矗立。
擦乾抹淨,吹風機嗡嗡聲停止,穿著浴袍的安誠走出衛生間來到臥室坐在床沿,為接下來的一場不知深淺的惡戰做準備。
此時聽到吹風機停止動靜,不急不緩走向自己臥室的腳步聲如同走在安誠心尖般勾人。
來到臥室門口的黎嫿解開盤起的丸子頭,攏了攏耳後的幾縷發絲,最後把蕾絲邊黑色發帶綁在手腕處,抱臂瀟灑靠著門框。
如貓狀勾魂奪魄帶有淚痣的杏眼盯住安誠。
雙方對視一笑,彼此的心思都在不言之中。都市男女,她懂他的靦腆單純,他懂她的圖謀不軌,一切都那麽自然而水到渠成。
豐腴的身影走來,門口臥室燈被關。拉下的窗簾旁,落地小夜燈被打開。昏暗暖黃的光線讓臥室充滿曖昧氛圍感。
背後柔軟的床墊一沉,充滿馥鬱肉香的氣息幽幽柔柔地從身邊傳來。
“滴滴滴!”
床上手機此時如同壞了一般同時彈出一條條本該老早接收到的信息。
眉頭一皺,安誠轉頭下意識拿起枕邊手機掃了一眼並打算靜音。
聊天界面——
凌晨00:13風景照頭像- AAA孤獨的狼(經理王萬裡):小安很不錯,今天客戶喝的很高興。誒,後面喝蒙了吧,居然自己爬上出租車,哈哈哈。明天我替你請了個假,好好休息一天吧。死亡微笑。
凌晨00:16可愛狗狗頭像-糖花吖(同事唐小花):誠哥好厲害鴨~不過以後喝酒要節製奧~獨自回家路上小心。
凌晨00:24:黑貓頭像-黎嫿(上司黎嫿):回家注意安全。關心表情包”
而現在是凌晨01:30
安誠拿著手機的整個手掌一顫。
不對勁的念頭湧上腦海,後頸部毛茸茸的觸感突然傳來,源自人類本能惡寒瞬間爬上安誠心頭。
脖子像是掛了鐵秤砣,借著床頭小夜燈昏黃光線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頭。
五條狹長撕裂傷口貫穿整個頭部,縫住裂口保持整張臉部不會崩碎的縫合線如同活物不斷蠕動,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的貓眼正死死盯著自己!
“!!”
潔白床墊被溫熱紅花渲染,頸部與腰腹噴湧的液體構成了一幅荒誕鮮豔的動態潑墨畫。不多時,安誠掙扎的身體就隨著濺射在牆上緩緩滑落的液珠而失去動作。
落在床墊上的手機屏幕中,屬於安誠頭像的對話框卻不斷自動回復正在咧嘴微笑的黑貓頭像。
劇烈的恐懼,有助於怪談完美而快速地吸收靈與肉。床墊上,血肉吮吸聲慢慢變輕。
腥紅長舌舔乾淨嘴角最後一絲液體與齒間肉沫,貓臉上的縫合線收縮消失,帶有一絲潮紅與滿足余韻的精致面孔重新恢復。
拿出化妝鏡再次對臉上五條長痕補了補妝,黎嫿滿意地歪了歪頭。
感受到開始排斥自己這隻外來怪談的紅梅公寓,修長手指略微抬起,指尖縫合線湧動,黎嫿輕松撕開牆面閃入樓外榆樹林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