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嘴角抽了一下,踉踉蹌蹌地走過來,拍了一下曹製嶽的肩膀,“幸田君不要悲傷,為大日本帝國殉國,為大日本天皇殉職,是一件值得榮耀的事情。”
曹製嶽站起來,哭喪著臉,低聲道:“只是老母親一個人在老家,眼睛都哭瞎了,我心裡確實放不下。我今天來這裡,也是看看能否有衝繩的老鄉,能幫上忙,向上峰請求能批準我請假回衝繩老家一趟,最多十天,看一眼我的老母親我就立刻趕回來,絕對不會耽誤這裡的大事。”
來人冷冷地看了曹製嶽一眼,橫著手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大喇喇坐到椅子上,端起桌子上了一個茶杯,眯著眼睛細細看著茶杯杯沿,嘴裡卻冷冰冰地說道:“幸田君眼生的很,不知在哪個部隊服役?”
“江北衛戍部隊第六聯隊第二中隊。”
“你的證件?”
曹製嶽付身體一緊。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由於這個人的出現,今天想全身而退恐怕非常不容易。
但侍者已經說明了他曹製嶽今天來這裡的原因,沒有其他退路,只能按照已經挑明的話題繼續。
但願這特高科的人能放松警惕,少點糾纏,早點離開。
曹製嶽裝作很恐慌的樣子站起來,很小心的掏出證件,遞給這個大喇喇坐著的日本人。
軍統內部偽造的證件,看上去甚至比真的證件還要真。這個日本人很認真地看了足有一分鍾,才冷冷地將證件還給曹製嶽。
他真想撲上去,“哢嚓”一聲扭斷這貨的脖子。
他能想象到弄死這個日本人的快感。
“我是梅機關行動組安藤希,”這人猛地一下站起來,掏出證件虛晃了一下,冷笑道:“現下戰事吃緊,更有一些可恥的帝國軍人叛國通敵。你幸田君卻臨陣脫,我看你是回老家看你母親是假,想逃回國內是真,更或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警備司令部和特高科已經聯合發出通知,控制和逮捕所有可疑人員。作為帝國軍人,我有理由懷疑你,有叛國通敵的嫌疑。所以,幸田君,你必須跟去走一趟。在特高科,你可以慢慢解釋我心中所有的問題。”
安藤希的手,右手已經伸進了腰裡。
曹製嶽心裡一沉。
那侍者靠近安藤希,低聲道:“安藤君,幸田君確實是……”還沒等侍者說完,安藤希已經粗暴地打斷,“我現在懷疑,你青木君以及這個老兵俱樂部,也有通敵的嫌疑。我現在通知你,所有在這裡工作的人員,今天不許出門不許回家,如果有必要,我會派梅機關行動組和憲兵隊,將你們全部帶回問話。”
曹製嶽對著侍者擺擺手。
剛剛得到的情報非常非常重要,侍者青木所說的震旦大學姓江的教授,應該就是自己交付“拓”字作戰情報的那個教授,因為他清楚地記得,教授曾經對他說過,他姓江,是震旦大學的老師。
而且,將前田右二已經到達上海的情報交給戴笠,從而盡快查出藏匿在重慶的日本間諜,也是刻不容緩。
但他知道,要想將情報送出去,現在首先面對的,是怎麽解決掉這條梅機關的安藤希。
必須解決掉安藤希。
即使是青木不幫忙,在這裡殺掉安藤希,曹製嶽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但是在這裡動手絕對不行。
在這裡動手,即使是殺了安藤希,附近肯定有特高科或者“76”號的人,更別說一旦遇上憲兵隊,他很難能安全逃跑脫身,
更別說送出已經得到的情報。 更為重要的是,在這裡動手,衝繩老兵俱樂部就完全地暴露了,那麽青木所說的“山口組”肯定也是毀於一旦。將戴笠苦苦經營起來的日本人據點和日本內線毀在自己手裡,別說無法向戴笠交代,就是對於目前抗戰局勢的挫傷,也是無法彌補的。
“還需要我動手嗎?”安藤希冷冷地說道。
曹製嶽閉著眼睛,陽面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斜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皺著眉頭躺了三十秒,然後慢慢睜開眼睛,看了看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安藤希,慢慢掏出腰裡的手槍,交給已經拔槍在手的安藤希,低聲歎道:“我幸田一門,叔父兄長等已經有五人為帝國殉國,沒想到,我今天卻落得如此下場。倘若遠在衝繩的老母親知道我今天的遭遇,不知心裡會有什麽感想。既然安藤君非要我去梅機關配合調查,作為帝國軍人,我也是責無旁貸。”
說道這裡,曹製嶽慢慢站起身來,歎道:“作為帝國軍人,我心甘情願配合調查,不過我希望安藤君能和我像朋友一樣,輕松和諧地一起去梅機關,而沒必要帶著鐐銬用槍押送,如同押解一個犯人一樣,有損帝國軍人的尊嚴,侮辱我效忠天皇陛下的虔誠。再說,我的武器已經交給你了,你看看,我身上別無其他。”
說著,曹製嶽慢慢轉動,雙手不停地摸著渾身上下,“除了已經交給你的那把帝國配槍,我沒有其他任何武器,請安藤君放心。”
安藤希臉上似乎緩和了一些,點點頭,道:“那就請幸田君走在前面,我一定會像朋友一樣,輕松和諧地一起去梅機關。”
說完,將右手伸進風衣裡面握住手槍,陰險的小眼睛一掃,示意曹製嶽趕緊前面帶路走人。
一樓大廳,已經有十幾個人坐著用餐,不過沒有人大聲說話交談,整個大廳非常安靜。
甚至都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的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出俱樂部,按照安藤希的指示,兩人走向門口右邊的那輛黑色汽車。
原來這車是安藤希開來的。
曹製嶽自覺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位置上,將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前面擋風玻璃裡側,讓安藤希能清楚地看見和完全地掌握。
安藤希看到曹製嶽如此順從的做法,心裡很滿意,他得意地點點頭,“請幸田君放心,我們不會冤枉你的。如果對你的詢問沒有問題,我親自送你回到這裡。而且……,或許我還可以幫助你,實現幸田君回一趟老家看一看老母親的願望。哈哈哈……”
安藤希換做左手伸進衣服裡面握槍,右手打火。汽車轟地一下啟動起來,依舊是右手掛擋,然後右手握著方向盤,汽車突突突地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