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委員長信任，感激戴局長栽培。”曹製嶽挺身說道。

　　郭廳長走過來，拍了拍曹製嶽的右肩，微笑道:“你現在確實成了一個風雲人物，年紀輕輕，風華正茂，已領國防部二廳上校銜，你是在委員長和戴局長眼裡都掛了號的人物，未來更是不可限量。接下來，戴局長會給你安排一份特別的任務，我們都相信，你一定能完成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說這些話的時候，郭廳長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曹製嶽的眼睛，似乎要從他的眼睛裡尋找一些重要的答案。

　　“你難道不好奇，戴局長要給你安排什麽特別的任務嗎?”郭廳長笑著問道。

　　“服從命令效忠領袖，是每一個軍統同仁的天職，我靜候局長的命令。”曹製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郭廳長似乎是有點意外怔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神色。

　　“好好好，不虧是戴局長調教出來的優秀學生。不過，軍統本部處處藏龍臥虎，要麽是這些年腥風血雨中摸爬滾打出來的精英，要麽是背後有深厚勢力的支撐，你作為一個剛剛晉升了上校的新人，毫無根基沒有背景，想在本部某得一個比較合適的位置，確實比較困難。所以戴局長考慮再三對你另有安排。這主要是基於對你的保護，一則消除你遭人嫉恨報復壞了名聲，二則免得你居功自傲不思進取。所以，就在前天晚上，委員長、戴局長還有我，我們幾個人合議以後，決定讓你暫時留在重慶，任命你為軍統本部特別工作組副組長，當然組長還是戴局長兼任。任命估計不日即將送達。”

　　“我定當勤奮勠力，不辱使命。”

　　“你當然不能有辱使命，委員長和戴局長對你是報了很高的期望。至於你這個副組長的具體任務是什麽，說實話，我確實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屆時戴局長會親自告訴你。不過我們都希望，你作為一個優秀的特工，一定能出色地完成組織交派給你的任務！”

　　說著，郭廳長的眼睛再一次緊緊地盯住了曹製嶽的眼睛。

　　曹製嶽沒有回避郭廳長的眼睛，他鎮定了一下有點紊亂的思緒，稍微眯著眼睛，同樣緊盯著郭廳長的眼睛。

　　郭廳長的眼睛微帶笑意。

　　在他的眼睛深處，曹製嶽沒有捕捉到一點有用的信息。他的眼睛裡似乎特別乾淨，乾淨得就像是一泓清水，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一粒雜質。

　　但曹製嶽的身體，已經明顯地感受到來自郭廳長的某種力量，威嚴而震懾，隱秘而強烈。

　　他忽然感覺到一種遭受降維打擊的感覺。

　　把自己的所有，都變成這種非常沉穩看不出一絲端倪的乾淨，或許正能說明:

　　這個人城府極深。

　　這個人隱藏得更深。

　　在一種威嚴的震懾之下，有一種毫無退路的壓迫感，不斷第衝擊著曹製嶽，這是曹製嶽此時此刻的感覺。

　　但郭廳長並沒有給曹製嶽更多思考和判斷的時間。他再一次盯著曹製嶽的眼睛看了五秒，然後，伸出右手，還是拍了拍曹製嶽肩膀，重重的點了點頭，“鎮定思維，堅定信心，你一定能出色地完成組織委派你的每一項任務。”

　　說完，郭廳長徑直向門口走去。

　　待他走到門口，已經伸出手要去打開房門，卻忽然轉過身來，繼續盯著跟在他身後的曹製嶽的眼睛，這次的眼神卻是異常深邃。

　　他盯著曹製嶽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鍾，才再次重重的點點頭。

開門的聲音漸落，郭廳長的腳步聲已經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郭廳長走了，曹製嶽卻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曹製嶽的思維深處，全是郭廳長的眼睛。

　　他確實不知道，作為國防部作戰廳的廳長，雖然作為委員長的特使前來為曹製嶽的授勳，但現在授勳儀式已經結束，委員長的話也已經帶到，可他來這裡說這些話究竟有什麽其他的含義?

　　關於曹製嶽下一步的工作，其實在昨晚戴笠已經單獨給曹製嶽做了交代——獨立作戰，徹底排查，挖出藏在軍統或者國府高層的日本間諜。

　　但剛才郭廳長對於曹製嶽的任命和任務，很特別的強調了幾次。更為關鍵是，對於軍統內部的人事任命和工作安排，這個郭廳長沒有半毛錢關系。

　　他這樣強調，究竟隱藏了什麽樣的動機和目的?

　　還是想對曹製嶽釋放什麽樣的信號?

　　堂堂國防部作戰廳廳長， 委員長身邊最可靠最紅的少數幾個人之一，為什麽會在意他曹製嶽這樣一個小小的軍統特工?

　　一想到這裡，忽然，曹製嶽內心猛地一驚，一個可怕的念頭一下子衝進了曹製嶽的腦海裡:這個郭廳長，會不會是隱藏在國軍內部的那個日偽間諜?

　　他真是第二個“張玉遲”！

　　身居高位，每天侍立在委員長身邊，有關委員長傳送的每一分情報，都離不開他這個委員長最為信任的作戰廳廳長。

　　很有可能包括軍統局提交給委員長的工作內容和絕密情報。

　　在他郭廳長的眼裡，所有的秘密已經都不是秘密，情報通過他自己建立的秘密渠道傳遞出去，是一件非常可能的事情。

　　曹製嶽的心裡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曹製嶽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吐出來。

　　他強自鎮定，一個最可以安慰自己的念頭慢慢強行佔據了他有些恐懼的內心——但願這個郭廳長不是間諜。

　　他是堂堂國軍中將，位高權重，深據機樞最中心，並且深得委員長賞識，應該不會是日本人的間諜。

　　日偽間諜肯定是另有其人。

　　曹製嶽竭力不去想任何事，不去想任何人。他靜坐在椅子上，讓自己的內心達到最舒緩的放松，閉上眼睛，慢慢地呼吸，強製自己漸漸進入物我兩忘的境地。。

　　他需要平靜，需要在內心最深處達到一種最初的平靜，然後推倒和否定腦海中剛才閃過的一切念頭，重新開始，重新定位，重新過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