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軍已經開始屠殺剛剛驚醒的秦軍，四處散落的燃火的箭矢點燃了可以點燃的一切。

　　秦軍大營充滿了呼喊和獵獵的燃燒聲，它們蓋住了血肉被金戈撕開的沉悶聲音。

　　秦軍來不及穿上甲胄，趙軍雖然已經奔襲好幾裡地，耗了些體力。但剛開戰的一邊倒的屠殺讓他們血液開始沸騰，隨軍隊出征的方士們開始運用這優勢。

　　趙軍裡從道家叛逃出的方士連帶著名家、縱橫家的術士聚集在一起，靜坐在中軍開始打坐。

　　充斥著血氣的各種形狀的咒文凝聚出實體，盤旋在最前鋒的軍士頭頂。於是他們心中冒出沒來由的萬丈怒火，將憤怒傾瀉在面前的秦軍。

　　盾牌顯雷光，刀刃纏疾風。

　　但秦軍的素質讓人高得讓人瞠目結舌，在這種幾近潰敗的一邊倒局勢下，只是付出了一小部分的陣亡，剩下的幾乎所有的什長和伍長就以一當多，給了剩下的兵卒披甲的時間。

　　其間竟然士氣不墜。

　　秦軍的伍長、什長休息時皆披甲。

　　一時的勇武怒吼比不過肅穆的沉默。黑鐵般的秦軍開始結陣，頂著衝鋒的戰車，無視燎燎的火光在結陣。

　　“秦軍這還是人嗎?”禦者木木地駕著戰車向前衝鋒，趙軍最前方的軍隊比秦軍損失得更快、更多，顯然很快就要輪到他了。

　　趙補之坐在疾馳的戰車上，摩挲著腿上的殘劍，斷了之後它更像一把長匕首。突然感到身後有一支流矢朝自己飛來，但他懶得動彈，任由飛矢射進右肩。冷哼了一聲，他把箭矢拔出來，創口沒有流血。

　　趙補之閉上了眼睛，剛剛被撕開的傷口猛地又往外張大，緊接著緩緩收縮、蠕動，伸出了一隻黑色的細長的臂膊，臂膊上是一隻野獸樣的利爪，紅黑的粘液順著長臂流下來。

　　滴答滴答。

　　緊接著他自己拿起箭矢，用手抹去上面沾著的血汙和幾縷碎肉，對著自己的左腰狠狠一劃，這次隻弄出了一點皮外傷。沒辦法，箭頭已經被自己的血染鈍了，甚至已經快生出鏽跡了。

　　媽的。怪不得打不過秦人，這種質量的箭矢。

　　趙補之隻好自己來，右邊的爪子伸出兩隻指頭，對準傷口，往外撕扯，然後細長的爪指鑽了進去，生生拉出來另一根黑臂。疼痛攀上了心頭，趙補之臉色顯出慘白來。

　　禦者的車架很快，無望爬上他的臉。

　　他緊緊抓著韁繩，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他知道自己要消滅秦軍，他也被告知秦軍殺了很多他的國人，但這仍然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秦軍。

　　他想停下，他不敢停下。逃兵的恥辱會讓他的族人蒙羞，死去的他也不能告訴他的族人他究竟在和什麽樣的敵人對抗。

　　他失去了辯駁的機會，他是被緘默者。

　　他大吼起來，用鞭子抽打奔跑的兩匹馬。

　　“會漂移嗎，往右開，那有秦軍將領的營帳。”趙補之說話了。但禦者什麽都聽不見一樣，只顧著讓馬兒快一些、再快一些。

　　算了，我自己來吧。

　　趙補之兩隻長爪一左一右按住車身，奮力一蹬，將身子騰空射出，狠狠地砸向秦軍。

　　他手中的利刃翻飛，頃息間就向周圍被震開的幾名秦軍兵卒捅去，招式很樸素，勝在速度極快。

　　殘劍雖斷，豁口處卻仍然鋒利異常，幾個呼吸間，最前排的三個秦人已經喪命。

　　利爪落地，碾在了幾個秦人身上，沉重的壓迫讓他們趴在地上，

然後被變大的巨爪握在手心，活生生捏死。　　殺完了前排的秦軍，趙補之就用巨爪繼續縱躍，面對的秦軍也不是真的鐵人，紛紛心碎膽破，開始潰退。

　　於是他經過的地方，居然真的活生生碾出了一條血路。

　　秦軍陣線開始松動，趙軍士氣回漲，哭喊聲開始變少了。

　　禦者閉著眼讓馬兒狂奔，等待著被前方的秦軍和後面湧上的趙軍一起碾成肉泥，閉著眼許久了，馬車也沒有停下來。只聽得四周正剩下哭喊聲。

　　我軍敗了嗎?

　　禦者睜開了眼，看到了永生難忘的畫面，長著長爪的男人像絞肉機一樣蹂躪著之前黑鐵般的秦軍。

　　血水沾滿了他的布衣和長發，佝僂著背，用近乎爬行的姿態搗碎了秦軍的陣列。

　　趙卒開始適應這個詭異的怪物了，趙補之所在的地方成為了戰場的中央，颶風般的攻勢讓得知其是友軍之後的趙卒軍氣大振。

　　越靠近趙補之的地方，秦軍潰敗的越快。

　　咚咚咚。

　　趙軍中軍在擊鼓，所有的趙卒都知道，他們正處在上風。

　　他們開始不顧傷亡的衝擊，或者是鼓聲的原因、或者是趙補之的影響、抑或是他們頭頂的咒文的干擾，一波的向著秦軍大營的攻勢開始了。

　　趙補之用巨爪撕開面前的秦兵，臨死前的表情他沒看清楚，已經成兩半了也拚不回去。

　　轉回頭看，趙軍已經奠定勝局了，他開始向遠遠的趙奢大旗走去。

　　一路上的秦軍無有擋路的，幾個不長眼的殺紅眼的趙軍被他踩死了，就這樣用兩隻爪子爬到了趙奢面前。

　　趙奢的甲胄馬匹也沾滿了血，趙補之來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正騎在馬上給長朔擦拭血跡。

　　“已經差不多了，回去你就是馬服君了。”趙補之無視趙奢身旁的一隊衛士，走到他的馬旁。衝天的血氣縈繞在趙補之身上，驚得趙奢的馬有些狂亂。

　　輕輕撫摸拍打身下受驚的馬，安撫下來後，趙奢將長朔橫在馬上。

　　“待清掃戰場，割去首級，安葬屍體後，咱們自當凱旋HD。那時我請大巫為你設壇去劍，再請大王拜你為上卿，不更美也。”

　　趴著身子的趙補之抬起頭來，滿目都是凶光，“趙奢，你也要耍老子?你們這是第幾次對我說這個話了?我現在殺你的力氣還是有的。”

　　衛士還沒來得及反應，趙奢已經用長朔卡在了要合上的雙爪之間。被朔頭頂著的那隻爪子開始滲出黑紅的血，趙補之卻依然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好吧，既然你不相信我，待到秦軍大帳被破，主將被擒，我就幫你取出來。”

　　趙補之還在猶豫，爪子上的力道不再加大，趙奢從長朔引出一股紅氣入體，頓時力量暴漲，用手將它們分開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妥協了，”兩隻巨爪開始變小，變得乾癟起來，隱隱有要縮回身體的樣子， “希望你能守信，別和其他趙人一樣。”

　　“當然，我向來賞罰分明，”趙奢橫著長朔，一拍坐下的棗紅馬，拔出腰間的劍，“全軍速進！”

　　單方面的屠戮已經開始了，秦人也開始潰散起來，最為依仗的陣列不複存在。

　　中軍護著趙奢連同趙補之一起向秦軍主將大營行進。“秦人不像我想的那樣強大，”趙補之已經變回了裹著一身血的常人，佝僂著踉踉蹌蹌往前走。

　　秦軍主將營帳看起來和其他營帳區別不大，只是更大一些。

　　一眾趙軍將營帳團團圍住，趙奢之前下過命令，他沒到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入帳。

　　這看起來就很奇怪了，趙奢要搶斬將功?一個散金給部下的將軍何至於此。

　　趙補之心下不解，卻也沒有直言出來。

　　“補之，這斬將大功送與你可好?”趙奢一躍下馬，笑著看向趙補之。“我不清楚宮中發生了什麽，但若是補之能助我趙國，憑你的實力，封君何足道哉。”

　　但他只是搖頭，“我隻想讓這該死的劍快點滾蛋，萬一再出些風頭，趙王就該反悔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奢提著劍領著眾幾個衛士和補之一起掀簾子進帳中。

　　秦將向來長於統兵，不擅獨鬥，估計早已自裁，人頭先見者先取。

　　入帳，火把瑩瑩。

　　一具無頭的屍體站在一口大釜前，拿著劍在釜裡沸騰的米湯中翻攪著。

　　一顆人頭在釜裡上下滾動，頭皮已經幾乎溶化了，血水混著米湯咕嘟咕嘟向外冒煙。